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祈祈是被吓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三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还有一个江教官。
洛祈祈猛地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墙。
“什么情况这是？？？”
江教官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还挺有精神的嘛。”然后转头对白制服说：“她醒了，你们测一下吧。”
其中一个白制服蹲下来，拿一个小仪器在她额头前晃了晃。“频率残余，正常。肌肉损伤，中度。神经系统，轻微紊乱。”她收起仪器站起来。“我建议卧床三天，尽量避免高频训练。”
江教官终于松了口气：“唔，还好，还好。”白制服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转身推门而出。
洛祈祈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千花。她已经换上校服，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棒棒糖的棍子没翘，含在嘴里一动不动。洛祈祈张了张嘴，千花的眼神杀过来——别说话。
江教官拉过椅子坐下来。“洛祈祈同学，身体感觉怎么样？”洛祈祈动了动胳膊，酸得像被人卸下来泡了一晚上醋又重新装回去的。
“……还行。”江教官点了点头。“关于昨天的事，学院已经介入调查。”她顿了一下。“昨天是艾尔雅找到我们之后，我们才得知这件事，并立刻上报了。并且去那间舱室调查了很久，但除了战斗痕迹外没有任何异常。”
她站起来。“昨天因为零的异常，让你们两个面对了远超能力范围的目标。这不是你们的错，是学院的失职。我代表破晓学院，正式向你们道歉。”她向洛祈祈二人鞠下躬来。千花的背绷得更直了，洛祈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把被角攥成一团。
“哦对还有，九点记得来一趟零号会议室。学院有些事需要让你们知道。”她走到门口停下来。“食堂今天的菜不错，去晚了就没了。”
门关上。
千花的背瞬间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仰面倒在床上。“呃啊——”洛祈祈把枕头扔过去。“你刚才那个坐姿是什么意思。”千花接住枕头。“什么什么意思。”“双手放膝盖，背挺得笔直，你平常上课都不带这么正经的。”
千花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那只是对教官的基本尊重，没有其他的原因！”洛祈祈看着她。千花把脸别过去，老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反手丢给洛祈祈。“……吃…吃你的糖去。”
“话说，零号会议室是啥地方……”
……
九点，零号会议室。
这是洛祈祈第一次走进这间会议室。四面墙壁都是深灰色的金属板，零的蓝光从天花板渗下来，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浸在水里。圆桌对面坐着江教官，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肩上挂着银色的徽章。
千花在洛祈祈旁边坐下，背又绷直了。
然后洛祈祈看到了橙欣。她坐在圆桌另一侧，塔盾没扛，靠在脚边。她看到洛祈祈，对着她wink了一下。
嗯，我就知道她能调整回来。
然后她看到了艾尔雅。银白色风衣，右眼绷带雪白。她正站在窗边，靠着墙。零的蓝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层很薄的霜。
这时，中年女人开口了。“你们好，我叫苏檀，真理探索院副院长。”
她看着洛祈祈。“昨天的事，是学院的责任。让你们三个新生面对覆音体，是我的失职。”她微微低了低头。“我代表真理探索院，诚挚地向你们道歉。”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千花的背绷得像钢板，洛祈祈默不作声地看着桌面，橙欣双手抱臂像是在思考什么，艾尔雅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苏檀抬起头。“这次异常，不是零的故障。”她顿了一下。“是人为，灰哨的频率，是在训练开始前就被写入预设数据里的。而且写入权限，是方舟议会级别。”
“方舟议会”是什么？算了，继续听听。
苏檀继续说。“目前我们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针对你们。学院会继续调查。”她看着洛祈祈。“但在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被保护，当然，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
她从桌上推过来一张卡片——紫色的，烫金的字。“真理探索院，特殊能力组，正式成员—洛祈祈”。“这是你的权限卡。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进出学院所有训练设施、档案库、特殊装备室。你的体能训练和理论课由江鑫教官单独安排。你需要什么，学院就提供什么。”
原来江教官的全名叫江鑫啊……不对。
洛祈祈眉头微微一皱。
缓缓抬头看向苏檀。
“那千花她们呢？”
苏檀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我会给你可以带着她们自由出入学校所有的训练场所等的权利，当然，仅限她们几人。江鑫教官也会给予她们几人特殊指导，嗯，我相信她的能力。”
坐在苏檀左侧的江教官嘴角微微抽搐。
这时苏檀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手里那把短刀的。”
洛祈祈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的前任主人叫沈夜瞳，真理探索院成员，是我们奇迹之国百年难遇的天才，同时也是……我的学生。”苏檀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慢。“她在六年前被派往了苍麟帝国执行任务，然后……没能回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她的死，是奇迹之国与苍鳞帝国之间摩擦不断的主要原因之一。在那之前，两国关系还算友好。”
苏檀看着洛祈祈。“这把刀，是苍鳞帝国特地派人送回来的。他们以国礼相待，将夜瞳的遗物交还。护送这把刀的人说——‘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请把它交给下一个律动系。’”
洛祈祈低头看向腰间的短刀。刀柄缠线磨得发白，刀身那道浅痕在零的蓝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默默将其抽出，握在手中感受着刀柄上那温热的频率——她仿佛感受到了沈夜瞳握着它训练时的温度，看到了她的笑容，也看到了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姿，以及绝境时不屈的眼神。
你一定也很悲伤吧……和苏院长一样。
半晌，苏檀缓缓站了起来。
“在事情查清之前，你们四人先暂时先不要使用虚拟训练室，体能训练和理论课照常。艾尔雅，你来负责保护她们。”她走到门口，停下来。“你们要记住，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保住性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门关上了。
……
“哎，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个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洛祈祈疑惑地看向说话之人——是江教官。
江教官伸了个懒腰。“今后我就是你们几个的老师了，虽然本来也是，但现在应该能算是师傅了，那么我也不那么绷着了。”
她站了起来，面向洛祈祈几人道：“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鑫，三金鑫，真理探索院成员之一，共鸣后期干涉系召唤型回响……也是那个没能回来的家伙的闺蜜。”
“呃，不过你们别紧张哈，已经过了六年了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洛祈祈就这样看着江教官，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跟以前略显严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共鸣后期干涉系召唤型回响”？好绕口，“共鸣后期”是境界吗？不行，得问问。
“呃，内个——”
“您，您真的是那个江鑫……”千花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洛祈祈的发言。
江鑫挠了挠头。“呃，是我。怎么，你认识我？”
千花没回答。她的手指攥着校服裙边，指节发白。
江鑫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哦，是你啊。那个言灵型的小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反手丢过去。千花将其稳稳的接住窝在手心。
江鑫收回目光，语气又变回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行啦，今天就到这儿。从明天起我是你们师傅，训练场见，迟到的人各罚200大板……开玩笑的～”
千花把糖紧紧攥在手心里，她的耳朵红透了。
洛祈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教官。什么情况？她去没问，千花也没说。但洛祈祈记住了——那颗糖是桃子味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橙欣扛着塔盾走在最前面若有所思，艾尔雅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千花走在洛祈祈旁边。
洛祈祈没问她的反应，她知道千花会在想说的时候说。
走廊里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像一个个圆形的月亮。千花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她……以前帮助过我。”洛祈祈没说话。“就只是这样。”
洛祈祈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只是这样”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那颗糖，她已经对此有所猜测了。
洛祈祈若有所思地看着比她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千花，忍不住把手伸出揉了揉她的脑袋。
千花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你……你干嘛啊。”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干嘛，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矮得很刚好，摸起来很方便。”
千花猛地抬头，洛祈祈的手被顶开。千花瞪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杀过来了。“你再说一遍？！”
“呃，你矮得很刚好——”
千花一脚踢在洛祈祈小腿上，洛祈祈龇牙咧嘴地蹲下去，千花低头看着她，居高临下。“那你看看现在谁矮！你才矮，你全家都矮！”洛祈祈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千花的整个脸都红透了，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粉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干的水光。鼻尖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棒棒糖的棍子向上翘着。
“……我矮我矮！但其实矮矮的也蛮可爱的。”
千花的脸颊从淡粉烧到耳根，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她别过脸，反手一拳打在了洛祈祈的头顶，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嘶……哎呦你轻点啊，我还是伤员啊——”
橙欣在前面喊：“你们两个快点！别打情骂俏了，我快饿死了！”
洛祈祈看着眼前踉跄了一下的千花，捂着头站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艾尔雅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冰紫色的眸子倒映着前方三人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