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阅览室弥漫着一种很深层的噪音干扰，像是什么东西在安静的表象下慢慢蠕动。
按常理，藏书阁本该是最需要安静的地方，这种反差让琉璃百晓警觉起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立刻转身跑向柜台，伸手拍了拍上面的铃铛。
“醒醒，阅览室有异常。”
柜台里，刚才还歪着脑袋打瞌睡的骷髅架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深处，燃起两簇幽蓝色的火焰。
“同学，你确定吗？”
“确定！”琉璃百晓打算赌一把。
骷髅管理员看了看面前的女孩，也没过多停留，指了指她手上三根烛火，“解决异常，需要支付一根烛火。”
这确实是失策，琉璃百晓她根本没想到这点，现在已经做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
“好。”
“嗯。”骷髅站起身，从她手中轻轻取走了最外侧那根烛火。
烛火摇曳间，骨架开始变化。
苍白的骨骼上缓缓生出肌肉与皮肤，很快，那个骷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西装得体的黑发女士。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否则真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她走得很轻，轻得像是飘过去的。在阅览室门口站定后，她抬手轻轻一挥。
嘈杂的读书声骤然停止。
书架上缠绕的藤蔓和那些黑色粘稠的液体，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无声消散。
“好了，搞定。你们可以进去了。”
话音刚落，管理员的身影已经回到了远处的柜台，像是从未离开过。
三人这才走进阅览室，先前在外头还看的不甚仔细，现在一看里面有着数十个淡蓝色的、几乎透明的轮廓。
那些轮廓的形状像人，但太薄了，薄到从侧面看几乎没有厚度。
它们有的在书架间的通道里缓慢移动，手臂保持着同样频率的摆动；有的坐在位置上，似乎在看书，动作大多数几乎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纸页游魂。”蒋欣悦右手拿着一个罗盘，压低声音对众人说，“听社长提过，祂们十分的脆弱，但是对物理攻击完全免疫。”
“触碰会怎样？”琉璃百晓问。
“我查过一些旧档案。”蒋欣悦给出回答“纸页游魂本质上是被书页同化但尚未完全转化的残魂，如果你遇到善意的还好，如果是恶意的那祂会快速侵蚀你的意志，直到彻底把你同化。”
空气安静了半秒。
“走吧。”琉璃百晓迈步，苗刀刀鞘末端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守住烛火别灭，快速解决祂们吧！”
她走的路线很诡异，不是直线，而是在每个书架转角都会停顿一个呼吸的时间，像是在等待什么。
失去一枚烛火的琉璃百晓，现在意识确实有些浑浊，要不是梁语凌一直在给她头部，施加用于清醒的术式，估计够呛能撑得住。
赤瞳走在第二的位置，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一直在观察书架上的书脊文字，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蒋欣悦走在最后，握着枪朝着四周慢慢转动，眼睛仔仔细细顶着一切不能放过的书柜角落。
只要，一有异常，立刻就能开枪。
赤瞳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琉璃百晓问。
“那本书。”赤瞳抬起下巴指了指右侧书架第三层的一本黑色封面的厚册子，“书脊上的名字在变。”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那本书的书脊上没有印字，而是嵌着一块指甲大小的长方形铜牌，铜牌表面刻着凹陷的纹路。
就在众人注视的这几秒钟里，凹陷纹路中渗出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迅速填满了铜牌的所有凹槽，形成一个清晰的名字——「林秋」。
墨迹凝固了不到两秒，然后那个名字从“林秋”变成了「李宛」，又变成了「陈昭」。
又变成了——
所有人的心头同时一沉。
铜牌上赫然出现了「蒋欣悦」三个字。
蒋欣悦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手指已经摸上了扳指，准备将子弹打出。
“别紧张。”赤瞳拦住了蒋欣悦，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注意到了，每次变化之间间隔大约三秒，而且不是随机变化——顺序是按照第一个字的笔画数排列的。林秋十九画，李宛七画，陈昭十四画，蒋欣悦……二十三画。下一次应该是笔画更少的。”
话音落下两秒后，铜牌上的字果然变了。
「丁一」
“看吧。”赤瞳侧头看了蒋欣悦一眼，“不是标记死亡，是按某种规则在翻阅借阅记录，别自己吓自己。”
蒋欣悦深吸一口气，拇指从枪柄上松开，掌心全是汗。
但赤瞳没有说全部真话——她的瞳孔其实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铜牌上出现蒋欣悦名字的那一瞬间，那本黑书的封面微微鼓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顶了一下。
那书页里面似乎有人在挣扎，像是写着蒋欣悦名字的那一页纸，早就存在。
三人继续往前走，琉璃百晓倒是在走前留了点东西，防止出现事端。
那是一枚特殊刻印的木签，传统天火雷符的道文刻于其上，它稳稳盖在那本记录的本子上方，那鼓动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琉璃百晓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得越来越快，苗刀刀鞘末端敲击地面的节奏也在加快，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原本封闭前方，那通道就这样出现了
通道内尽头有烛火，青绿色的火焰在灯盏里安静地燃烧，没有风，所以火苗纹丝不动，看起来像是一朵凝固的青色花。
毕竟是未知的，三人都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与此同时，一道不易察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要在往前了，快速速回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回眸一看，他或者说“它”，悬浮在通道入口处，手中的毛笔足有成人小臂粗细，笔尖饱蘸浓墨，那墨色黑得不正常，像是能把光线都吸进去。
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袍角每一次翻卷都会飘落几片纸灰，灰白色的碎屑在空中盘旋两圈才缓缓落地。
三人相继转身，就听到。
“最后警告。”古人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停下来，或者——”
毛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墙”字。
笔锋落下的瞬间，那个字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膨胀、延展、凝固，眨眼间变成一堵两米高的纸墙，从三人身后横推过来，封死了退路
纸墙上渗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或者永远留下来看书。”古人终于说完了后半句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说啥了，琉璃百晓手抚苗刀稳稳抽出的瞬间，刀身上映出烛火的光芒，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古人持笔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