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地搜集来的几百头耕牛，被带上限制视野的眼罩，分成了三排，依次被牵引至北洛林斯军阵前方，其背后的台车上，堆放着某种铁质的桶状物品。
“魔导地雷已经部署完毕，负责引爆的魔法师也已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开始进攻，请下令！”
听着传令兵此起彼伏的汇报声，罗德里希·艾森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压抑着不断上翘的嘴角下令。
“很好，第一队，开始突击。”
命令被传令兵们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阵列最前方。
早已等候多时的北洛林斯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移动到第一排牛群的后方，从腰间拔出了特制的短枪。
那不是用来刺杀敌人的武器，枪尖后方带着一圈倒钩，原本是被设计用来拷问俘虏、撕裂皮**供的刑具。
“牛车队开始突击！”
“开始突击！目标是敌方前线步兵！”
“突刺！”
伴随着十人长们的口令，士兵们将短枪狠狠地刺入了牛只的臀部。
枪尖穿透厚实的牛皮，没入皮下的肌肉层，紧接着他们双手握住枪杆，用力拧转，倒刺在血肉中旋转，将肌肉纤维连同血管一起撕裂。
牛只因为剧痛而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叫，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牛的哞叫，它们的后腿在泥地上疯狂刨动，然后猛然向前冲刺。
牛群因为剧痛而陷入癫狂，它们的眼罩限制了视野，所有牛的双眼都只能看见正前方的银辉军。
牛群拖拽着搭载了魔导地雷与干草等助燃杂物的台车，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笔直地朝着银辉军的阵列碾压而去，因为剧痛而忘我的牛群完全不会感到恐惧，即使银辉军前排弓兵队仓促射出的箭矢扎进了它们的脊背和侧腹，它们也毫不畏惧，速度丝毫不减。
“要来了——！第一阵线架盾！挡下第一波突击就不足为惧！鼓手擂鼓！弓兵队尽量射杀！”
“架盾！维持阵线——！”
银辉军各个方向的十人长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他们的声音在牛群狂奔的蹄声与牛只惨烈的怪叫声中被压得支离破碎，但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仍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前排的步兵们将盾牌的底缘更深地楔入泥土中，后排的长枪兵将枪杆穿过盾牌之间的缝隙，架好拒马阵，在他们身后，数十面战鼓同时被擂响，震天的鼓声如同雷鸣般在平原上炸开。
他们以为这些牛会像所有军事教材上写的那样，在巨响面前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他们以为身后的战鼓和身前的枪林足以让任何一头未经训练的牲畜止步不前。
但那些牛没有停下。
在加速而来的牛群与高举大盾的步兵们接触的瞬间，盾牌碎裂，长枪折断，拒马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撞得四分五裂。
牛的庞大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将持盾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后的队友一起碾压在身下，前排的阵线几乎在接触的第一个瞬间便彻底崩坏了。
然后，爆炸声响起。
“轰轰轰轰——”
猛烈的爆炸声几乎吞没了世界上所有的其他声音，全部被淹没在那一波接一波的轰鸣之中，那是连成了一整片，无法分辨出每一次间隔的巨响。
搭载在牛车上的魔导地雷被隐藏在后方的帝国魔法师引爆，狂躁的冲击波与灼热的气浪将手握长枪试图阻挡的士兵们狠狠地撞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枯叶般翻滚，然后重重地砸在后方同伴的盾牌上。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为了增加爆炸的杀伤力，每一颗魔导地雷的周围都被塞满了大量锋利的铁片，当咒语引爆了那些密封在铁桶中的高浓度魔素时，那些铁片便被冲击波裹挟着，化作无数片看不见的刀锋，向四面八方高速飞散。
盾牌在那样的速度面前毫无意义，铠甲在那样的冲击面前形同虚设，铁片贯穿了盾牌，贯穿了铁甲，贯穿了甲胄下柔软的皮肉与脆弱的骨骼，将银辉军士兵们的四肢、躯干与面孔撕成碎片。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数百人的生命便被夺走了。
第一批接触牛车的士兵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火光与铁片中化为了焦黑的尸块。
当场死亡的人还算幸运，真正凄惨的，是那些身中数十发铁片却依然还活着的士兵们，身负重伤的他们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却无法立刻死去，只能承受着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在满是泥泞和血浆的地面上翻滚哀嚎。
帝国魔导科学院提供的魔导地雷，虽然具备相当强大的威力，但实战中的杀伤力其实并不如实验室里测试的数据那般惊人。
一次爆炸顶多能炸飞附近数十人，若是在开阔地带，冲击波的衰减速度更是极快，若是想以此作为决定性的一击来决定整场战役的胜负，就必须大量的使用，但那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财力，帝国也不可能如此大量地将魔导地雷交付给区区一个北洛林斯。
罗德里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将这批珍贵的魔导地雷像寻常陷阱那样埋在地里等着敌人去踩，而是将它们搬上了牛车。
用被疼痛逼疯的耕牛作为运载工具，以最简陋的成本，将每一颗魔导地雷精准地送进银辉军阵列的最深处。
他期待这种以牛车为载体的兵器能够打造出一幅地狱般的光景，剥夺敌方的斗志。
敌方在看见敢于阻挡牛车行进之人的下场后，必然心生畏惧，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肉盾。
但如果他们选择闪躲，那些已经冲入阵线的牛车便会继续向前，将爆炸与混乱带到更深处的阵列之中，造成更严重的损害。
挡住是死，不挡面临的将是整个战线的崩溃。
这个作战最阴毒的地方，便是让敌方面对一个根本不讲道理的二选一。
透过手中的望远镜，罗德里希能清楚地看见敌兵脸上那些惊恐而又畏惧的表情。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喉咙深处发出了一连串低沉而愉悦的呵呵声，肩膀随着笑声微微抖动。
目睹眼前的惨状，不可能有士兵还能洋溢忠诚之心，勇敢地志愿担任肉盾，即使再训练精良，只要还是人，那就必然会有趋利避害的倾向的。
“接下来准备第二波吧，再投入两波牛车，就让将士们出击吧。”
罗德里希放下望远镜，将视线从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焦土上收回，转向身旁还在待命的传令兵。
“是——！”
传令兵忠实地履行了职责，携带着命令朝着全军方向飞奔而去。
也就是在这时，第二排的牛车也已经准备就绪。
北洛林斯的士兵们如法炮制地握紧了手中那些还沾着上一批牛血的短枪，沉默地走到了第二排牛群的身后。
那些被蒙住双眼的耕牛仍在不安地刨着蹄子，还不知道即将等待它们的是什么。
它们身后那些堆满魔导地雷的台车上，铁桶表面的咒语纹路正在缓缓亮起，如同在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