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生说明会在学院最大的礼堂举行。
洛祈祈和千花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洛祈祈下意识往千花身后缩了缩——人好多。千花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走在她前面，像一面会移动的盾牌。
橙欣在第三排朝她们挥手：“这边这边！”千花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橙欣笑嘻嘻的：“小千花！好久不见！”“昨天才见过。”“那也是好久！”
洛祈祈坐在千花另一边，看着她们俩。橙欣一直笑嘻嘻的，千花一直板着脸，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说明会开始了。院长讲话，教务主任讲话，各学院负责人讲话。洛祈祈一句话没听进去，眼皮子一直在打架，直到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说：“接下来是新生回响测试。”
礼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第一个，橙欣。”
橙欣站起来，大步走上台。台上立着一台通体透明的仪器，淡蓝色的光在内部缓缓流动。橙欣走进去，站在中央。“开始。”淡蓝色的光炸开了——金色的光从水晶内部涌出来，像太阳一样刺眼、滚烫。整个礼堂被染成了金黄色的海。橙欣从仪器里走出来，甩了甩手。“嘶，又没控制好……”
“橙欣同学，”老师看着数据面板，“强化系，武装型。频率非常高。”
台下炸开了锅。橙欣站在台上，金色的光还没完全散去，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看着台下所有人，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笑。“我会变得很强，”她说，“强到能守护住所有人。”
台下沉寂几秒后掌声像雨后春笋般响起。
洛祈祈看着台上那个发光的橙色身影，感动的无以复加。还得是她，我从小就看她行。
“绮恋千花。”千花走进去，紫色的光从仪器内部涌出来，很亮，几乎要烧起来。“干涉系，言灵型。频率很高。控制精度……优秀。”
“洛祈祈。”轮到她了。洛祈祈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走进仪器，淡蓝色的光在她周围安静地流动。“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仪器安安静静的，没有光，没有声音，连那抹淡蓝色都暗了几分。老师皱了皱眉。“再试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说话。老师看了看数据面板，“你的回响频率……无法读取。”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无法读取？那不就是没有回响吗？”“没有回响怎么进的破晓？”
洛祈祈低着头站在仪器里，手指攥紧了衣角。她听到千花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不大，但很清楚。“吵死了。”礼堂安静了。“无法读取又不是没有。回响频率太特殊的时候，常规设备就是读不了。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那一系，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没人说话了。洛祈祈从仪器里走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经过千花身边的时候，她听到千花小声说了一句：“别在意。”橙欣在旁边用力点头。洛祈祈坐下来，手还在抖。她摸了**口的石头。凉的，沉甸甸的，但忽然觉得那凉意里有一点暖。
测试快结束的时候，台上老师念了一个名字。
“艾尔雅。”
礼堂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那个人从最后一排站起来。黑色长发，发尾带着蓝紫色的渐变，垂到腰际。银白色风衣，右眼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左眼是冰紫色的——那种紫不亮，不艳，像冻住的湖水，看久了会觉得冷。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步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晰得像心跳。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但她谁都没看。她走进仪器，淡蓝色的光包裹住她，像迎接一个熟悉的人。
“开始。”
光变了。冰紫色的光从水晶内部炸开，不是温暖的光，是冷的、锋利的、像刀片一样的光。整个礼堂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边缘的银白色边框微微颤动。老师的声音有点紧：“强化系，暴走型。频率超出标准范围。”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艾尔雅从仪器里走出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骄傲，没有满足，甚至没有“完成了一件事”的轻松。她只是走下来，坐回最后一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看起来不像能打出那么强力量的手。但洛祈祈知道，那双手可以。
她收回视线。她没注意到——橙欣也在看那个方向。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只是一瞬，然后松开。洛祈祈没发现。千花也没发现。
二
说明会结束后，橙欣拉着她们去食堂。洛祈祈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脑子里全是那一袭银白风衣。
吃完饭，洛祈祈收到一条通知。真理探索院——特殊能力组。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特殊能力组？”千花凑过来看了一眼。“专门收那些测不出来的人。你就属于那种。”
真理探索院东楼，三层。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洛祈祈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白底黑字，写着“特殊能力组”。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吧。”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书和仪器，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圆框眼镜，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她抬头看了洛祈祈一眼，推了推眼镜。
“洛祈祈？”
“是。”
“苏蔓，你们组的负责人。”她站起来，绕着洛祈祈转了一圈。苏蔓的目光停在她胸口的石头上。“这就是那颗？”洛祈祈下意识捂住胸口。“……大概？”苏蔓“嗯”了一声，没追问，转身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你坐那边。”
洛祈祈走过去坐下。桌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叫《律动系概论——从理论到实践》。她翻开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看一个字，门又被推开了。
黑色长发，发尾带着蓝紫色的渐变。银白色风衣。右眼缠着绷带。
艾尔雅走进来，看了洛祈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洛祈祈莫名觉得她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说“哦，是你”。然后她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书，低下头。动作很自然，像是重复了一千遍。
苏蔓靠在窗台上，看了看洛祈祈，又看了看艾尔雅。“人都到齐了。说几件事。特殊能力组成立的目的是研究‘无法分类’或‘频率异常’的回响者。目前全组就你们两个人。”她顿了顿，“别指望我会手把手教你们。我的工作是提供资源和方向，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你们的基本资料。自己看。”
洛祈祈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年龄、入学时间，以及一行字——回响类型：疑似律动系（待确认），当前状态：无法读取。
律动系？洛祈祈抬头看苏蔓。“律动系是……”
“时空、因果、一切与‘规律’有关的能力。”苏蔓说，“最稀有的类别。整个学院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个。”她看了一眼艾尔雅的方向，“加上你，三个。”
洛祈祈愣了一下。她看向艾尔雅。艾尔雅没抬头，翻书的动作很慢。“她也是律动系吗？”
“她是强化系。”苏蔓说，“但你们的频率很接近。所以你的石头说不定也会对她有反应。”
苏蔓看了看手表。“今天就到这儿。下午有课，别迟到。”她说完就坐回桌前，继续翻那些档案。洛祈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向艾尔雅。艾尔雅已经合上书，走到门口了。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了。”
洛祈祈反应过来，赶忙跟上去。
三
走廊里，艾尔雅的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的。洛祈祈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盯着她的背影看。快到楼梯口的时候，艾尔雅忽然停下来。洛祈祈差点撞上去。
“你那个石头，”艾尔雅没回头，“能给我看看吗？”
洛祈祈愣了一下，把石头从衣领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艾尔雅转过身，伸出手。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洛祈祈把石头放在她掌心上。
艾尔雅低头看着那颗石头。紫色的，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她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只握了三秒，就还给了她。
“它在听。”
“听什么？”
艾尔雅没有回答。她看了洛祈祈一眼，转身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了。
洛祈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她低头看手里的石头。安安静静的，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她觉得，它比刚才暖了一点。
不是她的体温。是石头自己在暖。
她把石头重新挂在脖子上，往楼下走。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回音树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她不知道艾尔雅为什么要看她的石头，不知道石头在听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频率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不是不会说话。她只是不跟不必要的人说话。
她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阳光很亮，她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
千花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怎么样？”千花问。
“还行。”
“那个艾尔雅，跟你说什么了？”
洛祈祈捏着下巴想了想。“她好像说石头在听？”
千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
千花没再问，放开交叉的双臂，双眼转向侧方：“走吧，回去。”
两个人并排往宿舍走。千花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她再找你的话，我陪你。”
洛祈祈看了她一眼。千花的耳朵红了一点，但表情很认真。
洛祈祈微微一笑。“好。”
回音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她们走远了，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