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划过,却像划过水面——古人的身形晃了晃,那团黑雾般的面部裂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重新聚合。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几滴墨汁从裂口处溅出来。
“物理攻击效果确实不行。”琉璃百晓立刻判断出情况,刀势一转,从劈砍变为横削,刀锋贴着古人的喉咙掠过,带起一小片纸屑。
与此同时,蒋欣悦的枪响了。
第一发子弹不是普通的子弹。
弹头在出膛的瞬间裂成三瓣,每一瓣上都刻着朱砂符文,在空中画出三道红色的轨迹,分别射向古人的眉心、心脏和下腹。
三枚弹头同时命中,古人的身体猛烈颤动了一下,黑袍上炸开三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纸张,像一本被子弹击穿的书,焦黑的纸页向外翻卷着。
“有用!”蒋欣悦喊了一声,立刻切换弹匣。第二个弹匣的底座上刻着一道微型法阵,她拇指按下去的瞬间,子弹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
古人似乎被激怒了,毛笔在空中疾书,这一次写的是“矢”字。
那个字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支纸箭,箭尖燃烧着青绿色的鬼火,铺天盖地朝三人射来。
赤瞳站到了最前面。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画了一个圆,十指之间拉出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迅速交织、缠绕,在半空中编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幻彩色的光晕,像是极光被压缩成了一面墙。
纸箭射在屏障上,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声,而是像活物一样拼命往屏障里钻。
箭尖的鬼火舔舐着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赤瞳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撑不了太久。”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屏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琉璃百晓没有浪费赤瞳争取到的时间,她绕到古人侧面,苗刀的刀势变了,不再是凌厉的劈砍,而是绵密的刺击。
每一刺都精准地扎向古人身上蒋欣悦子弹打出的缺口,刀尖捅进纸页深处,再拔出来时带出一蓬碎纸屑和墨汁。
一个缺口被她捅穿,她能看见刀尖从古人的另一侧露出来。
但古人没有倒下,那团黑雾脸转向她,毛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缚”字。
数条纸带从地面窜起,像蛇一样缠上琉璃百晓的双腿,纸带边缘锋利如刀,她的小腿立刻渗出血来。
她挥刀去砍,纸带断裂后又重新生长,越缠越紧。
“梁语凌,解咒。”
琉璃百晓说出一个名字同时,还连着术式名,瞬间数道白光落在纸带上,纸带立刻碳化、卷曲、碎裂,像被火烧过的蛛网。
琉璃百晓双腿一松,立刻抽身退开。
古人见纸带被破,毛笔再动。
这一次它写的字笔画极多,笔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蒋欣悦认出了其中几个偏旁——“鬼”、“门”、“域”。
“它在写……”蒋欣悦换上了第三种子弹。这发子弹的弹头是空心的,里面灌满了圣水,弹体上包裹着一层银箔。
她瞄准古人的毛笔,不是要杀人,而是要直接毁掉对方的武器。
枪响的瞬间,古人刚好写完最后一笔,那是一个“域”字。
子弹击中了笔杆,圣水从空心弹头中溅出,浇在笔尖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古人的手猛地一抖,“域”字的最后一笔歪了。
“域”字没有变成怪物,而是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结界,以古人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
结界边缘所过之处,书架上的书自动翻开,无数纸页从书脊上脱落,在空中聚集成团,然后像爆裂的蒲公英一样四散飞射。
每一片纸页的边缘都锋利得能割破皮肤,三人被纸页风暴吞没。
赤瞳第一时间收缩了幻化屏障,将三人笼罩在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球形空间内。
屏障外壁被纸页切割得火星四溅,每割一刀,屏障上就多一道裂缝,赤瞳的脸色就白一分。
“它这个东西,维持不了太久!”赤瞳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里的红色开始变得不稳定,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你们……快解决它……”
琉璃百晓透过屏障看见,古人在纸页风暴的中心,正用那只被圣水灼伤的毛笔重新蘸墨。
笔尖还在冒烟,墨汁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纸蜘蛛,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蒋欣悦,你最快准备还能开几枪。”琉璃百晓问。
“至少还有三枚子弹吧,剩下得等我手搓一下了。”
琉璃百晓看了赤瞳一眼。赤瞳读懂了她的意思,咬着牙将屏障猛地向外扩张了半米。
这让她体内的一根烛火直接熄灭了,她的身形晃了晃,脸上的面具陡然覆盖整张脸。
但屏障扩张的半米制造了一个短暂的间隙。纸页风暴被屏障推开了一个缺口。
蒋欣悦没有犹豫。
她单膝跪地,装上最后一个弹匣,枪口对准古人的核心——不是头部,不是心脏,而是那团黑雾脸的正中央。
她扣下扳机的时候,嘴里面默念了一个短句,那是弹匣符纸上刻着的咒文,社长教过她,必须在开枪的瞬间念出来。
枪声很轻,轻得像撕开一页纸。
子弹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弯曲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了所有飞射的纸页,从最密集的纸页风暴中找到了一条完美的通道。
古人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毛笔在空中疯狂地画圈,试图写下一个“盾”字。但只写了一个“厂”字头,子弹就到了。
弹头钻进了那团黑雾的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纸张被缓慢撕裂的声音。
古人写了一半的“盾”字凝固在空中,然后像失焦的照片一样模糊、消散。
纸页风暴骤然停止,所有飘浮在空中的纸片同时失去动力,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古人的身体开始崩塌,不是瞬间消失,而是从边缘开始一层层剥落,每一层都是一张写满字的纸页。
纸页飘落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是白色的,烧完之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支毛笔从古人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最后一片纸页燃烧殆尽,古人彻底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支毛笔和一把钥匙——铜质的,样式古朴,钥匙头上有一个“东”字的篆书刻印。
通道尽头那朵青绿色的烛火,在这一刻无声地熄灭了。
赤瞳的双腿一软,几乎是直接坐到了地上,她脸上的面具很是狰狞。
她的主人格在烛火散去的时候,就陷入沉睡,现在是副人格在控制身体。
她腰侧那根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下一小截烧焦的烛芯。
“我这还算幸运的。”赤瞳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烛芯,声音有些发哑,“要不是最后一刻撤得快,丢的可能就不止一根了。”
琉璃百晓走过去,用刀尖把那支毛笔拨到一边,弯腰捡起了钥匙。
钥匙入手微凉,铜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防伪标记。
“东门的钥匙。”她把钥匙举到烛火下看了看,“看来这个阅览室的设计者没打算让人空手而归。”
蒋欣悦蹲下来检查赤瞳的状态。她的手指按在赤瞳的手腕上,感知了一下灵力的流动,眉头皱了起来,“你的烛火折损,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能力了。”
“我知道。”赤瞳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碎,“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琉璃百晓看向刚才那本黑书所在的方向。
木签还压在那里,那本书的封面没有再鼓动过,像是那个叫“蒋欣悦”的名字被压在书页深处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本黑书的封面内侧,有一行极淡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笔画细得像蛛丝,颜色浅得像水痕。
那一行字写的是:「蒋欣悦,借阅日期:一刻前,归还记录:已还 帮忙归还的人:赤瞳」。
铜牌上的名字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