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队长的名字叫沃尔夫,是出生于帝国北部矿山中的一名奴隶。
沃尔夫的祖辈,是数百年来帝国在与南方诸国断断续续的战争中,从南部村庄掳掠来的平民,他们失去了平民的身份,被塞进了帝国北境那些暗无天日的矿山之中,世世代代都只能以矿工的身份,在危险狭窄的矿道里辛劳至死。
奴隶的子嗣也只能是奴隶,沃尔夫便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即使整日冒着生命危险,也只能赚取只够糊口的薪资。
如果帝国没有与南方全面开战的话,沃尔夫的一生,或许会就这样了结在一次平平无奇的矿难之中吧。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长什么样,他的尸体会和那些在矿坑里倒下的祖辈们一样,被扔进那个连墓碑都没有的乱葬岗,然后被下一铲土埋掉。
但是上天眷顾,给了他这么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一年,帝国正在为南下复仇而疯狂扩军,凡是自愿参军的奴隶,战后便可获得自由之身。
矿主当然不会让这些告示出现在奴隶们的眼前,但沃尔夫还是从一名喝醉酒的监工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他瞒着矿主,偷偷报名参加了南下侵略的军队,在战斗中奋勇表现,并很幸运的获得了时任百人长的里格·德鲁卡的赏识,并被提拔为了亲军。
他至今所获得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与拼命才奋斗来的。
有时候,当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思考,倘若自己当初没有下定决心参军,倘若自己逃出矿场时被矿主抓住会怎样。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会像自己的祖辈那样,要么吸入过量的粉尘而英年早逝,要么在某次矿难中被倾覆的石块压碎半边身子。
奴隶的身份,让沃尔夫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会由衷的感激发起攻势的太阳帝,感激提拔了自己的长官里格·德鲁卡,感激教导自己成为一名合格战士的里斯提比。
他前进的道路决不能在此停止,他还要在这尸山血海一样的时代继续前进下去,爬到再也没有人能侵凌他的位置去。
“锵——”
沃尔夫手中的大剑与枪柄猛烈相撞。
那手握双叉枪的身影就像是一道铁墙,强悍的冲击力将他剑刃上蓄满的力量尽数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接下来三四招已经在脑海中成型的变招,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差面前尽数化作了泡影。
他只得猛地一推剑身,借力与对方迅速拉开一段距离,他稳住身形,将大剑高举过头顶,双手握住剑柄末端,用尽全身力气自上而下地猛烈砸落。
“锵——!”
又是一声响亮的打铁声,红发少女的变招速度也极其迅速,她在最后关头将枪柄横在头顶,差之毫厘的架住了那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剑刃与枪柄在两人之间僵持了一瞬,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将两人的面孔同时照亮。
“真是可怕的怪物,但是到此为止了!我今天就要替里斯提比队长复仇!”
“所以,你就是这群人的老大咯?虽然很抱歉,但请把你的脑袋借我用用啦。”
“嚣张的家伙!受死吧!”
轮转的大剑充满气势地斜斩,但维丝妲只是轻飘飘地侧身一闪,紧接着,她手中的枪柄如同一条甩尾的毒蛇般回击,沉重的金属枪柄狠狠地撞在沃尔夫侧腹的甲胄上。
“咕呃......”
冲击力让沃尔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咬紧牙关,努力的稳住身形,维丝妲并不打算放过这一破绽,她立即欺身而上,手中双叉枪急点,枪尖如同雨点般落在沃尔夫周身,多亏得沃尔夫全身上下都覆盖满了厚重的甲胄,虽然维丝妲攻击的力量让他几乎站不稳脚步,但好歹是没有受到致命伤。
“保护亲卫队长!杀掉敌人指挥官——!”
出生帝国的亲卫队士兵们勇敢地举起武器,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他们试图以人海战术击杀这个敢于单骑闯入人群的敌军指挥官。
双叉枪行云流水地旋转起来,靠近的敌兵都在顷刻之间遭到屠戮,头盔被打扁,脑袋和身体分家,手臂与大腿被切断,断裂的肢体向周围猛然喷洒出温热黏稠的血花。
维丝妲四周的泥土地面在眨眼之间便被染成了鲜红,那些侥幸没有被第一击命中要害的士兵们倒在血泊中,捂着残躯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阵势,即使是那些训练已久,见惯了生死的帝国老兵们,也不敢再贸然靠近了,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戮甚至没有持续超过十次呼吸的时间。
眼见群体围攻的战术没有取得任何成效,沃尔夫“啧”了一声,将大剑重新架好,在脑海中快速地调整了策略,既然无法速杀,那就改用防守为主的方式进行战斗。
与身着重甲的自己不同,眼前这个红发少女身上的甲胄仅有护住躯干要害的轻薄皮甲。手臂、肩膀、大腿,这些部位几乎完全暴露在外,只要在持续不断的缠斗中一点一点地累积优势,每一次擦伤、每一处淤痕,最终都会汇聚成足以决定最后的胜负。
况且,现在最需要速战速决的不是帝国军,而是银辉军的骑兵们。
那些下马作战的骑兵们在失去骑马优势后,虽然暂时凭着装甲和士气稳住了阵脚,但绞肉战打到最后,必然敌不过帝国出身的精锐步兵,只要拖长战斗的时间,己方步兵的素质优势便会如实地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
沃尔夫深吸一口气,将大剑如同风车一般在头顶挥舞起来,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之中。
他在封死维丝妲所有近身进攻路线的同时,也在伺机寻找着反击的时机,只要她敢踏入大剑的旋转半径之内,他便会立刻变招,将防守转化为一记足以将她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的重斩。
但在沃尔夫的预想中本应该急着进攻的维丝妲,却依旧不慌不忙。
她只是站在原地,将双叉枪随意地扛在肩上,然后踮起脚尖,眺望了一下不远处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战线,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看来还能撑一会儿呢,这样正好。”
“......你在说什么?”
沃尔夫有些无法理解地皱起了眉头,他顺着维丝妲的目光望去,前线的亲卫队与银辉军的骑兵们绞成一团,刀剑碰撞声与喊杀声此起彼伏。
虽然帝国步兵们在整体上确实压制着银辉军,但银辉军的伤亡人数却并没有像他预期中那样迅速地攀升,原因很简单,作为银辉军重点栽培的骑兵部队,他们自然是享受到了优先配给的甲胄。
这些骑兵即使下了马,身上那套铠甲也足以让他们在近身格斗中扛过许多致命攻击。
“我之前也问过里斯提比同样的问题哦,希望你的答案不要和他一样才好呢。”
维丝妲将视线从战线方向收回,重新投向了沃尔夫。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她正在做一件让她真心感到愉快的事,
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是极其短暂,几乎不足一次眨眼的片刻,。
沃尔夫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影子分裂了。
她身后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就像高温下的地面蒸腾出的热浪,而在那片扭曲的空气之中,他看见了数十道.......不,上百道模糊的人影,那些影子的轮廓高低不一,不清任何特征。
它们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将视线穿过她,穿过这片战场,落在他的身上。
寒毛瞬间炸起,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沃尔夫握着大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剑刃在微微颤抖,与他死死压住的呼吸形成同一个节奏。
“什.......什么?”
“呐,大叔,你觉得幸福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