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丝妲随口敷衍了卡桑德拉后,步伐轻快的朝着已经坐起身了的小队长的方向走去。
看见那个红头发的死神再一次的折返回来,已经被吓破胆了的小队长立马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有些害怕的低垂下了头,但又像是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失败一样,再一次的抬起了头。
“喂,喂.......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今天会袭击这个村子啊?”
“唔?嘛,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啦,因为我们在你们越过边境的栅栏的时候,就一直在看着你们哦。”
“什,什么?”
“从附近的村子受袭击的频率能推断你们下手的频率,所以只要等着这个时候好好警戒就行了,呐,难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被跟踪吗?”
维丝妲笑嘻嘻的说着,走到小队长的眼前,用双手捧起了小队长的脸。
她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那双刚刚还握着铁锤和铁钉的手,此刻正贴在现在的脸颊两侧,掌心带着体温,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股黏腻湿润的触感,维丝妲手上沾着的,还没干透的血,正随着这个动作,缓缓地涂抹在他的脸上。那股滑溜溜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触感沿着他的颧骨滑下,顺着下颌滴落。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了,思维四分五裂,只剩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一,一直都?”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连呼吸都在发抖。
“对。”
维丝妲松开了手,直起身子,从腰间扯下一块粗布随意地擦着手指。
“而且还看见了你心情舒畅的和手下聊天呢。虽说什么时候都能把你们给杀掉都可以,不过还是一个都不放过会比较好,提前动手的话,那些运输队就会逃跑了吧。而且你们不是一直用马车运送那些夺走的物资吗?森林附近还残留着崭新的车轮印,我们可是有好好地调查过哦。”
“这,这种事,不可能。”
小队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眼前的这个怪物,在自己的部队休憩时,一直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这边,把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小队长因为恐怖而脸部痉挛的时候,维丝妲下达了命令。
“那么,把这个像是指挥官的人带到马库希鲁城那边去吧,卡拉,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但是,你想做的事我全部都会上报,这很明显就是你的独断专行。”
卡桑德拉不满的咂着嘴,一边敬礼。
“维丝妲大人,这边已经做好随时可以出发的准备了,啊,另外,如果不满这个阴沉女人的话,把她从副官里剔除也没有关系,要论辅佐的才能,明显是在下比较优秀。”
艾恩托尔一边朝着卡桑德拉露出敌意,一边恭敬的向维丝妲敬礼,卡桑德拉再次咂了咂嘴,打开了富有攻击性的话匣子。
“呐,橘毛的看门狗,可以请你不要再呼吸,向我吐出臭气了吗?因为会有股脑子腐朽掉的馊味呢。”
“整天像要死了一样的该死的阴沉女人,被我说几句就忍不住了呢。”
艾恩托尔毫不犹豫地回敬,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
“又不出力,又不动脑子,真是个没有却要吃闲饭的家伙啊,对了,你现在赶紧自杀吧,这样我们彼此都不用看见讨厌的脸了,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嘛。”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泼了油,好像随时都会烧起来。
他们互放狠话的架势已经没有了要停的意思,从彼此的能力攻击到彼此的人格,似乎谁先闭嘴谁就输了。
维丝妲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之后,觉得是时候该结束了,于是上前强行中断了他们的争执。
“好啦好啦,关系要好确实是很不错,但是现在可是非常忙呢,没有时间这样斗嘴啦。”
“关、关系好?维丝妲队长、难道你的眼睛已经腐烂了吗?不过原本你就让盗贼做你的部下了,这样看来你的眼睛的确是已经腐烂了呢。我觉得你应该清洁一下你那个脏兮兮的眼镜,顺便也把自己的眼睛给抠出来,不过好像也太晚了吧。”
卡桑德拉接连不断地咒骂了起来,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积压的烦躁都倾倒出来,但维丝妲选择了无视,她推着艾恩托尔的背,强行的分离了两人。
即使是被维丝妲这样拽着后退,艾恩托尔的声音也毫不示弱地从黑暗中回敬过来。
“维丝妲大人啊,可以让这个该死的女人解任吗?然后我就可以马上把这家伙给干掉了。她这家伙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而且还一直看不起我!我已经忍不了了!”
随着艾恩托尔的声音越来越远,卡桑德拉不忿的跺了跺脚,但还是觉得不解气一样,她又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旁边那个正拼命蜷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的整个存在感从这场风波中彻底抹去的小队长的腿上。
维丝妲将艾恩托尔拖到稍远的地方之后松开了手,又朝着穴蚁众的队列那边走了几步。她举起手,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开。
“艾恩托尔,你带着100人先行击溃盗贼们的运输队,我和剩下的人去击溃他们的屯所里面的人,然后我们在储藏库那边集合。”
她没有再称呼那个亲昵的简称,而是用了全名。语气也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意识到维丝妲认真起来的艾恩托尔,几乎是本能般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残留的怒意也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是!属下一定不负维丝妲大人的期望!”
“嗯嗯,因为对手现在绝对会疏忽大意呢,我认为只要现在马上行动,绝对会很成功,不如说,只有现在才有机会了。”
维丝妲点点头,嘴角重新浮起那抹轻松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意思。
穴蚁众的人们此起彼伏地应着“是”。武器被重新拿起,火把被递给那些不需要靠近敌人的人手,脚步声开始在黑暗中快速而有条不紊地流动。
但就在这时,以莫里克为首的几个原穴蚁众的队长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有些犹豫地走上前来。
“可,可是,那个地方也有可能没有任何东西吧?或许那些个盗贼,是抱着死的觉悟对我们说谎了呢?”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就要狠狠地惩罚他们了呢,所以,嘛,其实怎么都好吧,不行的话就当做散步吧。”
维丝妲转过头,朝小队长那边远远地瞥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
在逼问阶段就已经是往活人体内打入钉子的程度了,如果发现自己遭到了欺骗,那这些俘虏们又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呢?光是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对了,虽然这样做并不好,但还是放掉这些家伙吧,毕竟约定就是约定嘛,嘛,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听见维丝妲这样含糊的话,让小队长不禁紧张了起来,因为立下了部下会被释放的约定,所以自己才会老实地交代出来,不是这样的话机密就不会泄露。
“喂,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把我的部下放掉的这件事,是确确实实的约定吧!”
即使心中仍然怀有恐惧,但涉及到了这场交易的根本,小队长还是忍不住怒吼了出来。
“嗯,和约好的一样,我们会让你们逃跑哦。我的确是允许你们逃跑了,但是,被袭击了的那些村民呢?你们在这里做过的事,在这里留下一些了不好的传闻呢,也许还会有人怨恨你们呢。”
“开什么玩笑!已经约好了要保我的部下的平安了吧!”
“约定的内容只是放你们逃走而已哦,保护你们的安全,这可不在约定的范围内,啊哈哈,看来你们马上就会遇到麻烦了呢,好了,就这样吧,我现在可是很忙的呢。”
维丝妲说了一句“加油吧”之后,就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般的离开了。
与之相替,充满着杀气的村民们出现了,他们手中拿着铁锹、镰刀、柴刀之类的农具,对于这些想要放火并抢夺自己粮食的家伙,大概不会有人还对他们怀有慈悲之心吧。
卡桑德拉暗骂一声后,拽着小队长走到了远离即将成为屠宰场的地方,而小队长那些被绑缚着的部下们,毫无例外的遭到了村民们投下的惩罚。
“你个混蛋!怎么可以容许这种事情!?如果你也是个武人的话,就应该会有点同情心吧!求你了,请帮助一下我的部下吧!”
“我就像约好的那样,没有杀,而且放掉了他们。我认为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更何况.......”
已经走到了稍远地方的维丝妲回过头,她看着被恐惧与绝望撕裂到面目全非的小队长,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愉快的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十分的灿烂,与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刀刃剁入肉里的闷响相对,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讲道理的事情不是吗?呐,我也是这样在经历了很多不讲道理的事情后,一路走过来的哦,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她转回身,那头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的红发成为了黑暗中最后的信号。
她手下的士兵们随即开始了行动,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朝着那些标记在地图上的,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出卖的运输队的方向,一路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