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

作者:喝水的木马 更新时间:2026/8/4 12:35:08 字数:6861

牌堡曾经有十五个守军,不过在经历了半年的战争后,只剩下了长官黑桃J,士兵方片七和梅花三。

其他的十二个人里,八个被征召去了前线;两个训练时闹了脾气,互相一剑捅过去,一死一残废;剩下的黑桃六和方片五,一个按耐不住寂寞,去林子里打猎时踩着了抓野猪的陷阱,活活疼死了,另一个受不了驻守的煎熬,到了自己夜巡那天,悄悄背上行李,摸黑离开了牌堡。

方片七其实早就知道了方片五有要做逃兵的念头,牌堡里就数他和自己关系最好,两人既是老乡,又被分配在同一个小组,不论训练还是出勤,总是形影不离。

只是自从战况恶化后,牌堡的人员总是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减少,每一次有人离开,方片五就会有意无意地向自己透露逃跑的念头。

直到昨天晚上,他趁着轮到自己站哨的机会,逃离了牌堡。

今早少了方片五的早号,仅剩的三个人磨磨蹭蹭起了床,黑桃J在牌堡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阳把晚睡的昏沉都晒醒了以后,他才确信方片五是做了逃兵,于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用“这狗东西”来代替对方片五的称呼。

更要命的是,黑桃J竟然破天荒地要求仅剩的两个兵在哨位上站上一整天——天知道他们上次站岗是什么时候,自从打仗把牌堡的人抽走一批又一批后,这里的纪律就越发松散:睡觉的,闲逛的,吹水的,就是没有正经干活的。

方片七站在堡垒门前,杵着长枪,哈欠一声

接一声,盯着面前土黄色的小径,他打心底抱怨:这样的驻守到底有什么意义?什么样的敌人才会进攻这么一个偏僻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周围的村子也穷得过分,那些土里土气的农民整天都在和贫瘠的土地较劲,田里长出的作物也和这里的人一个模样,蔫头耷脑的看不到半点精神。

一想到这里,方片七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家乡,那里没有牌堡这样萎缩又小气的土路,印象里家乡的路径宽阔又平整,疯跑上一天也没有半点劳累;作物高大而密集,有时和几个伙伴藏身其中,还能看见蚯蚓钻进泥土,耕牛一般把土壤翻过一遍又一遍;至于村民,他们个顶个的高大,讲话时气势就像教堂的洪钟一般铿锵有力。

可惜少有外人进出村子,方片七倒是希望可以多来几个陌生人,毕竟村里每一个面孔都过于熟悉,而一成不变往往是空虚最大的养料,于是他报名参了军,来到了这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

只是遥远和陌生似乎是一种会随着距离和时间变质的概念。当他第一天踏入牌堡时,这里就不再是遥远的边地,当他在这里驻守过几年以后,这里也不再是陌生的异乡。

比如面前的小路,巡逻了几千次也就走了几千遍,站岗了几千次也就看了几千遍,哪里的草长哪里的草短,就像头发长短一样清楚,哪里的路缓哪里的路陡,就像自己身体的胖瘦一样了解。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自然也十分明晰:出了牌堡的大门,先是要经过三个转弯,然后踩着木桥穿过一条小溪,就能看见最近的小村,村里种的最多的东西就是豆子,产出最多的东西就是豆油,等到九月十月,村民便从凌晨开始拉着拖车沿着这条小路走往最近的镇子,就像他们从三四月开始等待秋天的收获一样,从清晨等到傍晚,等着销售掉一年里榨出的油水。

现在这条路延伸到了镇子里,可再往外呢?方片七也不清楚了,那座小镇已经是他们能被允许去往的最热闹的地方。

如果方片五要逃跑,那他应该早就到了镇子里吧?可到了那里以后,路就开始有了分叉,四通八达和地道一样,他又是怎么知道要走哪一条的?

于是方片七开始幻想,幻想方片五如今走上的道路是怎么样的:他是否会遇到同行的路人?这路人是男是女?如果是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那他们会不会因为一路的同行而产生情愫?想到这里,方片七竟然有些嫉妒方片五,于是他又想:说不准方片五会遇到巡逻的宪兵?也许他会因表现紧张而受到盘查?也许某一天黑桃J就会严肃地告诉我们,接收到了方片五被逮捕的消息?

不过这样的消息终究没有传来,一天又一天过去,方片七心里默默数着日期,如果不出意外,方片五应该已经回到了故乡。

他又开始想:方片五回到村子的时候,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如果是早上,他要怎么面对这陌生的一整天;如果是中午,他会不会正好赶上饭点,橱柜里是否有多出的一副碗筷;如果是晚上,他要怎么穿过纳凉的村民,把自己作为逃兵的消息瞒到第二天、第三天乃至永远?

方片七想得越多,心脏就跳得越快,就好像当了逃兵不是方片五,而是他自己,他不断地担心一路上可能遭受的挫折,不断地焦虑回村后可能遭受的盘问。

他一紧张,就忍不住握紧手里的长枪,这才发觉自己原来还站在牌堡的门口,原来自己还是个好士兵。

他不由得放下心来,为自己松了口气,心里一轻松,连带着也为方片五开脱:他谋划了这么久,一定能处理好一路上的问题。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好士兵方片七值岗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们长官那维持了几天的威严也被时间消磨殆尽,正在三个人要渐渐恢复到之前那样懒散的状态时,上面派下了命令。

在牌堡和麻楼这两座要塞的中间,有一座名叫混蛋的大石头,这块四五米高的石头愿意去为了王国去支援前线,每个人也相信它在战场上绝对没有对手。

不过这石头没有七窍,看不见听不着,说不出闻不到,此前它与人的沟通都依仗巫师的托梦。

上了前线自然不能再如此,于是牌堡和麻楼的长官都收到了命令:带上钉子和锤头,去给混蛋凿出七窍。

方片七拎着钢钉,梅花三提着铁锤,两人跟在黑桃J身后,向着混蛋所在的地点进发。

而在两队人马到达的第一天,他们就对这任务犯了难。

既然要给石头凿出七窍,那总要有个先后顺序,黑桃J建议首先凿出一个嘴巴:

“你们就不想和这个石头说说话么?”

麻楼派来的三个人里,三条和四万不敢接黑桃J的话茬,都等着长官八筒的回答。

八筒摇摇头:“要是有了嘴巴,它会不会在凿其它五官的时候喊痛?还是先凿出眼睛吧,让他认识认识我们。”

“它只是个石头,要是能感觉到痛,还要他上战场干嘛?”

一阵辩论后,八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黑桃J,这下两位长官统一了意见,我们四个小兵就开始为混蛋开凿嘴巴。

一阵叮当响后,混蛋有了嘴巴,说是嘴巴,其实只是凿出了一个米斗般是洞,我还在想塞个什么东西来给它当舌头,其它三个人又说不用那么麻烦。

一阵粗犷而迟缓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哦......啊......呜......哦......呵......。”

大家惊愕地退后几步,又慢慢围在石头旁边。坐在树荫下的黑桃J和八筒也赶了过来。

八筒啧啧称奇:“你能说话了?”

黑桃J在石头前左看右看,摇摇头说:“这嘴巴真丑。”

混蛋似乎还不熟悉这张嘴巴,说话总是吞吞吐吐,也不知道是不是嘴巴里石渣没有扫干净的缘故,它发出的声音粗糙又厚重。

眼看混蛋能说话,长官当然高兴,立马拍板派下了明天的任务:给混蛋凿出耳朵。

今天的活儿也算圆满结束,接下来麻楼的两个士兵去架灶烧饭,梅花三去加固营帐,我负责看守混蛋。

作为一块石头,它并不如我想象里的那样沉默稳重,自从有了嘴巴,石头就一直说个没完,它似乎在逐渐适应如何发声、如何吐字,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吐字也越来越清晰——尽管这些字不能构成通顺的句子。

石头没有疲倦的时候,它就这么念了很久,等大家都钻进营帐准备休息了,它还在尝试发出各种声音,如果不是因为白天的工作让人劳累,我猜我今晚不一定能睡着。

第二天,我们又拿起凿子铁锤,一边两人,给混蛋凿起了耳朵。

这时我才有了一个疑问:如果石头有了耳朵,那他要怎么掏耳屎?据说它的行动都是靠滚动,要是这么一圈一圈滚下去,那我们敲出的那些洞口里不就全是灰尘和泥土么?

不知道长官他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还是说会配专人来给他清理身体?会是谁呢——想也能想到,肯定也是我们这些小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可能被分配到这种任务,我突然更加卖力地打磨原本粗糙的耳朵,梅花三看我这样,也不敢偷懒,加紧了手上的动作,牌楼的两个士兵也害怕丢了八筒的面子,只好和我们一样,将才敲好的耳朵又仔仔细细打磨一遍。

混蛋现在有了耳朵,却不说话了。我们尝试问他能不能听见,总要重复上三四遍,他才能明白我们是在和他说话,这时才嗯啊勉强回应我们。

看到这种情况,黑桃J得出了结论:这耳朵挖得不够深,混蛋它听不清,明天不要想着其它部位,先整改耳朵。

八筒打断了黑桃J,他问道:“为什么和昨天相比,今天石头的话变少了”。

“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怎么知道?”

两位长官又辩驳起来,领头的人一吵,我们四个人就开始紧张,还好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吃过晚饭后,大家的心情和态度明显好转了一些。

几个人围在火边,从东聊到西,从天聊到地,话题就像一名斥候,先是蹚过战争的泥潭,而后藏进生活的树林,侦查过历史的河流,最后落进现实的包围。

柴添了一轮又一轮,等到月光把火光熄灭时,我们才意识到应该休息了。

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尽管白天的工作让人疲惫,但一回想刚刚那天南海北的闲聊,我的思绪就像蚯蚓一样朝着各种极端的角落钻去,既想躲开明天早晨的阳光,又想躲进熟悉温暖的洞穴。

夜晚静悄悄,除了士兵们的鼾声,就只剩下偶尔的虫鸣。

我悄悄钻出营帐,来到了混蛋的身边,踩着它的耳朵爬上了石头顶,四周没有高耸的山,也没有浓密的树,月光足够明亮。

站得高的确就能看得远,如果混蛋有了眼睛,它看我们应该和这个视角差不多吧,即使是最高大的士兵,在它眼里估计也和侏儒差不多。

上了战场面对侏儒一般的人类,我想混蛋一定能建功立业。这似乎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厚重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我惊愕地低头看去:混蛋正张着嘴吧,一股震动从石头传递到身体,最后又传导到耳里:“为什么要叹气呢。”

“你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了。”他的语气多么平静。

我楞楞神,才发觉了更奇怪的事:“你也能听清楚了?!”

“当然,我的耳朵不就是你们帮我凿出来的么。”

“可下午的时候你不还听不清么?”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长官让我们明天把混蛋的耳朵挖深一点。

“不,我听得清,只是不知道你们在和我说话。

说起来,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学会说话。你们刚刚聊了多久,我就听了多久,听得久了,自然也就会说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考虑要不要从混蛋头上下去:“我们还以为你天生就会说话。”

“我只是个石头。”

“我没见过会托梦的石头。”我从他的头上跳下去,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你想先要眼睛还是鼻子,想好了明天可以告诉我们的长官......声音最大的那个就是他。”

“哦,我知道是谁了......那个人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毕竟在这里他说了算。”

混蛋追问我:“是因为他最强壮,还是因为他最聪明?”

“因为他是长官。”

石头突然不说话,半晌才问我:“我的长官是谁?”

“这......我也不知道,可能......”

他嘟嘟囔囔:“最开始可没有和我说过有什么长官领导,你们的使者只告诉了我要去前线,根本没有仔细安排我的去处。”

听完他的话,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看待混蛋:他不一定是我的战友,不是我的上级,也不是我的下级,甚至都不是一个人类。即使我想说些安抚他的话,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从哪里说起呢——我想无论他是什么,他总归是他自己,于是我向他聊起了有关自己的事儿。

我原以为这样充满灵性的石头、这样庞大的石头,一定经受了不少风吹,想必也饱尝了雨淋日晒,有多少虫豸钻营过它,又有多少植株攀附过它。有关它的故事,一定绵郁悠长。

可混蛋没有那样的经历,或者说它不知道自己有那样的经历,此前它所有的感受,都落在了梦里。据他所说,在巫师向他托梦以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以外有其他人。

至于他做了多少个梦,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在他自己看来,这似乎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不管是十个梦还是百个梦,即便做了上百万个梦,它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恶梦,美梦,长梦,短梦,它们之间总会有些差别吧。”

混蛋似乎笑了一声:“如果你像我一样,从来没有接触过外人,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话,你就明白了......”

混蛋的嘴巴不会动,可我听他的语气,总感觉他的嘴角正在上扬。

他想说的无非是自己没有眼睛耳朵,没有鼻子嘴巴,没法和这个世界进行任何交互,所以自身的变化都来源于自己。

“没事,你现在有了嘴巴和耳朵,你已经听了这么多,也说了这么多,想必今晚能做一个从来没预想过的梦。”

第二天混蛋向长官打招呼的时候,冷不丁吓了大家一跳。几个人七嘴八舌凑到石头面前,图个新奇般问了又问,实在是问无可问后,才想起正事,询问混蛋是想先要耳朵还是先要眼睛。

在得知了混蛋想要先要眼睛的请求后,黑桃J热情地答应了他,而后向我们安排了今天的任务:给石头凿出一对有神的眼睛。

我们四个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眼睛才叫有神,最后一致决定先挖出一对眼眶,再去请教长官应该怎么修改。

而即使是挖这幅眼眶,我们也费了十足的力气,两边不但对称规矩,大小合适,打磨时也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关照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四个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时,才去请来两位长官,让他们指正。

八筒观察了几分钟,转身回到营地,从灶下钳了两块煤球安置进眼眶。

大家都说这眼睛更深邃了。

黑桃J想了想,叫我和梅花三把长矛拿来,他折断两柄枪头,分别将其倒插进煤球,风一晃,矛头就在阳光下轻轻一闪。

大家都说这眼神更锐利了。

这下混蛋有了一副好眼睛,他看清了大家,也看清了这个世界。

我们想问问他对这对眼睛是否满意,可他只是简短地说了满意两个字,一点多余的感受也没有叙述。要按常理来看,这或许是不满意的表现,但长官们倒是很满意,好吧,既然长官满意了,那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结束。

而明天,自然是轮到给混蛋凿出鼻子,据说之前向石头托梦的巫师,明天也会来到营地,一但混蛋的七窍完备,巫师就会带着他奔赴前线。

也不知道这位巫师是二十二位大巫师里的哪一个,于是我们去问混蛋,想从他那里套出一点关于这些大人物的消息。

石头却惜字如金,自从有了眼睛以后,他的话就少了许多。

我们没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毕竟这位巫师第二天早早地就来了营地。

原来这位巫师是二十二人里的愚者,他到达营地时,我们才刚刚开始为混蛋预估鼻孔的位置和大小。

大家毕恭毕敬地朝他敬礼。

只见他一一回礼,快步走到混蛋跟前,缓缓绕过一圈,看过之前挖出的眼睛,嘴巴和耳朵,点点头,又回到正面,端详半晌,指着刚刚画出的墨线:“小伙子们,把鼻孔挖大一点。”

“都听见了吗,鼻孔挖大一点。”黑桃J重复一遍。

八筒有些不理解,问愚者:“再挖大一点会不会不太美观?”听见八筒的疑问,黑桃J竟少见地附和,笑嘻嘻着说:“我也想问,现在这个大小不正合适么。”

愚者摇摇头,让我们看向石头下面的土地:“你们有没有发现,混蛋身下的压痕过于新鲜——他在这几天内变重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石头的底部,齐齐看去,发现的确如愚者所说。我们怎么都想不通,一块石头怎么会在几天内变得更重?

“混蛋和我们不一样,他只是一块封闭的石头。”愚者走到混蛋的旁边,侧着头将耳朵贴在石头上,弯着中指,轻轻敲了敲。

大家都不敢说话,怕影响到这位巫师。愚者一次又一次地调整位置,一次又一次地轻轻敲击石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站直:

“思绪和信息,都是有重量的东西,混蛋接受了太多,释放得太少。”

大家面面相觑。

“有了眼睛和耳朵,他能看见能听见,新鲜的世界仿佛一团甜腻的浓蜜,从各个感官流进它原本封闭的心,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如果一个人听得多,也看得多,却不愿意说出口,那他的心思自然会越来越沉重。”

巫师的话让我想起了村里牧师的教导:观察和倾听使人稳重,而轻浮的人常常口无遮拦。

“所以要把它的鼻孔挖大一些,这样起码能他心里过载的东西排解出去。”

经过一番点拨,大家如梦初醒,心安理得地为混蛋开凿了一副大大的鼻孔。

......

终于,混蛋有了完整的七窍。

七个人站在他面前,巫师询问他的感受。

混蛋沉默着,我们下意识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他的确有一张嘴巴。

似乎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石头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巫师,我反悔了。”

长官们既震惊又生气:“混蛋?!你再说一遍?我们给你凿出了眼睛鼻子,让你有了耳朵嘴巴,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现在想反悔就反悔?”

“不,我没有答应你们。”

八筒立马接话:“好歹你也活了上千上万年,多少也算个长辈,说出这种话就不感觉到羞耻么?”

混蛋没有扯大嗓门,他仍然保持着稳重的腔调:“答应你们的时候,我只是个石头,还什么都不懂,现在有了七窍,和这个世界有了交换和联系,我已经不是那块石头了。”

黑桃J大声呵斥:“够了,你和我营里那逃跑的狗东西一样,遇到半点难处,就只会用这种自私的废话说服自己。”

愚者制止了两位长官的口诛笔伐,他说他会解决混蛋的思想工作。

最后,我们又回到了牌堡。

在牌堡的日子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麻楼的士兵偶尔会来光顾牌堡,我们常常谈论前线的战事,大家都好奇混蛋最后到底有没有奔赴战场。

我们听说了许多有关于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已在战场上杀出了赫赫威名,敌人一见是他便四散躲避,毕竟没人愿意面对一块刀枪不入的滚石;有人却说他在第一场战斗时就落进了陷坑,压死了坑里的几个小兵后,自己再也滚出不来,于是烂在了坑里;有人说他被敌人腐化,早已倒戈;有人却说他从没去过前线。

我不知道哪个故事是真的,也不知道哪些传闻是假的,后来,我不再关心这些流言碎语,可能是因为听得太多,可能是因为看得太多,我的话越来越少,牌堡的话也越来越少。

冬天来了,漫天的雪积在广袤的地,充盈的像手指一样堵住了牌堡的各个孔洞。

牌堡渴望呼吸。

我推开了那对鼻孔般的大门,如同一阵已被呼吸过的废气,顺着夜色,向家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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