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洛林斯州府,贝斯塔城。
曾经属于帝国太守里格·德鲁卡的豪华议事厅,此刻已经换上了银辉复国军的新月旗帜。巨大的长桌前,银辉军的高层将领们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胜利后的喜悦,但也夹杂着一丝战后的疲惫与凝重。
“后勤部的清点结果已经出来了。”
首席文官斯坦顿·弗尔克拉姆翻开手中的羊皮纸,向坐在主位的阿尔比恩王子以及元帅奥尔德温汇报道。
“虽然我们成功攻占了贝斯塔城,但缴获的粮草和辎重并不算多,勉强只够我军维持两个月的消耗。看来,先前参谋部对于敌军‘尚未集结完毕’的预测是相当正确的。里格·德鲁卡在城破之前,带着大约一千多名残兵从北门逃离了。”
“让他逃了也无妨。”
奥尔德温元帅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一座空城和一些粮草只是添头。此战最大的战果,是我们全歼了那支由三百名帝国精锐组成的骑兵队。那可是洛林斯的王牌,失去了这支部队,里格·德鲁卡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恶狼,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组织起像样的反扑了。”
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奥尔德温的话锋却突然一转,原本和蔼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胜利归胜利,这场仗暴露出的问题,我们必须进行深刻的反省。”
老元帅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皮科尔将军,比约恩将军!你们的第一军和第二军在正面战场的前压过于深入了!如果不是你们的阵型拉扯得太大,导致中军与前锋脱节,敌人的骑兵怎么可能找到直插本阵的空隙?!”
被点到名字的比约恩推了推眼镜,面露愧色地低下了头:“是,元帅阁下。属下贪功冒进,未能兼顾全局,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而坐在另一侧的皮科尔·海普卢姆,则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右手抚在胸前,微微欠身:“元帅教训得是。属下在击溃敌军正面后,确实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属下也要指出,斥候部队未能第一时间发现敌军在侧翼埋伏了整整五百名重骑兵,这才是导致中军遇险的根本原因。”
皮科尔的语气诚恳而自责,将黑锅完美地分摊给了“前线将领的求胜心切”和“情报部门的失职”。奥尔德温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知道此刻不宜过度苛责立下战功的前锋将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万幸的是,殿下安然无恙。”
奥尔德温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外的侍从,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欣慰的笑容。
“让那两位拯救了银辉军的英雄进来吧。”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在所有高级将领的注视下,第三军百人长伊莉雅丝·温特莱克,带着她的新晋十人长维丝妲,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了议事厅。
“第、第三军百人长,伊莉雅丝·温特莱克!携、携部下维丝妲,参见王子殿下!参见元帅阁下!”
伊莉雅丝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甚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被这么多军中高层,甚至还有王子殿下同时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女骑士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更让她感到煎熬的,是那份本不属于她的天大功劳。
“好!好啊!”
奥尔德温高兴地大笑起来,亲自走上前将伊莉雅丝扶起。
“温特莱克家的小丫头,你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不仅提前洞察了敌军的奇袭路线,更是在万军丛中斩杀了敌将里斯提比!若非你护驾有功,老夫和殿下恐怕都要命丧当场了!”
“不........不是的,元帅阁下.......”
伊莉雅丝的脸涨得通红,骑士的荣誉感在她的内心里疯狂地折磨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准备将真相和盘托出。
“其实,真正斩杀敌将的人不是我,而是——”
“——报告元帅阁下!”
一个清脆、响亮、且充满了威仪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厅内响起,硬生生地打断了伊莉雅丝的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伊莉雅丝身后跪着的那个红发少女。
只见维丝妲站得笔直,双腿并拢,右手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银辉军的军礼。她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没心没肺笑容的脸庞,此刻却是紧绷着,表情严肃庄重得像是一尊在军校里浸淫了十年的优等生。
“伊莉雅丝百人长在与敌将里斯提比的殊死搏斗中,为了保护中军,不慎受了些许内伤,此刻大脑还有些混乱,甚至因为过度的谦逊而不愿居功!”
维丝妲目不斜视,用一种极其精明干练的副官口吻,大声汇报。
“但属下当时就在一旁,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正是伊莉雅丝大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剑挑飞了敌人的长枪,并将其斩落马下!属下不过是替大人牵了牵马缰而已!这份护驾的首功,非伊莉雅丝大人莫属!”
伊莉雅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红发笨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家伙.......这精湛演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平时那副脱线笨蛋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到底哪一边才是真正的维丝妲?!
伊莉雅丝在内心疯狂地咆哮着,但被维丝妲这么一打断,再加上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她如果再强行否认,反而会显得像是在故意推脱责任,甚至会让元帅下不来台。
“原来如此,受了内伤还要将功劳推给部下,真不愧是温特莱克家族的骑士,这份谦逊与高洁,令人敬佩!”
奥尔德温感动地连连点头,彻底坐实了伊莉雅丝的功劳。
“伊莉雅丝·温特莱克听令!鉴于你在此战中的卓越表现,老夫以银辉军大元帅的名义,正式将你的军衔提升为‘上级百人长’!待部队扩编后,你将独立统领一支精锐大队!”
“.......属、属下领命,谢元帅阁下,谢王子殿下。”
伊莉雅丝硬着头皮接下了任命,只觉得脸颊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
而坐在主位上的阿尔比恩王子,此刻却对那个红发少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叫维丝妲是吗?”
阿尔比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略显宽大的十人长军服的平民少女。对方虽然出身平民,但刚才那番汇报条理清晰、进退有度,那副庄重而精明的模样,简直像个脑袋极其好用的高级参谋。
“是的,殿下。”
维丝妲微微低头,礼仪无可挑剔。
“伊莉雅丝,这位维丝妲十人长,你是从哪里招募来的?”王子转头问道。
刚刚受到了维丝妲照顾的伊莉雅丝,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顺着维丝妲的人设继续往下编。
“回殿下.........维丝妲她,原本是布鲁曼山区一个偏僻村庄的平民。在目睹了帝国的暴政后,她........她怀抱着光复银辉的大义,主动要求参军,誓要将帝国人赶出我们的家园!”
伊莉雅丝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向神明忏悔自己的谎言。
然而,这番话却深深地触动了年幼的王子。
“竟然如此吗........”
阿尔比恩的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地喃喃自语。
“即使是身处偏远山区的平民,也依然怀抱着光复银辉的大义吗?有这样的人民,我们银辉怎么可能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