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糟糕的生活里,除了眯着眼睛盯着太阳发呆外,唯一的乐趣也就只有吃饭了,不只是少女,其他的小孩也一样,在这个时候总是会露出温柔的笑容,少女也笑着,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愉快的进餐。
但是,从某天开始,用餐也变得让人畏惧起来。
老师推着手推车走进食堂,给每人都分发了一杯黑色的液体。他告知大家这是能够让身体变得非常结实的药水,并且从今天开始每天的饭前都需要饮用。
别的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开始喝起来,但是那个浑浊的液体简直和泥水一样,少女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到嘴边,因为看起来就很讨厌,更何况味道闻起来就很臭,有一股宛如铁锈般的气味。
少女嫌弃的侧过头,然后老师打了她的脸,强行打开了她的嘴灌进液体。
她霎时感到呼吸困难,猛烈的恶心感袭上心头,灼烧般的热感从胸口扩散到全身,喉咙里也逆流溢出猩热的东西。
“拒绝反应?未免来的太快了,按照要求进行稀释了吗?”
“是的没错,按照指示稀释到极限了,是和其他孩子一样,适应用的东西。”
“.......虽然预想到了某种程度的个体差异,但这速度未免也太异常了一点。”
“因为这家伙有点特别吧,到底是让人惊讶程度的废物啊,似乎是没救了,要这样处理掉吗?”
“.....不,姑且还是治疗一下吧,虽然没有受得住实验的才能,但也能为‘地上之神’计划当做参考吧。帝国没有能够浪费的材料,即便是这个废物。”
于是少女被带走隔离了三天,在这三天之间,她数次的徘徊在生死之间,但最终却奇迹般的得救了。自那天以后,喝那种黑色的液体也不会大量吐血了。
不过终究还是付出了代价,她的两只眼睛失去了大半的视力,虽然不近到极致就没法辨别人脸,但少女从以前开始就不用人脸的外貌记人,所以光靠声音也能大致的分辨,日常生活没有太大的问题,再加上同床的49号女孩也经常帮助她,所以没有多少不便的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当然她并不是一点不满也没有,最喜欢的太阳不能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的看了,虽然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但却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燃烧般的火球,相反,只有雨声反而变得能比以前更加清楚的听见,少女对此很是失望。
无聊的生活又持续了好几年,最开始的孩子们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新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了。最开始百人以上的同伴少了一半,但新加进来的人却没有取代他们的号码,反而从一百开始不断往后增加,不知不觉间,号码已经增加到了200。
帝国似乎对周遭的国家开展了侵略行动,老师们在课堂上唾沫横飞的讲述着帝国那势如破竹般的攻势。
新来的这些孩子,应该就是从这些被毁灭的国家里掳来的吧?
少女猜测着。
因为新进来的孩子们,在取得号码之前,似乎就有着自己的名字,但是在这个地方禁止被使用就是了。
违反这一点的孩子会被丢进少女最讨厌的反省室。
这一段时间里,晚上睡觉时候的哭声完全停不下来,听着这些声音,少女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被塞进来的新人小孩子们,习惯之后也渐渐变得融洽起来,晚上的哭声渐渐消失,有时甚至有了笑声,少女也变得高兴了起来。
他们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关于这些话题,每一个人都兴致勃勃,少女像是要刻在脑中一般全力的倾听着。
其中,152号少年最为知识渊博,加上说话也很有趣,所以成为了最有人气的人,据152号自己说明,他似乎是旅行商人的儿子。老师们没有关注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外面的世界有多少多少色彩,生活也多么多么快乐这些话。少女仔细的倾听这些话之后,感受到了很多外面的世界。虽然不能好好的认出152号的脸,但也记住了他是像太阳一样爱笑的开朗少年。
不过好景不长,152号在喝下液体的实验开始后,不到半年就身体腐烂的死去了,到最后也在痛苦的呻吟着“好痛好痛”。
令人心情愉快的故事听不到了,少女很失望。
与少女同床的49号女孩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年纪虽然比少女大了几岁,但却总是摆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脸,声音也因时常的悲伤而颤抖。但是,有时那声音也会变得明朗,那是睡前读从外面的世界悄悄带进来的连环画的时候。
两人都是在很早的时候就进到这座修道院的小孩,按理说本不应该拥有这样的东西,但按照49号的说法,似乎是她家族的人买通了守卫,而后顺势给夹带进来的,但也就只有那一次而已,父亲母亲的消息自那之后便音信全无了。
她所拥有的连环画,描绘了炎之女神伊格妮丝,在成为神之前,与其爱枪维丝妲一起,在满世界的巡礼旅行中,无私的帮助他人的故事。少女看不了连环画上书写的文章,所以每晚都是由49号给她读出来,少女与49号藏在被窝里,两人劳累的进入梦中世界旅行为止,都读着故事。
这是少女最为期待的时光,连环画十分有趣,但也有着让人十分在意的点——虽然只带了一本书,但每次的故事都不一样,遇到的人和动物也每天都在改变,所到的地方也不一样。
有帮助生活困苦的人的故事,有帮助闹矛盾的朋友冰释前嫌的故事,也有击败恐怖的红色鬼怪,守护狸猫的村庄的故事。
明明摸起来并不是这么厚的书。
但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最后总是以“变得幸福”作为结尾,所以无论剧情怎么样的危急,少女总是能安心的听完故事。
向49号提出了这个问题,她先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而后又笑着揉揉少女的头。
“.....这,这是本不可思议的连环画哦,之所以会每次读都不一样,是因为这都是这本书自己变出来的,是吧,很厉害吧?”
49号这么说着笑了,虽然少女也称赞了这是非常厉害的宝物,但49号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有一些悲伤。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不太能清楚看到脸,所以也不太明白。
“至于为什么都是‘变得幸福’,因为这样很好呀,大家都想变得幸福吧......问我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吗?我也不太清楚呢,所以,如果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话,就一起来找答案吧。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找到幸福,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果找不到幸福……那和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说着,用瘦小的身体抱紧了少女,少女用力点点头说“那就约好了要一起喔”的时候,感到有湿润的东西滴在自己脸上,49号像是要掩盖一样的,有些痛苦的轻笑起来。
然后,49号在第三天死掉了。早起打招呼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无论几次摇晃,她的眼睛也再没能睁开。
“都怪你们!让她喝那黑黑的奇怪东西!”
少女对迟了一步赶来的老师怒吼。
“......实验失败是在所难免,她的牺牲绝不会就此浪费。”
“......明明是你要死了才好!”
“......”
老师狠瞪着少女,眼神中露出杀意。原本以为会和平时那样挨打,但老师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当晚,少女因为睡不着而去厕所的时候,从亮着灯的房间里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陛下那里传来了详细报告计划的催促。说即使是作为监察官的我来写报告书也没关系。”
“我会再次提交的,监察官阁下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哦?那我倒是想听一下吗,把作为监察官的我的报告书扣留的理由,负责人阁下,您这是明显的越权行为。”
“没有什么理由,计划很顺利,我该报告的就只有这些。”
监察官的声音发出了嗤笑。
“哼,顺利什么的真是可笑,这几个月只是实验体的死者数不断增加,但完全没有成果,要达到‘地上之神’的目标显然十分困难,不,几近不可能。我建议辞退负责人,重新构建计划......我的报告书,有什么不对吗?”
“监察官阁下,我的‘地上之神’计划十分顺利,绝不会背叛陛下的期待,您是不相信我对于帝国,对于陛下的忠心吗?”
“很遗憾,负责人阁下,你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我发现了实验的结果有遭到篡改的事实,关于这点,你的部下也做出了证言......我们已经不能放任你一意孤行了,浪费拥有未来的孩子们的生命,而且还欺瞒陛下,请你负上全部的责任吧。”
“想逃避吗!你们这些伪善者,你们也是同罪!在这边夺取了无数幼小的生命,在计划的关键阶段却要停下脚步吗?这才是浪费他们的牺牲,为什么不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说什么,我也会继续计划的执行的!”
“真是疯了.....总之,得先对你进行拘留处置,希望你不要抵抗,粗暴的手段——”
“‘地上之神’计划即将要成功了啊!现在终止这个伟大的计划才是真的疯了!”
对于在老师们的房里听到了怒吼,少女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房间里发出了的花瓶摔碎的激烈扭打声,随着什么坚硬东西的碎裂声,在几声悲鸣之后,骚动终于停歇了。
少女为了不忘记49号的事情,把连环画留作了纪念品,一直都随身携带着。只要有这本书,就绝对不会忘记49号的事情,即使下雨天也不会消去。
虽说如此,少女暂时是没有做些什么事情的力气了,那是迄今为止最为失望,最为悲伤的一段时间。已经没有睡前为她读连环画的人了,也没有一起欢笑的人了。
但是,必须遵守约定才行,49号说过,不能不遵守约定,在连环画的故事里,女神伊格妮丝与爱枪维丝妲也是,从来没有违反过约定。
“我要是到了外面去,一定要找到变得幸福的办法!”
这么朝着孩子们宣告后,孩子们面面相觑了一秒钟。
“喂,如果可以,带着我也一起去可以吗?”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大家也都异口同声的我也是,我也是,好那我也的说着,在少女身边聚集起来,少女笑着,爽快的接受了“好啊”。
同伴有多少也不会困扰,寻找幸福的方法,大家一起找,人肯定是越多越好。
虽然孩子们的数量减少到了78人,但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成为了真正的伙伴,成为了真正的家人。少女打心底的感觉,这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