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存在魔法。
能够熟练地运用魔力,施展魔法的人,则被称为魔法师。无论在哪一个时代,无论在哪一片大陆,魔法师都是被人们尊敬与重视的存在,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力量,能呼唤火焰,能操纵水流,能在垂死之人的伤口上施加肉眼可见的愈合之光。
在那些古老的史诗与传说中,一位强大的魔法师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足以让一座城池在吟唱结束之前便化为废墟。
然而,传说终究是传说。
魔法的种类相当繁杂,从治疗伤口的治愈魔法,到能一击打倒敌人的攻击法术,用途各种各样,几乎涵盖了人类所能想象的一切领域。
但也正因为如此,各国的有力人士争相延揽这些能创造奇迹的魔法师,企图独占这种罕见的能力,每一位国王都梦想着拥有一支由魔法师组成的部队,每一位贵族都渴望在自家的门客名单上添上一个能使用魔法的人。
遗憾的是,这种企图并没有什么成效,虽然这使得魔法的恩惠只能满足极小部分人群的使用,但反过来看,独占魔法这件事本身,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原因很简单,使用魔法的资质,并不能以血脉作为继承。
这与贵族们最为熟悉的权力游戏完全背道而驰,一个强大的骑士可以将自己的剑术传授给儿子,一个富有的商人可以将自己的财富留给后代,但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却几乎不可能生出同样拥有魔法资质的孩子。
魔法资质的出现毫无规律可循,它可能在贫民窟中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身上忽然绽放,也可能在传承了十几代的王族血脉中彻底消失。
更令人绝望的是,拥有魔法师资质的人数本身就相当稀少,即使是艾德蒙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也无法通过定向的网罗与培养来建立一支成建制的魔法部队。
再加上,大部分的魔法师只是一心想要钻研魔道,他们对世俗给出的高官厚禄并没有什么欲望,比起住在奢华的宫殿里参加没完没了的宴会,他们更愿意待在堆满古籍的实验室中,反复推演魔力运作的原理。
金钱、地位、权力,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真正沉迷于魔道的人来说,并不比一瓶品质尚可的炼金药剂更有吸引力。
故而,魔法一直没有遭到任何一方的垄断,它始终游离在世俗权力的边缘,像一条无法被任何一张网捕获的鱼。
但是,再怎么说,也还是有乐意将自己的力量奉献给贵族与王室的魔法师,这些人或是出于对故国的忠诚,或是出于对某位君主个人的敬仰,或是单纯地认为用自己的力量换取优渥的研究条件是笔划算的交易。
那些使用攻击法术的魔法师,直到前些年都会被优先派上战场,在古籍的记载中,每逢大战,双方阵前总能看到身着长袍,手持法杖的身影,他们念出漫长的咒文,将火焰与闪电砸向敌军的阵列,造成远超弓弩的破坏与恐慌。
然而,近年来,这样的身影却几乎没怎么看见了。
拥有强大破坏力的魔法师们,为何不再被派上战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于魔法本身变弱了,而是在于战争的烈度本身变强了。
首先,是因为根本无法凑足组成部队的人数,魔法师的数量本就稀少到需要靠运气才能在任何一方势力中找到几个,而要将这些彼此之间素不相识,且大多对集体行动毫无兴趣的人强行编入同一支部队,简直难如登天。
其次,培育魔法师需要极其庞大的费用与极其漫长的时间,一个能够熟练使用攻击法术的魔法师,从入门到可以上战场,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刻苦钻研。
在这十几年里,帝国可以用同样数量的金币训练出整整一个军团的精锐弓兵,而这些弓兵在战场上能够稳定输出的杀伤力,并不会比一个魔法师在完成漫长咏唱后释放的那一击逊色多少。
而最根本的原因,则在于才华本身。
没有才华的人,再怎么接受培育,也无法使用魔法,才华取决于天生是否具备元素亲和力,这是一种无法被看见,无法被测量,更无法被训练的身体与魔力之间的共鸣。
而元素亲和力的有无,却不能以后天的方式取得,一个人要么生来就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魔素,要么永远不能。
这道门槛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它只存在于降生的那一瞬间,由某种连最博学的魔法理论家也无法解释的随机性来决定。
虽然古代的记录中,确实有提到过可以通过与强大的生物签订契约,以借用对方力量来施展魔法的案例。
那些古老的文献里记载着与龙族分享生命,与邪魔交换灵魂,与妖精缔结盟约的传奇故事。
但在龙族、邪魔、妖精都逐渐销声匿迹的现在,想要通过大范围的签订契约来增加魔法师的数量的道路,也已经彻底断绝了。
此外,使用魔法需要咏唱,咏唱的时间长短与威力提升的程度成正比,越是强大的魔法,越是需要漫长的吟诵,魔力一旦用尽就无法继续使用魔法,更致命的是,魔法还有无法连续发动的缺点,一个魔法师在释放完一记大型攻击法术之后,往往需要长达数十分钟乃至数小时的休息才能再次施展。
而魔法的射程,实际上和弓箭并没有太大差别,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熟练的长弓手能够比魔法师打得更远,更准。
换言之,在大规模兵力爆发的战斗中,增加弓兵的数量会有更加优秀的效率。
在魔法师经过漫长的咏唱、释放出一记自豪魔法的这段时间里,足以让两百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射出一百支箭。
这一百支箭可以散布到战场上的各个角落,同时压制多个目标,而魔法师的那一击再强,也只能落在一个点上。
战争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舞台。在成千上万人同时厮杀的战场上,一个需要花费数十秒才能攻击一次的人,无论他的攻击有多么强大,也无法弥补那漫长的攻击间隔所造成的火力空白。
在战场上,发现魔法师就得先杀掉。
在这样的行为成为常识后,魔法师在战场上的生存性也成为了问题,效率和生存性都无法保证,魔法师必然会从战场上销声匿迹。
虽然魔法的效率不佳,它的威力却是确实没话说。
一记经过完整咏唱的高阶攻击魔法,可以让一个方阵的士兵在瞬间化为焦炭,这种瞬间爆发的破坏力,是任何数量的弓箭手都无法替代的。
也正是因此,帝国将研究的重心放在了活用魔法之上,他们试图创造出一种威力足以媲美魔法,但投入成本却更少,使用门槛却更低的武器。
不需要十几年的培养,不需要稀有的才华,不需要漫长的咏唱,不需要担心使用者在战场上被一箭射死。
而魔导地雷,正是这条研究路径上的产物。
它的原理并不复杂,通过将高浓度的不稳定魔素封入特制的铁桶,并在桶身上书写用来激活这些被注入的魔力的咒语,使魔力在封闭的金属容器中持续运转。
按照原本的设计,这些魔素应该可以被稳定地储存在铁桶之中,直到需要使用时才被特定的引爆咒语激活,但实际操作中,稳定这些魔素的程序难如登天。
高浓度的魔素天生具有极强的不可控性,在密闭空间中更是如此,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爆炸,光是制造都非常危险的东西。
但伴随着这份危险的,是非常简便的使用方式。当魔法师咏唱引爆咒语,或是铁筒感应到引爆行动时,就可以瞬间爆炸。
简单来说,只要有人踩到就可以引爆,由于制作时就是当成埋在地下使用的陷阱,因此命名为魔导地雷。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拿来投掷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东西非常沉重,光靠人力不可能做到。
顺带一提,让这种兵器得以问世的那位魔法师,已经死于制造过程中的一次意外爆炸,他是第一个亲身体验到魔导地雷强大威力的受害者,他用自己的死亡证明了,这件武器的确拥有足以媲美攻击魔法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