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西线,季布斯尼亚旧都,帝国军最高统帅部。
与雷奥尼斯王宫的奢靡温暖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严寒与浓烈的铁锈味。
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帝国大元帅赛尔维乌斯正安静地坐着。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修长挺拔。他并没有像传统的帝国武将那样穿着厚重的铠甲,而是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没有一丝褶皱的帝国黑色军官常服。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丝单片眼镜。
如果忽略掉他胸前那一排代表着尸山血海的紫金勋章,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位在皇家学院里研究古典文学的,温文尔雅的贵族绅士。
“唰——”
赛尔维乌斯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极其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七十五份后勤报表。从银辉王国故土上疯狂掠夺来的粮食、矿石和奴隶,正源源不断地通过补给线汇集到西线战场,化作帝国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燃料。
在又签署完一份关于“季布斯尼亚战俘营扩建”的资料后,赛尔维乌斯终于放下了羽毛笔。他从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站起身,轻轻捶了捶因为长时间伏案而有些发酸的脊背,缓步走到了帅帐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赛尔维乌斯年仅三十岁,便登上了帝国军人的最高巅峰,成为了统御数万大军的最高统帅。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与当今的帝国皇帝奥勒留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更是因为他拥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战略眼光与极其冷酷的战术才能。在帝国的将领中,有人敬畏他的家世,有人恐惧他的手段,但没有人敢质疑他那百战百胜的恐怖战绩。
窗外,是一片空旷宽广的训练场。
此刻,帝国最精锐的王牌部队——黑阳骑,正在进行着极其残酷的实战训练。
“铛!铛!铛!”
那高速交错到几乎让人看不清的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残影,发出一阵阵短促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神经,都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他们每一次挥舞武器,都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
目睹了这一切的赛尔维乌斯,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元帅阁下,您的红茶。”
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副官走到窗边的小桌旁,放下手中的纯银茶壶,为赛尔维乌斯倒上了一杯只有在南方富庶之地才能喝到的顶级红茶。
副官顺着赛尔维乌斯的目光看向窗外,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尤里乌斯队长率领的黑阳骑兵队,那战斗的光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惊讶呢。那种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战斗姿态,真是无比的让人感觉向往。”
“毕竟是‘天阳计划’的最终成果。”
赛尔维乌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热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只可惜,这种改造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副作用也难以忽视。即使耗费了帝国海量的资源,目前存活下来的人数,也仅仅只够组建这么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而已。”
天阳计划。
这是帝国魔导研究所吸取了多年前那个疯狂且惨烈的“地上之神”计划的失败经验后,进行改良与重组的绝密项目。
帝国的高层终于意识到,想要人为地创造出一个拥有神明般伟力的“人造神”,其代价和不可控性实在太高。于是,他们将着眼点从“造神”调整为了“制造强于人类的超级士兵”。
通过将经过稀释和提纯的魔素,以极其残酷的生化手段强行注入士兵的体内,大幅度强化他们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
没想到,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成功率却极其喜人。只是短短数年间,帝国就量产出了这一批战斗力远超一般士兵、甚至连痛觉都迟钝的怪物。
“笃、笃、笃。”
就在这时,帅帐外传来了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副官放下茶壶,走到门边。在得到赛尔维乌斯的点头示意后,他让门口的侍从打开了房门。
一名浑身沾满风雪和泥泞、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帝国传令官快步走入屋内。他在距离赛尔维乌斯五步之外的地方,极其恭敬地单膝跪下。
“元帅阁下!南线急报!”
传令官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驻守南洛林斯州的太守里格·德鲁卡战败了。他麾下的帝国骑兵部队近乎全军覆没,骑兵队队长里斯提比阵亡。目前,里格太守已经放弃了贝斯塔城,带着残兵退往了北方。他似乎打算在那里重新整合部队,与北洛林斯的州兵汇合后,再一起反攻银辉军。”
听到这个足以震动帝国军部的败报,赛尔维乌斯并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大发雷霆,甚至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只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依托贝斯塔城的坚固城防进行固守,以银辉军那种没有呈碾压数目的兵员,是肯定不会这么快就攻破城池的。”
赛尔维乌斯抿了一口红茶,目光平静地看向传令官。
“里格·德鲁卡那个蠢货,是不是放弃了城墙,主动出城去和银辉军打野战了?”
“回.......回元帅,是的。里格太守在布鲁曼林地,试图用佯攻配合奇袭的战术,直接斩首银辉王子,结果........”
传令官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
“真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赛尔维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评价一个做错了算术题的笨学生。
“不过,输了一场之后,他那颗被贪婪塞满的脑子倒是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知道去和北洛林斯的州兵联手了,还不算蠢到家。”
传令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汇报道:
“另外,元帅阁下。我们在南方的暗探传来消息,雷奥尼斯王国似乎已经正式向帝国宣战,并且在伊斯坦城,对银辉军与季布斯尼亚的残存势力发起了三方同盟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站在一旁的副官眉头一下子紧紧地皱了起来。
“雷奥尼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宣战?他们难道想在南线开辟第二战场吗?”
然而,对此,赛尔维乌斯却表现得兴致缺缺。他甚至连看地图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训练场。
“雷奥尼斯那个由一群贪婪权贵把控的参议院,肯定是被什么人暗中挑唆了吧?比如.......他们那位一直装睡的年轻国王。”
赛尔维乌斯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那种低级政治把戏的蔑视。
“不过,他们宣战的时间,倒是来得比我们参谋部预测的要快一些。但也无所谓了。他们首当其冲的目标,肯定是防守相对薄弱的亚里兰地区。”
赛尔维乌斯转过身,将空茶杯递给副官,眼神中闪烁着极其冷酷的算计光芒。
“赢吧,就让他们赢吧。等雷奥尼斯的军队赢了一仗,被那虚假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把更多的精锐士兵和粮草派往前线参战后......我们再收紧口袋,一口气把他们全部吃掉。”
赛尔维乌斯微笑着,说出了极其恐怖的战略构想。
“这样,要彻底摧毁那个国家的武装力量,反而比较快。
跪在地上的传令官听到这番完全将友军视作鱼饵、甚至不惜放弃大片领土来诱敌深入的毒计,不由得稍微愣了一会儿。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质疑,只能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继续汇报最后一条情报。
“元帅阁下,还有一件事。听说亚里兰州的太守在得知银辉王子前往伊斯坦城赴会的消息后,已经派出了一支精锐的拦截部队,准备在半路上将阿尔比恩王子给暗杀掉。”
对此,赛尔维乌斯只是极其轻蔑地笑出了声。
“愚蠢至极。”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
“里格·德鲁卡也好,这些个太守都是相同程度的蠢货,阿尔比恩王子作为银辉军的旗帜,固然有其重要的政治意义。但如果那个太守以为,只要杀掉一个十三岁的傀儡王子,就能解决整个南方占领区那如野草般疯长的起义问题.....那帝国的统治,未免也太简单了。”
赛尔维乌斯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官退下。
“让他去闹吧。如果他能杀掉王子,那也算好事。”
不愿再在愚蠢之徒身上浪费口舌,赛尔维乌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训练场。
此刻,作为黑阳骑队长的尤里乌斯,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爆发力,轻而易举地用枪杆扫翻了好几个试图围攻他的手下。他那如黑色闪电般的身姿,迎来了周围剩下士兵们狂热的鼓掌与欢呼。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的这件完美兵器,赛尔维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随即,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才战报中的一个细节。
“不过......”
赛尔维乌斯单手托着下巴,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再一次陷入了自言自语。
“居然能杀掉里斯提比吗?是被偷袭了吗?总感觉不太对,里斯提比那家伙,应该不是会轻而易举的被偷袭给杀掉人。”
他很清楚里斯提比的实力。那个狂妄的骑兵队长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那一身在死人堆里练就的骑枪武艺,绝对没有差到会被一个银辉军的普通杂兵杀死的程度。
“真是让人好奇呢......”
赛尔维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仿佛猎人发现了罕见猎物般的微笑。
“在布鲁曼林地,能杀掉里斯提比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