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打电话，想通了？”
“嗯。”姚瞳渊说。
秦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下午我让人去接你。”
“好。”
电话挂断了。
姚瞳渊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靠着床头坐了很久。昨天她拒绝的时候，是真的打算拒绝到底的。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点倔强——腿没了，父母跑了，驻唱的工作丢了。
秦姐的电话是一个陷阱，她会被关起来。被当作一只宠物，而且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她宁可在这个出租屋里靠自己活下来。活不下来就拉倒。
但那是昨天的事了。
现在她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遭遇。被卷入某个黑暗的地下世界，在各种势力的夹缝中周旋——这种情节她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在轮到自己了。不过她有兜底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期待这场冒险了。
姚瞳渊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
“零，帮我收集秦姐的情报。”
身侧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扰动。零没有回应，直接在她面前消散了轮廓，像一滴水融进空气里。
姚瞳渊从床头柜上够到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里。吉他是吃饭的家伙，得带上。还有几本战史，几本军事科技图鉴，几本艺术设定集——虽然都有电子版，但纸质书读起来的感觉和屏幕完全不同。她把书摞好塞进包里，电脑放在最里面，拉链拉到头。
然后她给房东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要搬走，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底下，剩下的房租不用退了。房东阿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三点，车到了。
来的不是秦姐本人，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短发，五官干净利落，自我介绍叫周槿，是秦姐的私人助理。她敲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姚瞳渊腿上的吉他和背后的双肩包上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弯腰把轮椅推出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映着午后的日光。周槿把轮椅推到车门边上，俯身将她从轮椅里抱起来放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像搬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货物。
姚瞳渊被人横抱起来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衣角。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种被人当成物品搬运的感觉，无论做多少次心理建设，身体还是会先于意志产生反应。她讨厌这种感觉。但讨厌归讨厌，她现在需要被搬运，这是事实。她不会因为讨厌就否认事实。
周槿把她放稳之后收回了手，替她系好安全带。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吉他和双肩包放在后排座位上。车门关上的时候，姚瞳渊透过深色的车窗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出租屋。窗帘还拉着，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姚瞳渊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她没有回头。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出市区，进入城郊一片低密度住宅区。路两旁的建筑间距越来越大，围墙越来越高，最后车子拐进一条私家车道。两侧是高大的水杉，树冠在半空中交叠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水杉道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黑色的锻铁栏杆上攀着藤本月季，花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大门自动打开，车子驶进去，沿着碎石弯道穿过前庭的花园。花园很大，草坪修剪得像用尺子量过，花圃里的绣球花开成一片蓝紫色的海。
庄园的主建筑是一栋五层的别墅，外立面是米黄色石材，窗户是深褐色实木框，屋顶铺着青灰色瓦片。
车子停在门廊前。周槿把她从后座抱出来放进轮椅，推着她走上无障碍坡道。坡道很缓，铺着防滑石材，显然是专门修的。
这不是临时改造的。这栋庄园里要么本来就有坐轮椅的人住过，要么秦姐很早之前就在做准备了。
周槿推着她穿过前厅，经过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那是一个金属的推拉门。和墙壁几乎没有缝隙。墙壁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周槿按了一下后。门在一秒内完全收进墙内，而且安静的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比她之前的出租屋大了一倍。浅色橡木地板，落地窗朝向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明亮但不刺眼。窗边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黄铜台灯。床很大，床品是亚麻色的纯棉质地。床头柜上有一个呼叫器，上面有很多按钮。呼叫、灯光、空调、窗帘、收餐该有的功能都集中在一起。角落有一个小型衣帽间，里面已经挂了几件衣服，尺寸是她的尺寸。卫生间是无障碍设计，马桶和淋浴区都装了扶手，洗手台的高度刚好能她坐在轮椅上使用。
一切都准备好了。
周槿把她推到床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移到床上。姚瞳渊摇了摇头，自己用手撑着从轮椅挪到床上。周槿点了点头，告诉她秦姐晚上会回来，有任何需要就按床头的呼叫器，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紧接着，门锁扣合的金属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姚瞳渊坐在床边，环顾整个房间。
窗户是落地式的，采光极好，能看到花园里的绣球花和远处的草坪。但窗户没有把手。不是那种可以打开的窗——玻璃是固定的，嵌入墙体，没有任何开合结构。房间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换气靠中央新风系统。
门从外面锁上了。
姚瞳渊把自己重新挪到轮椅上，推到书桌前，从双肩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电源线插进桌子底下的插座，屏幕亮起来。她又从包里翻出那几本书，摞在桌子一角。
她打开电脑，点开一部电影，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在播什么她根本没看。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零传回来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意识——秦霄，明面上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实际上同时是云港市里多家大型企业的最大股东，零还追踪到几条跨境资金流动的痕迹，和西南洲的某些组织有若隐若现的关联。
此外，秦霄在这座城市里包养过几个女孩。以前都是旧日酒吧的员工或者常客。但她们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每人一套，互不打扰。而且经常替换。被接到这座庄园里来的，目前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只剩下一个人。
很明显，酒吧的作用根本不是赚钱，而是秦姐的一个狩猎场。那些需要考察的就被接到公寓里继续观察。而像自己这样满意的就被关在这里。
姚瞳渊看着屏幕上播放的电影画面，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姚瞳渊把轮椅推到床边，挪回床上。床垫的软硬度刚好，枕头的高度也刚好。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嵌入式筒灯发出的暖黄色光晕。
她打开系统，一天时间零消耗了0.08点能量值，也就是说能量消耗是按照价格的1%每天扣除。这种级别的消耗完全可以靠太阳能维持。
她闭上眼。开始幻想自己未来能建立起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门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姚瞳渊没有睡着。她一直在等。电子门锁解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走廊的光从门里流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光带，然后被一个走进来的身影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