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except you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25 10:00:01 字数:2353

大学入学前,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整理行李,比高考还可怕。

高考至少只有一张答题卡。

行李箱不一样。

它会在你以为已经塞满的时候,突然从旁边冒出一包妈妈准备的常用药。

再在你拉上拉链前,被爸爸塞进一副新的护腕。

而且很丑。

非常丑。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副黑灰色护腕,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爸爸站在旁边,表情很认真。

“这个透气性好,支撑也不错。”

妈妈从衣柜边探头看了一眼,委婉地说:

“颜色……挺耐脏。”

我抬头。

“爸,你真的不考虑进军功能性丑东西设计行业吗?”

爸爸想了想。

“实用就行。”

很好。

我爸的人生审美,依旧稳定。

我把那副丑护腕放进行李箱侧袋。

旁边还有一本复健记录本。

从最开始只能走十分钟,到后来慢跑,再到现在可以进行稳定训练,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备注。

有些字是我写的。

有些是马晓雨写的。

她的字很清楚,很整齐,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但不会混乱。

其中有一页被她用红笔写过:

不要因为开学兴奋就加量。

我看着那行字,默默把本子合上。

马老师的监督,已经预判到了大学阶段。

行李箱另一边,是妈妈塞的常用药。

感冒药。

创可贴。

肠胃药。

退热贴。

每一样都贴了标签。

我说大学附近肯定有药店。

妈妈说:

“有是一回事,带着安心。”

于是我带着了。

再旁边,是张甜甜送给我的夸张挂件。

一个亮闪闪的小跑鞋。

颜色鲜艳到像要在夜里发光。

张甜甜把它塞给我的时候,郑重其事地说:

“这代表你永远奔跑!”

宋小雨在旁边吐槽:

“也代表她行李箱很难低调。”

王璐已经拍下来了。

陈明月笑着说:

“挂着吧,很有甜甜的风格。”

我本来想拒绝。

最后还是挂在了背包上。

确实很夸张。

但也确实很张甜甜。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把一小盆绿萝放进纸箱里。

那是从最初那盆分出来的一盆。

叶子还不算多,但长得很精神。

妈妈看见我拿它时,忍不住说:

“这个也要带?”

我点头。

“要。”

爸爸问:

“宿舍能养吗?”

“能,窗台上放得下。”

我低头看着那盆绿萝。

它的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像在说,它准备好了。

其实我也准备好了。

大概。

至少比以前准备得好。

另一边,马晓雨也在整理行李。

她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桌上摆得非常整齐。

录取通知书放在最上面。

旁边是那张生日卡片。

卡片边角已经有一点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我还记得上面写着:

马晓雨,生日快乐。

今年有人记得。

再旁边,是庙会愿望牌的照片。

照片里的木牌挂在一排红色愿望牌中间,前面写着“希望董欣怡醒来”。

背面那行字,只有我们知道。

希望马晓雨以后也有很多想要的愿望。

后来她真的有了。

还有一张平安夜苹果便签。

那天我削苹果削得像在拆炸弹,最后苹果皮没有断。

马晓雨握着苹果,说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现在,我们真的要去了。

她的行李箱旁边,也有一盆绿萝。

叶子比我的那盆多一点。

看起来像个安静又可靠的同伴。

我给她发消息。

【董欣怡:你那盆看起来比我的成熟。】

她回:

【马晓雨:因为你那盆差点被你多浇水。】

我:“……”

植物监护人之间,果然也有水平差距。

出发那天,车站人很多。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送孩子的家长,背着包匆忙赶车的人,都在候车大厅里来来往往。

广播一遍遍响起。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明亮的方块。

我坐在候车椅上,脚边放着行李箱。

小跑鞋挂件随着人来人往的风轻轻晃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无奈。

马晓雨坐在我旁边。

她的行李箱比我的整齐很多。

纸箱里那盆绿萝被固定得很好,叶子没有被压到。

我看了看她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的。

“马晓雨,你是不是连行李箱都比我自律?”

她说:

“你只是东西太乱。”

“我这是生活气息。”

“嗯。”

我立刻看她。

“你这个嗯,是不是不赞同?”

她想了想。

“保留意见。”

我笑了出来。

候车大厅很吵。

可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却很安静。

不是以前那种空掉的安静。

而是一种东西终于落到实处的安静。

我们不再是透明和借来的身体。

也不再是因为事故被迫绑定在一起。

她不是只有我能看见的影子。

我也不是困在她身体里的外来者。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自己的学校。

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舍不得。

也让我很高兴。

因为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我侧头看她。

“马晓雨。”

“嗯。”

“你还记得 except you 最开始是什么意思吗?”

她安静了一下。

然后说:

“所有人都能被爱,除了我。”

那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冷了。

像一块很旧的冰,终于被夏天晒过,只剩下能被回忆起的形状。

我看着她。

“那现在呢?”

马晓雨没有立刻回答。

车站广播响起,提醒某趟列车开始检票。

人群动了起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我们脚边,也落在她的鞋尖上。

她低着眼,像是在认真寻找一个最准确的翻译。

我没有催。

因为马晓雨说出自己的“想”,一向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

“现在是,除了你之外,我不想随便走向别人。”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翻译不错。”

她看着我,却没有跟着笑。

她的表情很认真。

“也不是除了我之外。”

我愣住。

马晓雨继续说:

“我也在里面。”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车站里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她以前总把自己放在句子外面。

人群外面。

愿望外面。

未来外面。

爱之外。

可现在,她说:

我也在里面。

不是除了我。

不是不要我。

不是所有人都有,只有我没有。

她把自己放回来了。

放回人群里。

放回未来里。

也放回爱里。

我低头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热。

“马晓雨。”

“嗯。”

“你真的进步很大。”

她说:

“人类生活实践课有用。”

我笑出了声。

“那是当然,董老师很优秀。”

“嗯。”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我们的车次准备检票。

我站起来,拉起行李箱。

马晓雨也站起来。

我们脚边的影子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两盆绿萝安静地待在纸箱里,像两个准备去新地方扎根的小小同行者。

我朝她伸出手。

没有很夸张。

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热血的话。

只是伸出去。

马晓雨看了一眼,然后握住。

她的手还是比我的凉一点。

但很真实。

我握紧她,心想:

except you。

原来不是诅咒,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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