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耳不闻外头事，此刻慧语默身形如战场烈马一般窜出，一刀挑起“尘土”向前砍去。
刀尖在接触第一个楼阁的一瞬，直接穿了过去，楼阁应声崩塌，碎片化作猩红的雾气四散。
而在虚幻场景之外，众人看到的画面极其匪夷所思，慧语默的刀根本没有碰到那抹寒芒，寒芒却已应声碎裂。
慧语默随后又接连砍出数十刀，每挥一刀，幻象中便有一座敌国皇都的楼阁崩塌；而幻境外，那少女傀儡身上也无声无息地多出数十道刀痕。
“你......”
少女傀儡口中发出纸张摩擦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慧语默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第十五层楼阁碎裂。
慧语默已冲至少女面前不足三尺处。她的右眼泛起暗红色光芒，再次抄起刀，从少女右肩劈入，斜向下斩至左腰。
符箓炸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什么东西在哀嚎。少女身上的纸张层层断裂，那些刻着门派名字的符纸在空中燃烧殆尽。
“对不起……”
少女口中终于吐出了那句未完成的道歉，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哭腔。
她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纸张如蝴蝶般纷飞。那本武侠书籍从她胸膛掉落，在地上摊开，书页无风自动。
慧语默收刀而立，血雾缓缓散去，卡牌从虚空中飞出，她重新变回了秋商落雪的模样。
也许是献祭解封的力量过于强悍，即便已切换回其他角色状态，她仍因一时脱力而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吧！”怀夕清涟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
“没事，就是有点超负荷，休息一下就好。”
“用这个吧，应该会好受些。”
怀夕清涟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符文石，放入她手中。
琉璃百晓接过，一瞬之间只觉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苍白的脸色这才稍微恢复了些。
恢复得差不多后，琉璃百晓在清涟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在与阁主战斗的三人身后。
“那边情况如何？”这话是问赤瞳的，毕竟只有她没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在辅助。
莉迪亚正叼着烟斗，右手握着英伦风格的拐杖，站在距离BOSS不远处。烟斗里没有冒烟，反而飘出细碎的蓝色火星，那是某种术式运转的痕迹。
在她前方，一堆款式各异的飞行机械正疯狂向前方投放对地炸弹。凯路迪亚和斯莉芙也在其中——这便是莉迪亚的铭赐「废品机械师」。
一个被威尔士官方定性为淘汰品的铭赐。从“废品”二字便能明白其中缘由。若是在上层人手中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但到了最底层的人手里，能制造的蒸汽造物实在少得可怜。
而蒋欣悦和赤瞳，此刻已与那BOSS缠斗在一起。
不，与其说是缠斗，不如说是赤瞳在用鸟哨召唤出一群会飞的书本干扰诡寂阁主，蒋欣悦则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一柄狙击枪已然架好。
她将那枚特殊子弹装填进弹匣，塞入枪底，扣动扳机。火星溅起，子弹陡然爆射而出，狠狠击打在阁主身上。
但那阁主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攻击。他戴着狼人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戏谑与不耐，像在看蝼蚁挣扎。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权杖在地面轻轻一磕，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外扩散。赤瞳的召唤物瞬间崩散，赤瞳本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但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借助这次冲击脱离了禁地。她本就是为了试探那少女，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便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邪恶的那一面灵魂从躯体中窜出，在半空撕开一道裂缝，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只留下善念的赤瞳——或许更应该叫她柳穆霖，这才是她的本名，“赤瞳”不过是代号——昏迷倒地。
蒋欣悦连忙收起枪，从上方跳下，将柳穆霖拉到一旁，强行给她灌了几口水，这才缓和了些。
“一群蝼蚁，也敢在此放肆。”阁主缓步向前，权杖上浮现出密集的符文。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五人，目光冷漠如霜。
“不过，是时候该结束了。”
权杖高举，整个万卷阁都在颤抖。巨大的黑皮书从悬浮状态缓缓降落，书页疯狂翻动，无数黑色符文从书中飘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那股压迫感让五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感受到这道威压后，琉璃百晓正准备放弃身体、让星宿直接下来帮忙，莉迪亚却先一步开了口：“我或许可以对付。刚才那股能量，让我短暂参透了我这根烟斗的能力。”
“怎么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既然有了结束一切的可能，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莉迪亚简短地说：“我需要五分钟准备时间。你们不遗余力地帮我拖延几分钟。”
琉璃百晓尚未完全恢复，清涟便选择先手发动攻击，至少要为百晓争取足够的休息时间。
她将弓举至身前，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三枚箭矢。但这一次，她没有把箭搭在弓上，而是让箭矢悬浮在弓弦两侧。
箭矢上浮现出三种不同的光芒，翠绿、赤红、银白。
“大地母神转动年轮。”
“赤焰王剑纺起灰烬。”
“雷之巫女敲碎乌云。”
“三色合一！”
咒词脱口而出，三枚箭矢倒射而出，在途中交汇，形成一道螺旋状光柱朝阁主奔涌而去。
“你也要来？”阁主似乎来了兴致，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倒是有趣。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权杖挥下，旋涡中的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朝五人轰然落下。
螺旋光柱与漆黑光柱正面碰撞。
“轰——”
整个万卷阁都在震动，书架上的书籍纷纷掉落，纸张在空中纷飞。
翠绿色的生命之光在抵抗中顽强生长，赤红的火焰疯狂吞噬着黑暗，银白的雷霆一次又一次撕裂漆黑的光柱。
但那漆黑光柱实在太强。三色光芒坚持了三分钟后，开始明显衰弱。
怀夕清涟咬紧牙关，准备再次抽出箭矢，但动作已明显迟缓——禁地的规则正在让所有人的身体持续虚弱化。
再看蒋欣悦那边，她用的是军用制造类的铭赐，还能用普通枪械配上特殊子弹勉强战斗，但特殊子弹已所剩无几，她也快撑不住了。
“该死！”莉迪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可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手中那把墨蓝色的霰弹枪正在逐渐成形。
而前方，阁主再次发起攻击，威力比先前更甚。
就在这时，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的学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话音未落，数百只乌鸦从外面撞碎玻璃涌了进来。凡月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踩着乌鸦竖着排列而成的阶梯，走到四人面前。
他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说道：“放松些，不会有事的。”
凡月吐出一口烟，目光淡淡地扫过莉迪亚手中的烟斗。
“还有，那烟斗不是这么用的，你那样太慢了。”
话音刚落，他嘴里也多了一柄同款烟斗。款式与莉迪亚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从斗口袅袅升起的烟气是红色的。
“听好了。”凡月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件宝器的核心，在于囚狱主的魔弹与你的契约。你要平心静气地与它对话，让它明白你的意志。”
话落，他将烟斗口那团红烟朝空中一抛。
烟气脱手的瞬间骤然凝实、拉伸、变形。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一柄通体漆黑、枪身镌刻着暗红色纹路的长管步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不是玩具，更不是幻影。
枪落在凡月掌心的那一刻，莉迪亚听见了金属沉闷的碰撞声，看见了枪身上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极淡的红烟从接缝处渗出，旋即消散在空气里。
莉迪亚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蒋欣怡，早已将枪收好，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老师，老师！你说的囚狱宝器，为什么课堂上从来没讲过这部分的知识？”
“唉哟！”
话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凡月一记栗子。蒋欣怡吃痛，刚要叫出来，凡月一步上前捂住她的嘴。
“平常教你们的，都是生活在浮空域上该学的东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囚狱宝器，按理说我们根本没什么权限接触。你们这是……误打误撞啊。”
“你们有完没完？”
一个冷冽的声音插进来。
“聊这么久，是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