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是要打一架的意思吗?”
“决斗。”
伊莉雅丝重复道,手按在剑柄上,语气郑重
“如果我赢了,你和你的人离开这个村子,不许伤害任何人。如果你赢了——”
她顿了顿。
“如果你赢了,我就随你处置。但请你放过这些村民。”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既能避免冲突升级、又能保护村民的办法。如果这个少女真的是强盗,她不会拒绝,拒绝意味着示弱,意味着心虚。
如果她不是强盗,她会解释清楚。
至少,伊莉雅丝是这么想的。
少女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也不是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小孩子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好啊。”
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答应一起去玩。
伊莉雅丝愣住了。
她答应了?
就这样答应了?
少女从那堆杂物旁边拿起那柄双叉枪,随意地在空中挽了个枪花。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无数次的。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伊莉雅丝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少女歪着头,那个笑容又变得玩味起来。
“唔,如果我赢了,骑士小姐你要告诉我得到幸福的方法哦!”
得到幸福的方法?
伊莉雅丝愣住了,原本预料过对方会索要钱财,武器,甚至索要自己和部下的性命。
可这个少女,她想要得到的就只有“获得幸福的方法”。
为什么会好奇得到幸福的方法?说到底,得到幸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每个人对其的理解都不一样,所以说知道别人的幸福对自己应该是完全排不上用场的才对。
伊莉雅丝看着她,看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眸,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在这个堆满尸体、血流成河的地方,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认真,向她索要“幸福的方法”。
这简直比直接索要她的性命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好,我答应你,但那也得是你赢了才行。”
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开始吧。”
她握着枪,朝伊莉雅丝走来,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
“那个决斗的话,要有什么仪式吗?还是说直接就开始打呢?”
“........不必,互道姓名就好,我是银辉复国军百夫长,伊莉雅丝·温特莱克。”
“我的名字是维丝妲,不过你的名字真的好长,还有着听起来很厉害的头衔,真不愧是贵族大小姐呢。”
“我可是骑士!才不是什么贵族大小姐!而且给我认真对待决斗啊!”
说着,伊莉雅丝便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破空,直刺而来。
伊莉雅丝的起手式标准得无可挑剔,重心压低,剑尖微颤,既保留了变招的余地,又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她从五岁开始握剑。十五年的时间里,每一天都在持续不断的锻炼着自己的剑技。即使在最艰苦的流亡岁月里,即使饿着肚子,即使累得睁不开眼,她也从未落下过一天的练习。
她的剑术在复国军里不算顶尖,但普通的对手是不可能战胜她的。
即使是自己当做起手式,方便进一步变招与接上后续攻击的一剑,寻常人也是不可能能够躲开的。
那个红发少女会怎么接?
闪避?格挡?
“突然动手什么的真是太狡猾了啦。”
一声轻飘飘的招呼从耳边掠过。
伊莉雅丝的剑刺空了,她眼前的目标突然消失了,剑锋只刺中了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
“什么?居然这么快?”
她猛地收剑回身,那个少女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
“太慢啦。”
伊莉雅丝咬紧牙关,第二剑横扫而出。
这一剑她用了全力,剑锋划出的轨迹又快又狠,封死了对方左右闪避的空间。
那个少女动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让伊莉雅丝的剑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削下来。
“这一下的速度还不错,但还是不够哦。”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遗憾,像是在玩游戏时没有拿到想要的分数。
伊莉雅丝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避开一次那还可以用侥幸来解释,但连着两次成功的闪躲过自己的攻势,这绝不能单纯的以侥幸辩解。
虽然眼前名为维丝妲的少女从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出过手,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的速度,对距离的把控已经超过了伊莉雅丝。
并非可以随意对待的普通人,而是超乎想象的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第三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改用绵密的剑势,一剑接一剑,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剑光织成一张网,罩向那个红发少女。
而那个少女脸上的笑却依然那么开心。
她在剑光中穿梭,像一条游鱼,像一只飞鸟,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伊莉雅丝的剑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边擦过,却始终碰不到她分毫。
一步、侧身、低头、后退。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笑容,甚至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伊莉雅丝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还在与自己的哥哥在练剑的时候。
明明能够还击却只顾着闪躲,明明伸手抵挡更省力,但却依然是侧身闪避,这根本就是一种羞辱。
“啊——已经有点困了呢。”
伊莉雅丝的剑势顿了一下。
“你——!”
是在拿自己的攻击当催眠曲吗?!
她咬紧牙关,将想要说出的话憋回心中,手上的剑势则是更快更猛。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那个少女还在笑。她甚至开始哼歌了,完全听不出调子,乱七八糟的,像是小孩子自己瞎编的那种歌。
伊莉雅丝的呼吸开始紊乱。
不是累的,是气的。
伊莉雅丝练剑十五年,她以为自己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剑术优秀。她以为就算打不过那些真正的强者,至少也能撑上几十招。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
她只是在玩。
“你为什么不攻击!”
伊莉雅丝终于吼了出来。
剑势停了一瞬,她喘着粗气,瞪着那个少女。
“这是决斗!是拼上生死的决斗!你为什么不认真!”
少女歪着头看她,表情有点困惑。
“认真?”
“对!认真!”
伊莉雅丝握紧剑柄。
“你这样是在侮辱我!羞辱我温特莱克的家名!”
少女眨了眨眼。
“可是,认真了的话,会有人受伤哦。”
伊莉雅丝愣住了。
会受伤?
她是在担心自己?
还是在担心身为对手的我?
“混,混账!我才不需要你让!”
怒火冲上头顶,伊莉雅丝什么都顾不上了。
“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啊!”
伊莉雅丝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她以空着的左手为盾,向着对方伸出,全身的力量灌注进举剑的右手,发起了绝命的突刺。
这一剑,她放弃了所有防守,甚至舍弃了自己当做盾牌的左手,把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里。
“呜哇哇,这一下速度还真快。”
枪尖一闪。
伊莉雅丝只觉得手上一轻,那股熟悉的手感突然消失了。
她的剑飞上了天,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脚下一绊,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