这个女孩,她倒是有点印象。
她坐在靠前门的位置,课间休息时也只是一个人在座位上看书,周身透着一股独来独往的气质。
彼时,琉璃百晓已从梁语凌口中得知,她是校长的女儿,名叫怀夕清涟。
怀夕清涟微微抬眸,给出了三人此刻最想知道的答案:“我父亲的这座学府,除了众人皆知的正常藏书阁外,还有一个颠倒的藏书阁,就在智慧殿堂的下方。”
“而你们所说的那颗璀璨明珠,其实是一件名为‘箴言烛火’的囚狱宝器,就藏在颠倒的藏书阁里。”
囚狱宝器。琉璃百晓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特殊的铭赐,脸色一瞬变了——浮空域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囚狱宝器。
而这里出现了,就只有两种可能:怀夕清涟的父亲是保留了重置世界前记忆的那批人,要么就是地表的铭域主混进来了。
正当琉璃百晓还在思考,就听到怀夕清涟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与恳切:“我想加入你们的羽翼侦探社。”
莉迪亚与赤瞳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朝她颔首致谢。
因为有囚狱宝器的出现,琉璃百晓也随之选择了加入。如此一来,侦探社便算正式有了四位成员。
随后,由怀夕清涟带路,三人随她穿过学府的长廊,一路来到后山山脚。
那里静静地坐落着一座略显古旧的藏书阁。藤蔓半掩石墙,青苔沿着砖缝攀爬,门扉轻掩,仿佛久无人至。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木头受潮后微微发涩的味道。
阳光斜斜地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着的无数细小微尘。
书架高抵横梁,一排排整齐列队,像沉默的士兵。
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大多已斑驳模糊,偶尔有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露出内页泛黄的折角。
长桌长椅安静地伏在窗下,桌面上还留着一盏熄灭的油灯,灯芯烧成卷曲的黑色。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昏沉而温柔的静谧里,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就在四人准备推门而入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欣悦气喘吁吁地赶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与兴奋:“总算赶上了。”
此刻,她没有穿着琉璃百晓稍微熟悉的那套校服,而是换了一身汉服,左侧胸口别了一枚非自然社的社团徽章。
徽章上的图案是一柄桃木剑,穿插进四枚绑带颜色不一的铜钱,下方还有用红朱砂写着的“非自然社”三个字。
蒋欣悦见众人还有些疑惑,连忙掏出一枚上刻四字的方孔铜钱,说道:“我是非自然社的临时成员,社长让我来协助各位。”
因为是跑步赶来的,说完这些后,她就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琉璃百晓眉头微动。加入别的社团都好说,唯独非自然社这个可能,她怎么也没想到。
就好比,一个警察相信道法能解决问题,再或者一个医生相信神可以救人。
琉璃百晓的疑惑还未问出口,莉迪亚抢先一步问道:“同学,也就是说你是刚加入非自然社的?她们怎么会派一个新人来呢?”
闻言,稍微缓和了一些的蒋欣悦,看了看莉迪亚和琉璃百晓,回答道:“外头出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异动,非自然社的人手现在完全不够了,我只是路过就被拉去参加了。”
“当然,你们无须担心。非自然社的社长临走前给了我好多东西,相信都能用到的。”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白光随之飞出,数百样不同的器具整齐摆放在众人眼前。
除去常见的那几样,还有各式符纸、桃木剑、返魂香等,以及一堆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看到这些,琉璃百晓脸上的淡漠一时有些挂不住。倒不是全都认识,但基本上多多少少认识个大半——你说这让她怎么看待啊?我问你!
琉璃百晓立刻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好了,既如此,就直接进去吧,早点搞完早点结束。今天下午可还有学测考核的。”
怀夕清涟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指了指不远处那栋校长办公室的两层楼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父亲已经下达了学测考核延后的决定,很快就会有广播播报的,只是这里估计不太能听到。”
话落,果然从远处的教学楼内传来广播声。虽然声音不太清晰,但隐隐约约听到的字眼和怀夕清涟所说基本一致。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众人频频点头。随后,五人并排走进了藏书阁。
脚刚刚迈入,身后的门便无声地合上了。
光线从身后被切断。
眼前是漆黑一片,不是夜晚那种带着星光与月色的黑,而是密不透风的、如同实质的黑暗。
沉默了几息之后,一点绿色的烛火从极远的地方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像某种幽冥的眼睛一颗一颗地睁开。
绿光沿着墙壁依次蔓延,终于照亮了这座藏书阁的内部。
与方才在外所见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窗。高得望不见顶的墙壁上爬满了暗褐色的藤蔓,像是干涸的血脉。书架不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扭曲着、彼此倾斜依靠,像一群站累了的人。
书脊上的文字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黯紫色,偶尔有几个字在视线触及的瞬间微微蠕动。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凌乱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从一处拖到另一处。
空气里不再有纸墨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发霉的、近乎腐烂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借着这幽微的绿光,怀夕清涟在地上摸索一番,又用手比划了一阵,神情微蹙。
“特别奇怪。除了我们以外,肯定还有人来到过这里。可这绝无可能……这座藏书阁在五年前就废弃了,因为在这里头死过几个学生。”
“什么!”其余四人皆是满脸震惊。没办法,谁叫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而且死了人什么的,太膈应了。
在众人还在震惊时,怀夕清涟半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而且,从脚印的直观角度来看,应该是一个43码大小的鞋子。这可以排除是我父亲的——他穿的码只有40。”
在其他人还在思考是谁的时候,赤瞳背对着其他人,靠在左侧一根柱子后,稍微做出寻找东西的样子。
她单手一挥,墨蓝色的光炸开,随后脸上浮现出一副半边的狐狸面具。
那面具将脸无声地割裂成两半:一半是正常的,而另一半正露出邪气极深的笑容。
邪气笑容的脸在无声地自言自语——
赤瞳(邪):“狼衍那家伙半身效率这么高的吗?从哪里薅来的如此逼真的囚狱禁地副本?倒是不错,下次过节给狼叔送点好的。”
赤瞳(正):“不是,咱就是说啊,姐,你真觉得这是狼叔搞的?怎么看都不太符合吧!”
赤瞳(邪):“妹妹,你所言在理。我也得认真些才行,万一如果不是狼衍搞的,交代在这儿可就得不偿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赤瞳,我们该往里走了。”
面具散去,又恢复了正常的面容。赤瞳这才走了出去,跟上大部队。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门上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告诉我机关在正门前进一百五十米左侧石柱下方。”
琉璃百晓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蒋欣悦身上,停顿了一瞬。
“要不,你打个头阵?毕竟还不清楚我们的铭赐能不能对潜在危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让拥有专业物品的你来,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那个停顿很短。作为好朋友更是好挚友的蒋欣悦,第一时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微微耸肩:“行,那就我来启动机关。”
说罢,蒋欣悦使用铭赐凭空变出一把手枪,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匣装有烛魔子弹的弹匣,替换掉原有的普通弹匣。
她快步冲向那根石柱,在柱脚边用脚轻轻按下左三刻有“β”样式图案的暗格,然后迅速退回众人面前,将枪架于胸前,满脸严肃地开始环顾四周。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门外呼啸的风也停了。
琉璃百晓回眸望去,原本敞开的大门已然关上,一丝声响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藏书阁深处,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书页翻动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像成千上万只蝴蝶同时振翅,又像无数舌头在同时低语。
【正在载入……】
光幕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浮现出的、血色未干如同刚刚写就的字迹。
一瞬之间,众人只觉脚下一沉,像踩进了淤泥或流沙,猛的一晃,全部陷落下去。
没有触碰到地面的实感。眼前一黑,随即又亮了。
她们已经来到了藏书阁的另一面,这完全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原本七歪八斜的高耸书架,此刻全部倒悬在头顶。
书柜的底部朝上,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按在天花板上,又像是用强力胶永久封存。
那些先前在地面上凌乱的拖拽痕迹,如今出现在头顶的“地面”上,从下方仰望,像一道道干涸的伤疤。
书脊上的黯紫色文字因视角的颠倒而更难辨认,偶尔有一两本书微微松动,像是随时会从倒挂的书架上坠落。
而她们站立的地方——是原来的天花板。
脚下是一片巨大的、倒置的穹顶。曾经悬挂水晶灯的位置如今踩在脚下,灯座残余的金属支架从地面凸起,像是某种被压扁的尸骨。
原本密不透风的黑暗在这里被一种更诡异的幽光照亮——光从“地面”的缝隙里渗出,苍白而微弱,像溺水之人最后看见的水面。
空气里的霉味与铁锈味更重了。
翻书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清晰,从上方传来,从周围传来,从脚下传来,仿佛整座颠倒的藏书阁就是一本书,而她们被困在了字里行间。
完全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一样的是无尽的藏书与幽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在抗拒她们站立的方式。
在五人面前,仍旧浮现着那血色未干的字迹。不过这次,不止一行。
【诡寂万卷阁】
【识别到 6人】
【「通关条件」——遗失的阁主禁卷·安全离开藏书阁】
【我们在璀璨明珠前再见——文人·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