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晚名义上是不拘礼节的立餐宴,因此食物都摆放在大厅两侧的长桌上,宾客们各取所需便可。
伊莉雅丝虽然被紧绷的束腰折磨得根本没有什么食欲,但觉得在主人的宴会上什么都不吃也不太合乎礼节,便走到餐桌前,取了些切成小块的蔬菜和一小块鱼排。
长桌上摆放着大量以雷奥尼斯特产的鲜鱼为材料的菜肴。为了去除海鱼的腥味,厨师们在烹饪时加入了大量的重口味香辛料。
这种辛辣的食物对于吃惯了清淡口味的贵族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对于同为临海国出身、且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季布斯尼亚武官们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只见那几名跟着埃莉诺公主前来的季布斯尼亚武官,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盛放在碟子中的大量菜肴转眼间便被他们一扫而空。
这种狼吞虎咽的举动,在贵族宴会上原本被说成是“粗俗”也不为过。而那些出生于雷奥尼斯的贵族们,也确实只是端着酒杯,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微笑,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这一如既往的粗鲁举动。
即使如此,伊莉雅丝看到他们那强烈的食欲,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反胃,因为她的束腰绑得实在是太紧了,稍微吃多一点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正在伊莉雅丝暗自感慨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也有一个与季布斯尼亚武官们行为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
正是维丝妲。
不知不觉中,这个红发丫头已经从餐桌上取来了整整五瓶红酒。
她带着一脸极其幸福的表情,在自己的高脚杯中倒满酒,随即像喝水一样,一饮而尽。雷奥尼斯的红酒可不是什么低度数的果酒,后劲极大,顺便一提,这还是庶民在外面绝对花钱也买不到的高级酒。
在做出了一个极其慵懒的表情,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后,维丝妲又拿起了第二瓶。
伊莉雅丝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维丝妲那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喂,这里可不是什么路边的酒馆。就算为了你身上的这身漂亮礼服着想,也给我稍微收敛一点啊!”
可维丝妲立刻就理直气壮地反驳。
“有人和我说过,喝高价的酒就能变幸福呢!所以我才这么卖力地在喝啊!伊莉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免费的幸福,不喝白不喝嘛!”
就在两人为了喝酒与幸福的逻辑闲聊之时,一个穿着笔挺军服的人忽然举着酒杯靠近了过来。
那是一名出生于雷奥尼斯王国的年轻士官。他长相英俊,举止优雅,很有礼貌地朝伊莉雅丝行了一个贵族礼。
“久仰大名,伊莉雅丝·温特莱克阁下。您在布鲁曼谷地单骑斩杀敌将里斯提比的英姿,即便是在我们雷奥尼斯,也已经传为佳话了。”
两人客套地闲聊了几句关于战局和武艺的话题。随后,年轻士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那个此刻依旧在大啖食物、豪饮红酒的维丝妲身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维丝妲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她站起身,极其恭谨地对着眼前的男性士官敬了一个标准的银辉军军礼。
“长官好!我是伊莉雅丝大人的副官,十人长维丝妲!”
虽然敬礼的动作非常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维丝妲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明显的红晕,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摇晃晃。
喝下去了那么多的烈性红酒,要是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就已经醉倒在桌子底下了。这丫头竟然还能站得笔直,真是个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得了的女孩。
“维丝妲?”
年轻士官微微一愣,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对应的贵族家族。
“请问小姐的姓氏是......”
“我没有姓氏哦,我只是个平民。”
维丝妲面带笑容地如实回答。
听到“平民”两个字,年轻士官脸上的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极其敷衍地点头颔首了一下,然后高高地扬起下巴,像是一瞬间对这件“廉价的艺术品”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一般,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便傲慢地转身离开了。
这种赤裸裸的、因为出身而瞧不起人的行为,让伊莉雅丝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与不满。
“这家伙........什么态度!”
就在伊莉雅丝眉头倒竖,想要起身去和那个傲慢的士官理论一番时,维丝妲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了座位上。
“算啦算啦,伊莉,别生气嘛。”
维丝妲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霸道地将自己手里那杯满满的红酒,直接怼到了伊莉雅丝的嘴边,硬生生地灌了进去。
“唔........咳咳!”
因为动作稍微粗鲁了些,一些红色的酒液顺着伊莉雅丝的嘴角流下,洒在了她那件深红色的礼服上。
“我本来就是平民嘛,所以被他们看轻也无所谓啦。”
维丝妲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然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她举起自己重新倒满的酒杯,朝着还在咳嗽的伊莉雅丝开心地碰了碰。
“比起那些无聊的家伙,还是喝酒比较重要!来,伊莉,为了我们今晚能免费喝到这么多红酒,干杯!”
看着眼前这个在奢靡与傲慢的包围中,依然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的红发少女,伊莉雅丝原本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出去。
“你这家伙.........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伊莉雅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放弃了说教,也放弃了去维持那所谓的贵族矜持。她举起手中那杯被强行灌下的红酒,与维丝妲的酒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干杯。”
“干杯!”
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碰撞声,维丝妲仰起头,将杯中那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她满足地砸了咂嘴,脸上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起了一层可爱的红晕。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宴会厅璀璨的灯光,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那是一名穿着季布斯尼亚军服的百人长。他长得五大三粗,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墙,满脸的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与周围那些端着高脚杯、举止优雅的贵族不同,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红酒杯,而是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盘子里装着一整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在看到维丝妲那娇小的身躯竟然豪爽地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红酒后,这位百人长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粗犷的眉毛。
随后,他在靠近两人的长桌旁将那盘烤羊腿重重地放下,站直身体,朝着维丝妲与伊莉雅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军礼。
伊莉雅丝心中一凛,立刻拉着维丝妲起身回礼。
“光是喝酒的话,也太浪费这等美酒了。得配合着上好的食物,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享受。”
武官的声音如同洪钟般低沉有力。他说着,便从桌上拿起一把锋利的餐刀,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只巨大的烤羊腿切成了几份,然后将其中最肥美的一块,直接推到了维丝妲的面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维丝妲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贵族应有的矜持与边界感。
“哇!谢谢大叔!”
维丝妲开心地笑着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用叉子叉起那块羊腿肉,大口地咀嚼起来。油脂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
“大叔,你的品味真好!这个烤肉超级好吃的!”
为了表示感谢,维丝妲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桌前的一大块还没动过的香煎鱼排,连盘子一起推到了武官的面前。
武官看着面前那盘精致的鱼排,稍微呆愣了一下,在季布斯尼亚的军营里,互相分享食物是生死兄弟之间才会有的举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礼服,吃相却比老兵还要豪放的红发少女,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阁下可真是豪爽!”
“你这家伙,太失礼了!”
伊莉雅丝在旁边看得满头黑线,忍不住伸出手,在维丝妲的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她连忙拉着维丝妲,想要向这位他国武官道歉。
“非常抱歉,阁下。我的副官平时在军营里散漫惯了,不懂得宴会上的规矩,还请您……”
“无妨,无妨!”
武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伊莉雅丝的道歉。
“在下是个武人,最烦的就是那些繁文缛节,能在这虚伪的宴会上遇到两位如此直爽的同僚,是在下的荣幸。”
武官站直了身体,自我介绍道:
“在下巴尔特·克拉伦斯,是季布斯尼亚方面,埃莉诺公主殿下的使节团护卫队队长。方才在主桌旁,听三位王室成员闲聊时,得知了二位在布鲁曼谷地的伟绩。单骑讨杀帝国悍将里斯提比,伊莉雅丝阁下的武勇,实在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