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瞳渊醒过来的时候,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她松开手,充电头从掌心掉落在床单上,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系统面板上的能量值停在一百四十四点七。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窗帘边缘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色的了,不是清晨那种带着薄蓝的灰白,而是正午的、被太阳晒透了的白。她睡过头了。
姚瞳渊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目光扫过房间。床头柜上放着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酱黄瓜,一只剥好的水煮蛋。粥还是温的,但她没感觉到有人进来过。餐盘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印着:“早餐七点半送达。如需其他餐点请按呼叫器。”
没有署名。不是手写的。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皮蛋切得很均匀,瘦肉撕成细丝,米粒煮到将化未化的程度,火候刚刚好。但她环顾房间,没有看到任何有人进来过的痕迹。椅子还是昨晚她离开时的位置,书桌上的书摞得整整齐齐,地毯上没有脚印。门锁着。窗帘拉着。
她睡着的时候,有人进过这个房间。而她完全没有察觉。
姚瞳渊放下勺子,点开零的意识链接。
“今天早上谁送来的早餐?”
零的回复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意识链接的优势就在这里,不需要组织语言,不需要等待,念头传递过去的同时答案就已经回来了。零看到的画面直接浮现在她的意识里:早上七点二十九分,房间门打开,一个半人高的轮式机器人无声地滑进来。白色的外壳,三层托盘结构,最上面一层放着早餐盘。机器人滑到床头柜旁边,机械臂从托盘上取下餐盘,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机械臂从收纳层取出一张便签,压在餐盘旁边。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机器人退出房间,门重新锁上。
“送餐机器人。”姚瞳渊说。
她盯着那扇锁着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姚瞳渊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秦霄把她关在这间屋子里,用一把电子锁锁住门,然后让一个送餐机器人自由出入。
一个机器人能开这扇门。她不能。
吃完之后她把空碗放回餐盘里,按下呼叫器上的“收餐”按钮。大约十分钟后,门锁响了一声,那个白色的送餐机器人滑进来,收走了餐盘,无声地退出去。门重新锁上。
姚瞳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那扇重新锁上的门。
“零,”她在意识里下达指令,“需要你做几件事。”
第一件事,让零在这个城市里获得一个合法身份。不是伪造的身份——伪造的身份经不起深查。她需要一个真实的、有据可查的身份。零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摸清了这座城市的底层信息脉络,知道哪些中介手里有闲置的身份资源。一个失踪人口的身份证,一个长期无人使用的社保账号,一个可以被重新激活的工商注册信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二件事,注册一家公司。经营范围不重要,咨询、贸易、技术服务,什么都行。重要的是这家公司需要一个对公账户,需要一个看起来正当的资金流转渠道。系统兑换出来的资金需要一个干净的入口,不能凭空出现在个人账户里。
第三件事,开始收集商业情报。
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上市公司的财报异常,供应链上的关键节点,政策风向的细微变化,这些东西都会在公开信息里留下痕迹。大多数人看不到,不是因为信息不存在,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看。
零是三级的智能核心。她能看懂。
指令下达之后,零的意识链接里返回了一个确认信号。然后信号暂时沉寂下去——零在行动的时候会暂时降低意识链接的活跃度,把全部算力集中在前方的信息处理上。姚瞳渊把意识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来。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她把目光从门上移开,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点进“任务”标签。这几天她反复试过,这个标签一直是灰色的,点不进去。今天也是一样。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字:“任务系统未激活。”
姚瞳渊想了一会儿,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系统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卡住。要么是触发条件还没达到——比如她需要召唤更多单位,或者零需要完成某种特定行动——要么是系统本身在等她做出某个选择。不管是哪种情况,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既然任务系统暂时用不了,那就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她点开兵种标签,找到幽灵特工的设计图。零的设计参数被完整保留下来,作为一个定制模板保存在系统里。她点开这个模板,选择了“复制并修改”。
本来她打算设计其他的士兵,但是现在没有蓝图。那么就别无选择了。
幽灵特工。智能核心等级:二级。
二级和三级之间的差距,她在召唤零的时候就大概有数了。三级智能核心能进行复杂的情报处理和战役指挥,相当于一个高度自主的战役指挥AI。二级则低了一个档次——能独立完成指定任务,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断,可以负责一线的战术指挥。简单来说,二级是优秀的前线军官,三级是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
她现在不需要更多的指挥官。她需要的是能替零分担具体工作的副手。
外形方面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女性体型,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随机生成,面部特征直接套用系统提供的“大众脸”参数,发色深色,瞳色深色。不需要辨识度,不需要个性。这些单位的作用是在零的指挥下完成具体任务——盯梢、跟车、守点、传递信息——它们越不起眼越好。
她把智能核心锁定在二级,武器模块选择了本来的C-10霰弹步枪,这样每个单位的资金消耗是五点。一级是免费的。二级是一点,每升一级核心的价格就会翻倍。那最高级的五级将会是十六点。这已经比一个单独的单位还贵了。
能量值一百四十四点七,全部兑换成资金是十四点。她留下零头当储备,兑换了十四点资金,加上之前剩余的两点,一共十六点。
召唤三个二级幽灵特工,消耗十五点。剩下一点资金和四点七的能量值。
姚瞳渊确认了召唤指令。
三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房间里亮起来。很快三个女人站在她面前,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上下,穿着和零同款的深灰色作战服和黑色防护甲,背后背着C-10霰弹步枪。她们的面孔是系统生成的,五官端正但没有特点,是那种在人群里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脸。
“你们的名字,”姚瞳渊说,“零一,零二,零三。”
三个单位同时点了一下头。意识链接里弹出了三个新的节点,排在零的下方。零是主干,她们是分支。零可以直接向她们下达指令,而她们收集到的信息会通过零汇总之后再传回来。这是一个简洁的指挥链。
姚瞳渊给零下达了新的指令:零一负责商业情报的初步筛选,零二负责跟进秦霄的社会关系网络,零三作为机动单位随时待命。零负责统筹所有信息并做出判断。
确认信号返回。
三道身影很快在她面前消散了。只有窗帘边缘漏进来的日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姚瞳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四个意识节点在她的感知里亮着,像四颗分布在城市地图上的光点。零在最中心,信号最强最稳定。零一、零二、零三的信号弱一些,围绕着零分布。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非常安静。
每天早上七点半,送餐机器人准时滑进来,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午餐十二点,晚餐四点。菜品种类三天一轮换,营养搭配得很均衡——蛋白质、碳水、蔬菜、水果,每样都有。她没有按过呼叫器点餐,所以送来的都是随机的。今天是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明天是红烧肉和炒豆苗,后天是白灼虾和上汤娃娃菜。
味道一直都很好。
送餐机器人每次进来大约三分钟。放下餐盘,退出房间,门锁扣合。这三个动作像是被刻进了它的机械骨头里,每次的节奏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没有人来过。秦霄没有来。周槿没有来。没有任何人推开门走进这个房间。呼叫器安安静静地蹲在床头柜上,像一个她可以选择按下去的选项。她一直没有按。
姚瞳渊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早上看见送来的早餐,吃完早餐后把空碗放回餐盘,按下收餐按钮。上午看零传回来的情报,下午看书,玩电脑,晚上充电。充电线握在掌心里,看着能量值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第四天晚上,零传回来第一条阶段性汇报。
一家注册资金一百万的信息咨询公司已经完成了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在城南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共享办公空间里,工位月租八百块,包水电和网络。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林零”的女人,二十八岁,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零的脸完全一致。这个林零在公安系统里有完整的户籍信息,有社保缴纳记录,有银行开户记录。她三年前从外地迁入这座城市,之前的信息链条完整但足够模糊,经得起普通背景调查。
根据情报林零破产后偷渡到了某个国家现在音讯全无。
公司的对公账户开在了一家股份制商业银行。账户里目前有资金二十万——这是零通过商业情报收集之后,在股市上做的第一笔短线操作赚来的。一家本地上市公司因为供应链问题导致季度财报大幅低于预期,这个消息在正式发布前就被零从供货商的出货数据里提前捕捉到了。加杠杆做空,财报发布后股价下跌百分之十,平仓获利。
二十万不多。但这是第一笔。
姚瞳渊躺在床上,意识里读着零传回来的这份汇报。零的报告风格和她本人一样——干净,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读完之后,在意识链接里返回了一个确认信号。称赞了她的工作。虽然零不需要这些。零只需要知道指令已经收到且确认,然后继续执行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