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这是银辉军式的自杀方式之类的东西吗?感觉会喷出很多血,干净的房间也会变脏,事后打扫起来会很辛苦哟。”
就在脖颈处刚刚感受到了刀刃传来的压力时,一声轻飘飘的,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从房间的门口传来。
卡桑德拉浑身猛地一颤,短剑险些从手中滑落,她立刻睁眼望去,几乎是本能地将剑刃从脖子上移开了几寸。
只见一个红发的身影倚靠在门边,半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带着些困惑的盯着卡桑德拉。
“维,维丝妲队长?!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卡桑德拉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还带着一种像是做亏心事被发现后的狼狈
“因为敲过门之后也没有得到回答啊,门也没有关,所以我擅自进来打扰到你了,抱歉了哦?”
趁着空隙,维丝妲快步跑向了卡桑德拉。
维丝妲抓住了卡桑德拉那只拿着短刀的手,那强大的力量就像合拢了的铁钳,卡桑德拉几乎是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短剑从她发麻的指间被轻而易举地抽走,维丝妲甚至没有多费一点力气,像是从桌上拿起一支羽毛笔那样,随手就将那把剑拿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嘿”的一声,把短刀投向了墙壁,而那把短刀则是深深地刺进了墙体。
“我之前有学过哦,横着在脖子上划一刀的话虽然会死,但却会让死去的时间延长,因为气管会被血堵住,所以喉咙里会咕嘟咕嘟的冒出血泡,会非常痛苦和难受哦。
“如果想要轻松一些的方式的话,最好还是用短刀从喉咙朝着后脑的方向突刺,虽然依然会很痛,但是却能确实的缩短死亡的痛苦呢。”
维丝妲闭着一只眼睛,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喉咙,卡桑德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但等到恢复过来之后,她那沸腾的愤怒涌上来了。
“.......成为了银辉军圣女的新英雄,这样伟大的维丝妲大人,来我这个被抛弃的人这里做什么?是过来嘲笑一个只能倚靠家世,且一点能力都没有的笨蛋女人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的边缘都带着刺,带着一种不想再掩饰也懒得再掩饰的赤裸裸的恶意。
一如往常的,面对卡桑德拉夹枪带棒的讽刺,维丝妲并没有能理解到她言语中带刺的部分,她只是有些费解的仰起头思考了一阵,然后像是猜谜语一样的做出回应。
“唔?卡拉是在说伊莉吗?嘛,先不说她,卡拉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让我很在意呢,还好我来的及时,成功把你阻止了。”
她说话的样子诚恳得令人不快,那双灰眼睛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任何“我是来拯救你的所以你要感激我”式的自我感动。
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没有平息卡桑德拉心中涌出的怒火,于是她将心中的愤懑化作了带刺的恶毒言语。
“那么请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是生是死该由我自己来决定,和你完全没有关系......啧,说的再清楚一点吧,我打心底里觉得你的存在很碍眼。”
卡桑德拉咂了咂嘴并想要赶走维丝妲,虽然二人的军衔相同,但对自己的队长是不应该用这种恶劣的态度的,这样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恶意后,说不定会被维丝妲用她擅用的那把双叉枪,一下子干脆利落的杀掉吧。
不过那样也不错,比起靠自己去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亲手将刀刃压进喉咙的软骨之间,经由他人之手来通往死亡要轻松得多。
所以她故意用了这种恶劣的态度,她甚至把自己的后背挺直了一些,把下巴稍微抬起来一点,好让维丝妲在看过来的时候,那一枪能够刺得更准一些。
“唔,虽然确实像卡拉你说的这样啦,但是你看,在这种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死掉,不会觉得太可惜了吗?”
说着,维丝妲转身走向窗边,将紧闭的窗帘拉开,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整个屋子里阴霾的气氛似乎都被一扫而空了。
卡桑德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刺得眯起了眼睛。
确实,这的确是一个好到叫人生气的晴天。
“死什么的和天气一点关系都没有吧!真是像个笨蛋一样!”
“才不能这么说呢,我可舍不得在晴天里死掉啊,还要忙着晒太阳呢,在这种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死掉什么的,我可绝对不要。”
维丝妲轻松的笑了起来,一脸笨蛋样子就像一个普通的村姑,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家伙在前几天立下了如此大的功绩,所以这更让卡桑德拉忍受不了。
算上作为诱饵拯救了王子的那次,她已经是获得了两次这样的大功劳了,而她现在这个样子却完全不像是个英雄。
“那么就请你在雨天里死掉吧。”
“那也不行,雨天可是最糟糕的天气,我可绝对不想在那种像是地狱一样的天气里死掉,顺带一提,阴天我也讨厌,因为既不是晴天也不是雨天,属于是中途半端呢。”
“晴天不行,雨天也不行,阴天还是不行,所以说,你这不就是一直都不想死吗?”
卡桑德拉发愣地看着她,而维丝妲则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才不能这样轻易的就死掉呢,因为和大家约好了要一起去寻找幸福,这是约定,所以即使拼尽全力,也要努力的去完成呢。”
卡桑德拉哑口无言,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于维丝妲的所有评判,完全的出现了偏差,本来以为她只是个直觉特别准,武力特别强,运气特别好的笨蛋。但莫名其妙的,她从维丝妲那双黯淡而无法透光的灰色眼眸里,察觉到了某些与此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些藏在阳光底下,藏在笑声背后,漆黑而深沉的东西,如同深不见底的井水中偶尔翻涌上来的墨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产生了某种幻觉。
在这个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再无活物的房间里,在窗帘被拉开后的第一阵阳光下,维丝妲的身后似乎站满了人影。
那些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高高低低,却皆是沉默,并且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背后。
卡桑德拉眨了眨眼,但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那些人影在一瞬间便消失无踪,只剩下阳光和阳光下那个笑容灿烂的红发少女。
“呐,听我说一句话,可以吗?”
“......请问你要说什么?”
卡桑德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方才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大半。
“卡拉啊,看上去很薄幸呢,整个人的氛围就像散发着阴沉气息的泥沼,活着的目的就像是为了憎恨世界。”
维丝妲侧过头,认真地在脑海里挑选着词汇,然后像是找到了一个挺满意的说法,点了点头。
“嗯.......感觉起来是一个不会被阳光照射到的人。”
“..........”
已经很久没被亲属以外的人骂过了,除了父亲以外的亲人早就不在了,父亲骂她的时候从来不需要理由,而军队里的同僚们更多是选择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所以这次被骂感觉起来挺新鲜的,但是,这也绝对不会让人感到高兴,所以卡桑德拉咂了下嘴之后,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准备在这个红发笨蛋说出下一句更离谱的话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反唇相讥。
但是,她准备好的所有回击,都被维丝妲紧接着吐出来的那句简单到荒谬的话,给彻底的打住了。
“所以呢,感觉你很像以前的我呢。”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