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兵队——放箭!趁对面还没有回过神的现在,杀光他们!”
亲卫队长用尽全身力气将命令吼了出去,他的声音压过了还在远处零散响起的爆炸余音,在密林边缘的临时阵地上回荡。
早已搭箭在弦的弓兵们应声松开了弓弦,数十支箭矢在一瞬间离弦而出,汇成一片密集的阴影,越过树林那片被炸得还在燃烧的焦土,朝着银辉军骑兵队混乱的阵列倾泻而下。
又是一轮,再一轮。
弓弦弹动的嗡嗡声与箭矢破空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原本寂静的森林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很好!就这样,继续射!”
亲卫队长站在步兵阵列的后方,将大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眯着眼睛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魔导地雷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哪怕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亢奋。
他的心情此刻好极了,凭借着魔导地雷的埋伏,他们有极大的可能将这支银辉军的精锐骑兵队尽数剿灭在此处。
一旦这支奇袭部队被吃掉,银辉军对北洛林斯后方的威胁便彻底解除,而正面战场上,罗德里希太守的大军正在洛兰平原与银辉军主力接战。
若是两线告捷的话,这场战争的走向将会被彻底改写,到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记得南洛林斯的溃败,不会再有人用轻蔑的语气提起里格·德鲁卡这个名字。
一雪前耻,就在今日。
“弓兵队再放两轮箭就退到后方!敌人差不多要冲过来了,步兵上前!把盾架稳了!”
弓兵们慌慌张张地射完了最后两轮箭,然后如蒙大赦般抱着弓往阵列后方跑去,手持盾牌面色苍白的步兵们顶到了最前方,但军阵却十分的不整齐除了手下的亲卫队步兵外,其他州兵的架盾姿势都十分的生疏。
见此,亲卫队长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
训练的充分程度确实不足,但这一点,银辉军那边想必也是如此。
更何况,眼前这些银辉军骑兵已经在地雷和箭雨的双重打击下被炸得七零八落,士气肉眼可见地跌到了谷底。
乱成一团的骑兵,再怎么精锐也不过是一群骑着马的靶子,只要他能抢先一步宰掉那个正在拼命重整队形的敌军指挥官,剩下的骑兵就会像被砍掉脑袋的蛇一样,再怎么扭动也成不了气候。
到那时候,让步兵压上去,将那些陷入绞肉的骑兵们一个一个地从马背上拖下来斩杀,这场仗就算赢定了。
如此乐观地想着,亲卫队长将杵在地上的大剑提了起来,手腕一翻,把那柄沉重的双手剑轻松地扛在了肩膀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穿过树林间被爆炸掀得七零八落的枝桠,他已经能清晰地看见为首那名银辉军将领策马冲锋的身姿。
“要来了!准备迎接冲击——!”
亲卫队长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从阵列后方走到了步兵盾墙的中央,将扛在肩上的大剑放了下来,双手握住剑柄,剑身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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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起了冲锋的巴尔特,其横冲直撞的身姿实在是令人畏惧。他胯下的战马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决死的心意,四蹄在松软的泥土上踏出一连串沉重而急促的闷响,将整片战场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压了过去。
虽然防守部队的步兵已经在阵地前方架设好了盾阵与枪林,但在那名单枪匹马冲来的将领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盾墙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站在前排的几名州兵看着那匹朝自己猛冲过来的高头大马和那杆笔直指向自己的长枪,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松开了手中的盾牌,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逃开。
阵型在接触之前便已经出现了裂缝,巴尔特连人带马从那条裂缝中撞了进去,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两名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步兵连人带盾扫翻在地。
一时间,周围的守军竟然无人敢上前靠近。
“你就是指挥官吗?受死吧!”
巴尔特将手中的长枪放平,枪尖在高速冲锋中化作一道一闪而过的流星,笔直地指向亲卫队长的咽喉。
“闭嘴!可恶的贼军!做我的剑下亡魂吧!”
亲卫队长没有后退,他的双脚在泥土中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目光死死地捕捉着那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长枪的轨迹。
在战马即将撞上他的一瞬间,他向侧面迈开了半步,战马的身子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的气流将他头盔下的散发吹得向后扬起。
与此同时,面对巴尔特刺来的那必杀的一枪,他没有选择格挡或是闪避,而是迎敌而上。
剑刃自下而上斜斜刺出,同时猛地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金属枪刃割裂皮肤,带起了一串细碎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
但亲卫队长的目的已经达成,他用差之毫厘的缝隙,换来了一个足以致命的攻击角度,大剑的剑尖借着那股自下而上的冲势,狠狠地撞在了巴尔特胸口的铁甲之上。
“什么?!”
巴尔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大剑的剑尖没有贯穿他的身体,有着弧面的铁甲极好地分散了冲击力,让他免于被开膛破肚的命运。
但他胯下的战马仍在以全速向前冲锋,而他自己的身体却被大剑上那股巨大的力量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狠狠地推了一把。
疾驰而来的巨大惯性与剑尖的冲击力在他身上交汇,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
巴尔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盔甲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还沉浸在刚才那股冲击的麻痹之中,一时间竟然使不上力气。
四周的步兵们见银辉军的指挥官落马,立刻便围了上来。
那几名刚才还在冲锋面前退缩的州兵此刻仿佛找回了勇气,或者说,找回了在人数优势下欺凌落单者的本能。
他们举着盾牌和长矛,从四面八方朝巴尔特逼近,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杀意。
巴尔特慌忙抓起那杆尚未脱手的长枪,在身体周围猛地横扫一圈。
枪尖逼退了最靠前的几名步兵,但也仅仅是逼退而已,他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将长枪往地上一撑,借力从地上弹了起来,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的马刀。
刀锋出鞘的清脆声响还没落下,他便已经旋身一刀劈出,一名试图从后方悄无声息地靠近的敌兵,喉咙上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那人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
“快!宰掉敌方指挥官!就这样杀光银辉军的杂碎!别放任何人逃走!”
亲卫队长竭力嘶吼着,他的脸颊上还在往下淌血,那道被巴尔特骑枪划开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胜利者那样,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大剑,让剑刃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他与敌军指挥官正面交锋,在错马对决中将对方击落马下,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他周围的每一个士兵都亲眼见证了这个事实,这是提升己方士气,同时重创敌军士气的最佳方式。
“杀光银辉军——!”
“打赢了就有数不清的钱了!”
“杀了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四周的步兵们兴奋地高叫起来,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原本还被巴尔特挥枪扫开的州兵们,此刻在士气的鼓舞下再一次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还举起了盾牌,以缓慢而稳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巴尔特推进,盾牌与盾牌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矛尖从每一道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铁网。
包围圈在缩小,巴尔特再次挥枪横扫,但这一次,枪尖只是撞在了坚硬的盾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除了将持盾的步兵震退半步之外毫无建树。
他咬着牙,将长枪往盾牌之间的缝隙中刺去,但那些步兵们已经有了防备,盾牌总在他出枪的前一刻合拢,将他的攻击牢牢地挡在防线之外,又劈出一刀,马刀砍在盾牌的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是在盾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手中长枪可挥洒的空间越来越小,盾墙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将他周围的空地压缩到了只剩几柄长枪同时刺出便几乎无法躲闪的地步。
他的长枪在狭窄的空间中无法发挥任何优势,而马刀在那些厚重的盾牌面前也形同虚设。情况似乎在一瞬间便跌入了绝境。
巴尔特听见包围圈外传来骑兵队员们焦急的呼喊声,他们想要冲过来支援,却被一拥而上的步兵们死死地阻隔在了外面。
那些骑兵们尚未来得及从爆炸的混乱中完全恢复,阵型本就散乱,此刻又被数倍于己的步兵分割包围,一个接一个地被长枪从马背上刺下来,倒下的骑兵越来越多,战马的嘶鸣与濒死的惨叫此起彼伏,全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混账!给我滚开——!”
巴尔特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咆哮。他用尽全身最后一股力气,朝着正前方的盾墙发起了又一次突击,枪尖撞在盾牌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两侧的盾牌立刻向中间合拢,从左右同时压了过来,将他死死地夹在中央,透过盾牌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他看见一杆长矛正从正面对准了他的咽喉。
来不及了。
就在那杆长枪即将从盾牌缝隙间刺出的瞬间——
就像是一团烈焰炸开了。
那团火焰从包围圈的最外层猛然炸开,伴随着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的赤红色闪光
一杆枪尖上跳动着炽白色的烈焰的双叉枪,忽然闯入了这必死的囚牢,枪身在高速挥动中化作一道正在燃烧的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盾牌被劈成两半,长矛被拦腰斩断,那些刚才还在兴奋地高喊着要杀光银辉军的步兵们,如同被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那样,被狠狠地扫飞了出去。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被凿穿了一个缺口。
透过那道缝隙,巴尔特清晰的望见了那头宛如火焰般耀眼飘散的红发。
维丝妲是步行而来的,但这并不是重点。
她手中的双叉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形的火焰残痕,将包围圈的最后一道人墙击碎。然后她扭过头,隔着那道正在燃烧的缺口,与巴尔特对上了视线。
那双缺乏高光的灰色眼眸里,此刻正映着跳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