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之前,洛兰平原上的双方尚未正式交手之前。
银辉军的主力部队刚刚在平原南侧完成了阵型展开,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千的步兵方阵般整齐地排列在开阔的草地上,从帅帐所在的高地上望去,那确实是一支值得任何指挥官为之自豪的军队。
而在平原的另一端,北洛林斯的州兵联军也已列阵完毕,两军之间隔着一片尚未被鲜血浸染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罗德里希·艾森哈特站在帅帐里,双手撑在那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的作战地图前。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标注着银辉军各部队位置的标记上逐一扫过。
这是标准的野战阵型,虽然毫无新意,但也足够稳健,有过前车之鉴后,奥尔德温这次的布阵并没有犯任何低级错误。
不过,这也早在预料之中。
罗德里希直起身,将双手从桌上收回,抬起头与早已站立在帐内两侧等候的北洛林斯将领们对上了目光。
那些将领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显露着强烈的战意。
“看来敌人已经忍不住要开始行动了啊,诸位,我们也准备迎敌吧,此战势必要大破银辉军。”
“是——!”
将领们整齐划一地敬礼,军靴后跟碰撞的声响在帅帐内清脆地回荡。
“让牵引牛车的部队都做好准备吧,也让弓兵们待命等候,在我下达指示之前务必不要擅自行动。”
罗德里希一边从桌后绕出来,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最后的部署指令。
他走到帅帐门口,停顿了片刻,回头扫视了一圈那些还在原地待命的将领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警告所有人,不要乱来,这场仗的胜负,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预定计划执行,谁要是擅自出击,我绝不轻饶!”
“是——!”
将领们再次敬礼,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见此,罗德里希满意的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转身离开帅帐,各自去调集自己的人手,帐帘被掀开又落下,外面的天光一次又一次地照进帐内,将地面上那些被反复踩踏留下的脚印映得忽明忽暗。
在帅帐重新空下来之后,罗德里希转身重新走回桌前,将一把短刀的刀尖对准地图用力刺下。
锐利的刀尖刺穿了标注着贝斯塔城的那一小块羊皮纸,深深地扎进了木质的桌面里,刀身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
“这一刻终于来了,再来就只差一步了,能这样迅速的了结掉一切......只可惜里格那个老混蛋没法跟我一起见证银辉军的末日啊。”
他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走到帅帐角落的武器架旁,拿起已然陪伴他多年的佩剑,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走向前线。
之后将要欣赏到那群亡国奴凄惨毁灭的模样,也会欣赏到因为痛苦哀嚎而死的银辉军官兵,这种让人愉快至极的喜剧即将开幕,他可必须要去特等席好好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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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们是准备用牛群对我方发起一次进攻了,应对事项做得怎么样?”
奥尔德温·弗罗斯特站在中军帅旗下方临时搭起的指挥高台上,将远处北洛林斯军阵列的动向尽收眼底。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他能清楚地看到敌军阵线前方那些正在被驱赶着排成数列的耕牛,那些牛的数量比他预估的还要更多,粗略望去大概有两三百头,在驱赶者的吆喝与鞭响中不情不愿地被推向阵列的最前方。
牛只的身后拖着被杂物塞满了的板车,牛角上也被绑了磨尖的铁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奥尔德温放下望远镜,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算计之中的笑容,他扭头望向身旁的参谋,参谋也以同样自信的笑容点头回应。
“已经准备妥当了,我军在前方布置了可以发出巨大声响的战鼓,鼓手们已经就位,只等敌军驱赶牛群进入范围便同时擂响。拒马也已经按您的吩咐连夜赶制完成,全部架设在第一线枪兵前方,足以在牛群冲到阵前之前将它们拦住。骑兵部队在左翼待命,等我们挡下第一波冲击后,便可从侧翼发起突袭,一举击穿他们的防线。”
“很好。”
奥尔德温将望远镜收入怀中,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越过己方那些正在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投向前方那片即将被牛群踩踏得尘土飞扬的空地。
“就让我们一起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吧。”
而与中军方向这副胸有成竹的氛围截然不同,位于前线最前方的第三军阵列中,将军斯托克正眉头紧锁。
与上一次在布鲁曼谷地作战时不同,此时的第三军已经补充完了人数,并对新加入的士卒进行了充分的训练,已经不再是那支被帝国骑兵一冲即溃的残兵弱旅了。
所以这一次,第三军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被安排在后方负责守卫中军,而是被派到了前线,作为突出部,负责正面对抗北洛林斯军的主力步兵。
宽阔的洛兰平原一望无际,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野草与零星散落的灌木丛之外,没有任何能够隐藏伏兵的地形,这与布鲁曼谷地那片密林遍布的环境全然不同。
在这里,银辉军能以最完整=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斯托克骑在马上,沿着第三军的阵列前沿缓缓策马走过。
他一边确认着安放在前线附近的战鼓的位置,一边用洪亮的嗓音激励着最前方那些已经架好长枪、将盾牌底缘深深楔入泥土的兵卒们。
士兵们用整齐的呐喊回应了他的激励,但他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心中总感觉空落落的,就像是在下棋时漏算了一步,明明盘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却像一根细小的鱼刺般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将军也不必这么慌张吧。”
在斯托克的身旁,高级百人长鲁迪格·雷德罗克策马靠近了几步,用开玩笑的语气拍了拍老上司的肩膀。
“我们已经做好了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只要粉碎敌人的计谋,然后击溃他们就好........你这副表情,搞得底下的士兵们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听到这个共事多年的老部下的劝慰,斯托克缓缓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敌人会使用牛群来试图冲击银辉军的阵列,这是早在军事会议上就已经被摊开来讨论过的事情。
当时的斯托克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种古老的战术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而现在更是提前做好了防御与反击的手段。
只要挡下第一波冲击,左翼待命的骑兵便会趁敌军前排被溃散的牛群冲乱阵脚之际直插侧翼,一举奠定胜局。
按理来说,这计策根本不足为惧才对。
可话虽如此,随着北洛林斯军阵列前方的牛群被逐步排开整,斯托克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完全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十分钟后,北洛林斯军的阵列中响起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
前排的耕牛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哞叫,开始迈开四蹄朝着银辉军阵列的方向冲来。
“擂鼓——!”。
数十面战鼓在同一瞬间被同时擂响,同雷鸣般的轰然巨响震得前排士兵们的耳膜嗡嗡作响,然而,那些牛没有停下。
在加速而来的牛群与高举大盾的步兵们接触的瞬间,连环的爆炸响遍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