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洛林斯,物资储藏库周边野营区。
在南洛林斯与北洛林斯的州兵联军全军调动,准备在洛兰平原上与银辉军主力决一死战之际,里格·德鲁卡所率领的那一千名南洛林斯残军,却被指派到了这个隐藏在密林深处,专门用来混淆视听的假物资储存库。
在放出假消息之后,罗德里希与里格便达成了一致判断,银辉军一定会派遣精锐部队奇袭此处。
那群尝到了布鲁曼谷地大捷甜头的复国军将领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切断北洛林斯后勤补给线的机会,而这正中他们的下怀。
这个假仓库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将那些胆敢深入敌后的银辉军精锐引过来,然后在这里将他们一举剿灭。
为此,他们已经备好了数量众多的魔导地雷。
里格·德鲁卡坐在仓库内的休息室中,如今被临时改作了他的指挥所。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视线越过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盆栽,投向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斑驳的森林。
“太守阁下,银辉军的家伙真的会来吗?”
站在他身后的亲卫队队长出声搭话,语气里带着疑虑。
“虽然这里是专门用来诱导敌人的储藏库,但敌人不一定会分兵前来攻打吧?万一他们把全部兵力都压在了正面战场上,我们这一千号人守在这个空仓库外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兵力?”
这个亲卫队队长是他从帝国时起就带在麾下的老部下了,准确地说,是现在唯一还能站在他身边的老部下。
原本负责统领亲卫的,是负责管理骑兵队的里斯提比,那个狂妄自大却有着一手好骑枪功夫的骑兵队长,与那些出生帝国的骑兵们一起,在布鲁曼谷地被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尽数剿灭在了布鲁曼的林地里。
在麾下骑兵全部战死的现在,亲卫队长的职务便落在了这个原本只负责管辖步兵卫队的部下身上。
“概率一半一半吧,还有,我现在已经丢了南洛林斯,早就不是什么太守了。就跟以前那样称呼我吧。”
“......是,千人长阁下。”
里格看着欲言又止的部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敌人是否会前来,只有天知道了,总之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做好眼前的工作,来多少,杀多少就好,很简单吧?”
他将茶杯重新端起,抿了一口已经变凉了的红茶。
部下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疑虑被这番话压下去了几分,里格看着他的反应,将茶杯搁回桌面,换了个话题。
“对了,那些出身南洛林斯的士兵怎么样?”
“恕在下直言........他们的士气很是低落。特别是凯瑞尔那些出身南洛林斯本地大族的家伙,就算什么时候叛逃回银辉那边也不奇怪。”
“是吗。”
虽然部下的神色略有不满,但里格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失望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那些出身南洛林斯的墙头草们在想什么,他们当初在帝国铁蹄踏入南洛林斯时,就毫不犹豫地背弃了银辉王国,向帝国宣誓效忠,而如今银辉残党又打回来了,他们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帝国,重新倒向对面,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性从来如此。
但说实在的,里格并不觉得凯瑞尔那些人叛逃过去会得到什么好的待遇,在敌对的两方之间反复摇摆的人,是最惹人厌恶的。
就算凯瑞尔亲手提着自己的人头去献给银辉军,他恐怕也换不来什么好下场,银辉军绝不会信任一个两面三刀的叛徒。这一点,里格比凯瑞尔本人看得更清楚。
里格不再去思考手下将士们的小心思,那些事情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他站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了窗边,窗外的森林安静得有些过分,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的。
只有一千人的残兵败将,想要正面绞杀银辉军的精锐奇袭部队,确实让人有些不安,但里格并没有太过担心。
仓库周围已经架设好了警报装置,任何试图潜入的敌人都无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靠近,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布置了魔导地雷这张无人能预料的王牌。
“真没想到啊,魔导研究院的那些怪人们,居然真的开发出了如此恐怖的兵器,没办法自由行走的时代迟早会来临啊。”
从帝都运送来的魔导地雷,外观看起来并不精致,和孩童大小的铁桶差不了多少,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爆炸的威力非同小可,引爆之后可以对周围的事物造成庞大的伤害,第一次见证爆破实验的里格甚至因为其过大的威力而语塞。
“不过,设置地雷的人也得十分小心,否则同样很危险。”
亲卫队队长的声音将里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部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也想起了同一场实验,想起了那个在实验结束后被告知“已经有三位研究员在制造过程中因意外爆炸殉职”时,在场所有军官集体沉默的瞬间。
里格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片安静的森林里。
就在二人闲谈的间隙——
一声骇人的爆炸,毫无预兆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休息室的窗户在这声巨响中猛地一震,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盆栽被震得从窗沿滑落,摔碎在地板上,干燥的泥土溅了一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亲卫队队长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是设置在森林的地雷发生了爆炸吧?”
里格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那片在他们视野尽头微微晃动的树冠。
“喂!是有谁踩到了吗?敌人还是己方?还是说只是野兽?”
亲卫队队长扯着嗓子朝窗外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室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在休息的士兵们纷纷从各自的营地里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森林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紧张与茫然。
骚乱持续了片刻,然后一个哨卫打扮的身影,从树林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银辉军的旗帜——!敌人来袭!是骑兵!”
“来了吗?”
亲卫队队长脸上的紧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转化为了一种凶狠的笑意,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哨卫的话仍在继续,他跑到营区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后半句话喊了出来。
“敌人在踩到地雷之后,人与马都陷入了一片混乱!现在正在原地打转!完全失去了队形!”
亲卫队队长猛地转过身,他大步走到里格面前,将双手折在胸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战意,这是他们在南洛林斯溃败之后,等了太久太久的一个机会。
“千人长阁下,这是绝佳的机会!要击溃敌人必须趁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里格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去吧,祝贵官——不,是祝我们都武运隆昌。”
亲卫队队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飞快地转过身,推开休息室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室外随即传来了他扯着嗓子发号施令的叫喊声
“该走了!”
“让那些该死的北洛林斯人看看我们南部的气势!”
“所有人跟我走!敌人陷入混乱了,让我们一鼓作气解决他们吧!”
士兵们的响应声从营区各处传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亲卫队队长从武器架上取下自己惯用的那把双手大剑,他高举起大剑,朝着森林的方向猛地一挥。已经整装待发的帝国步兵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武器,跟在他的身后,朝着爆炸声响起的方向发起了行军。
战斗的序幕,正在那片埋满了魔导地雷的密林边缘,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