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瞳渊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意识里的那个半透明图标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视野右下角，像一枚嵌在视网膜边缘的徽章。
不是梦。
姚瞳渊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点开面板。资源条上能量值那一栏的数字是零点三——昨晚月光转化的那点能量，少得可怜。按照这个速度，她想召唤第一个单位起码得等上几个月。
她不喜欢等。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墙壁上的插座上。白色的面板，两个插座，其中一个插着手机充电器，充电线的另一端垂在枕头边上。
姚瞳渊盯着那个插座看了大概五秒钟。
能量值获取方式：吸收外界能量。包括但不限于光能、热能、电能等。
“电能。”她说出声来，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把充电器Type-C那头握在手里。
直接把手往插座里捅是找死。系统说的是“吸收外界能量”，不是“让自己触电”。能量收集既然是系统自带的，那我应该能操控能量的吸收。
姚瞳渊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充电头。模块的界面弹出来，上面显示着当前吸收源为“环境光能”，吸收速率为每小时零点一个单位。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个“吸收源”的选项，面板上跳出一个列表。
光能。热能。动能。生物能。电能——灰色，未激活。
她点了一下“电能”。
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电能输入源。转换模块适配中……适配完成。电能吸收速率：取决于输入电压和电流。警告：请确保输入参数在承受范围内。”
姚瞳渊睁开眼，嘴角微微一弯。
接触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触电的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持续流动的感觉，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小臂，再从小臂扩散到全身，最后汇入意识深处。面板上的能量值数字开始跳动——不是昨晚那种小数点后一位的缓慢增长，而是整位数地往上翻。
零点五。一点二。二点七。五点零。
姚瞳渊看着那个数字飞速上涨。充电器的输出功率是五伏两安，十瓦的电能经过系统转换之后变成了能量值，比例大概是每度电转化十个单位左右。她粗略算了一下，充满一百个单位也就十度电的事儿，电费几块钱。
几块钱换一个兵种单位。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房东阿姨要是知道她在用出租屋的电费玩撒豆成兵，大概会觉得她疯了。
能量值突破一百的时候，姚瞳渊拔掉了充电线。手心里残留的温热感慢慢散去，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一切正常。资源条上能量值显示一百零二点三，资金那一栏仍然是零。她点了一下能量值旁边的“兑换”按钮，界面弹出一个兑换比例——十单位能量值兑换一点资金。
她兑换了十点资金。
能量值掉到二点三，资金栏跳到了十。
足够了。
姚瞳渊重新点开兵种标签，找到那张“基础兵种蓝图”。设计图在她的意识中展开，浅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类人型单位的框架，结构简洁得像个白模。旁边标注着可修改的参数列表：外形、尺寸、动力系统、武器模块、防护等级、智能核心等级等等。
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开始思考。
现实不是游戏。她要召唤的不是一个屏幕里的小人，而是一个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实打实的机械生命体。首先，它不能太大，至少得能在这个出租屋里正常活动。其次，它不能太显眼——一个两米高的战斗机器人在居民区里进进出出，第二天她就能上热搜。第三，它需要有一定的隐蔽能力和情报收集能力，因为她现在最缺的不是战斗力，是信息。
她腿动不了，出不了门。她需要一双能替她走出去的眼睛。
姚瞳渊的脑子里闪过一堆科幻作品里的兵种设定。《星际争霸》的幽灵特工，《光环》的斯巴达战士，《质量效应》的渗透者，《攻壳机动队》的义体人，《银翼杀手》的复制人——她把它们挨个过了一遍，像翻一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图鉴。
最终她的思路停在了《星际争霸》的幽灵特工上。
幽灵特工。联邦情报机构培养的特种作战人员，配备个人隐形装置和C-10霰弹步枪，擅长渗透、侦察、狙杀。体型和普通人类相当，穿上衣服走在街上不会被多看一眼。最关键的是隐形能力——这东西能让她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收集信息。
而且幽灵特工的造型，从艺术图上来看，挺帅的。
姚瞳渊点开设计图的修改界面，开始调整参数。
外形方面，她把默认的男性体型改成了女性。不是因为她偏好女性单位——虽然确实有一点——而是女性外形在现实中更容易降低目标的警惕性。身高设定在一米六五，体型纤细但不瘦弱，面部特征她花了不少时间微调，最后捏出一张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面孔，线条干净，带着点冷淡的气质。
发色设定成黑色，瞳色深褐。异发异瞳太扎眼了，她已经深有体会，幽灵特工不需要这么高的辨识度。
武器模块她没有选择默认的C-10步枪，而是在可选列表里翻了翻。系统提供的武器蓝图比她预想的丰富得多，从实弹武器到能量武器都有，只不过大部分被锁着，需要科技等级或者特定条件才能解锁。她能用的基础武器模块只有几种轻型枪械，她选了一把电磁手枪——威力不算大，但声音小，没有弹道火光，适合隐蔽行动。
防护等级她拉到了当前允许的最高值。轻型幽灵装甲，能在近距离抵挡手枪弹。
智能核心等级她犹豫了一下。系统给出的选项从一到五级，等级越高，单位的行为自主性和判断力越强。一级相当于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人，五级则接近高度智能的战略AI。但等级越高消耗的资金也越多，三级似乎是个很好的折中选项。
三级甚至有些过剩。能进行复杂的情报处理和战役指挥，但作为自己第一个部下以后肯定要委以重任，三级完全可以接受。
最后一个参数是“单位外观适应性”——让召唤出来的机械生命体在外表和行为上更接近人类。她把这个参数拉满了。
所有参数调整完毕。系统弹出一个确认界面，上面列出了最终的设计方案和消耗。
“兵种类型：定制幽灵特工（基础框架）”
“资金消耗：八点”
“召唤后剩余资金：二点”
姚瞳渊看着那个确认按钮，深吸了一口气。
“召唤。”
面板上炸开一片光。
不是意识空间里的光，是真实的、物理存在的光。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她面前的空气中亮起来，像有人在她卧室里切开了一道口子，光的边缘带着细密的、不断闪烁的粒子。空气中的温度没有变化，但姚瞳渊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鼓点，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在她胸口上。
光芒在三十秒后消散。
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身高大约一米六五，黑色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线条干净的面孔。她的皮肤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属于活人的血色。她穿着一套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防护甲，战术腰带扣在腰间，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着一把电磁手枪。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适应刚生成的光线。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影子。
姚瞳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惊讶。是那种一个RTS玩家第一次亲手捏出来的单位站在自己面前时的感觉——像自己写的一段代码突然有了实体，像游戏里的兵种从屏幕里走了出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个孩子拆开了自己最想要的乐高玩具，然后发现那些积木块自己拼成了盒子上画的样子。
“你好。”姚瞳渊说。
幽灵特工的眼睛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回答，但姚瞳渊能感觉到一道意识链接在自己和这个单位之间建立了。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底层的连接。她不需要开口说话就能下达指令，而对方接收到的指令会在她的意识里以确认信号的形式返回。
姚瞳渊试着在意识里下达了一个指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幽灵特工转身，两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动作流畅自然，关节的活动范围和人类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机械感。晨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姚瞳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又在意识里下达了第二个指令：你叫什么名字？
幽灵特工转过身来，看着她。意识链接里返回一个信号——一个空白的、等待输入的字段。
“没有名字啊。”姚瞳渊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那我想一个。”
“零。”她说，“从零开始的零。”
幽灵特工——零——接收到这个名称，意识链接里那个空白的字段被填上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确认。
姚瞳渊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翻到秦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秦姐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现在才早上六点多。
“秦姐，还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秦姐从床上坐起来了。
“这么早打电话，想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