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城主楼,为了国王莅临而准备的豪华寝宫内。
“哈啊——”
理查德·雷奥尼斯打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哈欠,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步履虚浮地走进了寝宫。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那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军事会议,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行了,都退下吧。孤要休息了,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理查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转身的瞬间,他极其隐蔽地对站在门边的首席侍从使了一个眼色。
首席侍从心领神会地微微低头,随后带着屋内所有的侍女和护卫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将那扇厚重的隔音天鹅绒大门死死地关上。
随着大门落锁的“咔哒”声响起,理查德那原本佝偻着的脊背,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永远蒙着一层醉意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洗去了尘埃的利刃,折射出极其清明,锐利的寒光。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那条繁复且令人窒息的丝绸领巾,将其随意地扔在地毯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寝宫内侧,一把掀开了那道厚重的珠帘。
“哈哈哈哈!卡米拉,你真该去看看那群蠢猪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嘴脸!”
理查德一边走,一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那群连剑都拿不稳的参议员,竟然在沙盘前大言不惭地吹嘘,说只要三个月,就能把奥比希德帝国彻底从大陆的版图上抹去!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提前瓜分帝国北境的矿山和庄园了!真是一群不自量力、视野狭窄到了极点的井底之蛙!真可惜你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那绝对是今年能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出喜剧!”
“陛下还真爱说笑。”
珠帘后,一个极其温和悦耳,却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女声传了出来。
“我只是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第三夫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那种决定国家命运的军情会议呢?还有,陛下,您说话这么大声的话,说不定会被外面值守的护卫们听见哦,要是破坏了您苦心经营的昏君形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理查德的第三夫人,卡米拉,正慵懒的半卧在房间内侧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暗紫色睡袍,勾勒出极其曼妙的曲线,一头黑色长发如瀑布般的倾泻而下,她的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与情报的羊皮纸账册。
理查德走到房间角落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猩红的葡萄酒,然后走到软榻的另一边,极其放松地坐了下来。
在艾德蒙斯大陆的各个王国中,一般来说,只有第一夫人,也就是王后,才拥有参与外交和部分内政的权力,故而拥有一定的权势。
而第二夫人和第三夫人,更多时候只是作为王室联姻的筹码,或者纯粹供国王赏玩的“花瓶”。
在王权遭到严重架空的雷奥尼斯王国,情况则更是如此。毕竟,连真正的国王都不能决定军国大事,更别提一个出身低微的第三夫人了。
在雷奥尼斯的贵族圈子中,卡米拉以美貌与柔弱著称,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理查德王最宠爱的一个玩物。
但实际上,卡米拉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洞察力与智慧。在权衡利弊与算计人心这一块,她甚至比理查德这个努力扮演了十多年昏庸国王的男人还要出色。
卡米拉从厚厚的账册中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一脸自得的理查德,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陛下,您的演技依然是那么炉火纯青呢。想必那群参议院的权贵们,就像我们计划的那样,没有丝毫顾虑地就通过了向帝国宣战的法案吧?”
“那是自然。”
理查德冷笑了一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孤在会议上可是连打了十几个哈欠,甚至还不小心把酒洒在了作战地图上。那群老家伙看着孤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掠夺财富了。”
是的,在人前装出昏聩,乐不思蜀的理查德,并非寻常人所看见的那样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他无比厌恶那些夺走了王室权力、将国家搞得乌烟瘴气的参议院权臣与外戚。但是,面对日渐式微的王权和参议院手中庞大的私军,他别无选择,只能日复一日地隐忍,戴着昏君的面具,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未来某天能够彻底铲除这些根植于雷奥尼斯王国的毒瘤。
而卡米拉,则是他在这场漫长且孤独的棋局中,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卡米拉出生于一个偏远地方的小贵族家庭,按理说,以她的出身,连成为国王情妇的资格都没有。但理查德在一次微服私访中,偶然发现了她那惊人的才干与野心,这才力排众议,将她纳为第三夫人放在身边。
在周围的贵族看来,这只是国王好色昏庸的又一桩事实,但只有理查德知道,他带回来的,是一位足以颠覆整个国家格局的幕后军师。
“让我们来核对一下今天会议上的情报吧。”
理查德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参议院已经决定,首批将派出两万名由各大家族私军组成的精锐,进攻如今由帝国控制的亚里兰地区。想必这场仗,他们会赢得相当轻松吧?毕竟,在洛林斯方向,还有银辉复国军去牵制北洛林斯的帝国州兵,为他们分担了极大的压力。”
卡米拉在一旁轻轻地点了点头,手中的羽毛笔在账册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前期的胜利是必然的,帝国的南线防线目前相对空虚,参议院的这两万人足以在亚里兰地区撕开一道口子,甚至能抢夺到不少帝国的物资和土地。”
卡米拉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冰冷、理智的精光。
“但是,再往后呢?等帝国反应过来,等赛尔维乌斯大元帅将西线或北境的主力部队调集过来之后,想必我们这位不可一世的参议院大军,就会迎来一场相当凄惨的败北吧?”
理查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当然的,在第一次战争尝到甜头后,那些眼界狭窄的权贵们,肯定会被从前线输送回来的财宝和土地彻底蒙蔽双眼。”
在尝过了经由掠夺所获得的大量财物后,那些目光狭隘的权贵们,一定会加大对战争的投资,甚至会为了抢夺更多的利益,把他们手中全部的私军都送上战场。
理查德冷酷地剖析着那些政敌的贪婪本性。
“但实际上,他们那臃肿的指挥系统和脆弱的后勤,根本无法支撑与帝国主力的全面战争。他们把军队送上前线,就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送上了帝国的绞刑架。”
而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
卡米拉合上账册,微笑着接过了理查德的话茬。
“当参议院的武装力量在帝国这把快刀下被消耗殆尽,当那些不可一世的元老们因为战败而陷入恐慌与绝望时,陛下,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以救国的名义,动用我们暗中培养的王室近卫军了。”
“没错。”
理查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伊斯坦城外那片广袤的土地。
到那时,理查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彻底铲除掉这些根植于雷奥尼斯王国的肿瘤,以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块。
“孤能让这个国家,重新回到雷奥尼斯王室的绝对掌控之中!”
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甚至带着几分嗜血的笑容,理查德仰起头,一口将玻璃杯中那如鲜血般猩红的红酒,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