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兰平原上的一战,以银辉军的凄惨落败而收场。
虽然奥尔德温在意识到局势不可挽回之际,便迅速下达了全军交替移防至贝斯塔城的命令,但在北洛林斯军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穷追猛打之下,撤退途中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
落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断后的几支百人队几乎全军覆没,伤兵们被战友搀扶着艰难前行,两侧不时传来被敌军骑兵追上后发出的惨叫声,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屈辱。
但在后来,穷追不舍的北洛林斯军却忽然停止了追击,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在某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已经冲到银辉军后卫部队眼前的敌军骑兵竟然主动勒住了缰绳,任由那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银辉军士兵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银辉军虽然伤亡惨重,却依然维持着成建制的兵力,成功回撤到了贝斯塔城之中。
为何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乘胜追击,一举攻下贝斯塔城的北洛林斯军会忽然停止追击?这一切都只基于一个理由。
那就是兵粮储藏库遭到银辉军奇袭部队的烧毁。
不是那个作为诱饵而存在的假仓库,而是位处更后方的,真正储藏了北洛林斯军此次战役所需大部分军需的仓库,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即使是在正面的会战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真正的大规模储藏库被摧毁,却依然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巨大打击。
军心震动的北洛林斯军已经没有太多余力继续向前猛攻,罗德里希不得不下令停止追击,放缓了整支大军的脚步,在银辉军全部撤入贝斯塔城那扇厚重的城门之后,北洛林斯军才堪堪抵达城外,开始布置围城。
那么,维丝妲究竟是如何率领人数并不算多的骑兵,穿越敌军的重重防线,在守备部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深入北洛林斯腹地,并成功摧毁那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物资储藏库的呢?
看骑兵队现在的样子,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答案了。
骑兵队员们高举着北洛林斯的军旗,身上穿的也不是银辉军的制式铠甲,而是北洛林斯州兵的装备。
这些全部都是在那个假兵粮储藏库中搜罗到的物资。
维丝妲让众人做好伪装之后,便大摇大摆地挥师北上,光明正大地举着北洛林斯的军旗,排着整齐的队列,堂而皇之地走在洛兰街道的主干道上,中途在遭遇其他部队的时候,虽然也有遭受过盘查,但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地蒙混了过去。
众人几乎是毫无阻滞地就抵达了那座真正的物资储藏库,守军甚至还主动打开了营区大门,以为这是前来增援的友军。
在大火在仓库中燃起时,那些守军还在试图扑灭火焰,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群穿着自家军服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拔刀相向。
等到守军指挥官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整座仓库已经完全被熊熊烈火所吞没,骑兵队在火光中重新翻身上马,从容地在混乱中扬长而去,消失在北洛林斯腹地的山林之中。
“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维丝妲大人还真是厉害啊。”
骑着马与维丝妲并行的巴尔特由衷地感慨着。
虽然他名义上才是这支骑兵队的正式队长,但在这几天的行动中,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了维丝妲。
而事实也证明,在领兵作战上,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红发少女,确实比他自己做得更好,不管是判断敌军心理,还是临场下达命令时的果断,都远超他这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兵。
“虽然训练的程度要比南洛林斯的那些家伙要强一些,但不管怎么说,州兵都是吸收的附近盗匪、原先的银辉王国军、以及一部分佣兵组成的大杂烩吧?我想他们不可能会记住每一个人的长相的,所以比起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反而还不会被人怀疑哦。”
维丝妲心情很好地这样说着,一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棉花糖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主人此刻心情愉悦,有些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四条腿在泥地上踏出了一串轻快的节奏。
“不,在下说的不是这个。”
巴尔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把自己的意思准确地表达出来。
“在下说的,是维丝妲副队长的胆量问题,居然可以那样面不改色地和敌兵正面打交道,甚至在被盘问的时候还能笑着跟对方闲聊,换在下来的话,估计会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拔刀砍过去吧?实在是让人钦佩。”
“大叔说这个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哦。把握好敌兵的心态就很好应对啦。”
维丝妲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北洛林斯在主力战场上大胜我军,而且作为鱼饵的假仓库也成功地被我们偷袭,在驻守在北洛林斯后方的那些部队看来,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还会有人去奇袭他们,而且还是用我们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
顿了一顿,维丝妲总结似得再次露出笑容。
“人在觉得已经赢了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了,就跟打牌一样,对方以为自己拿到了最大的牌,就不会去仔细看你还捏着什么了。”
说着,维丝妲用手指了指周围那些一身北洛林斯军装的士兵们,被她这么一指,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发出了一阵苦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从那种大摇大摆走进敌军腹地的紧张感中缓过来。
“至于该怎么骗过敌人嘛,也是运气好啦,幸好敌将意外的愚蠢,总之平时多磨练磨练演技就不成问题了呢。”
维丝妲嘿嘿笑了两声,将手指收回,重新抓起缰绳。
虽然她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巴尔特知道,能在被盘问时面不改色地编出一整套关于“奉罗德里希大人之命前往后方押运补给”的谎话,这绝不仅仅是好好磨炼演技就能概括的。
在成功奇袭了真正的物资储藏库之后,维丝妲也没有带着众人立刻返回,她像是忽然对北洛林斯的地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带着骑兵队在这片多山的地界上四处游荡。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那些有重兵把守的军事设施,而是那些从各地村庄被强征来的粮食。
或许是因为后方的物资储藏库遭到毁灭,着急了的北洛林斯军开始疯狂地强征起附近村民的粮食,以维持围城部队每日庞大的消耗。
这些被搜刮来的物资难以像之前那样集中调度到少数几个大型仓库中,只能分散地从各个方向零零散散地运向正在围城的北洛林斯军,而这恰恰方便了维丝妲等人,分散的补给线意味着每一次袭击都不会遇到太强的抵抗,每一条乡间小道都可能是一处绝佳的伏击点。
留在北洛林斯的这几日,骑兵队的众人已经成功袭击了数十次这样的补给车队,借着骑兵队机动能力优秀的优势,他们至今也还一次也没有被敌军抓住过。
但到了现在,也基本是该返程的时候了。
被后勤问题困扰了许久的北洛林斯军大概是要准备退兵了,而在那之前,他们必定会发起一次规模足够大的一次进攻,而维丝妲几人回去的意义,就是趁着敌军蓄势将手中长矛刺出的那一瞬,从后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骑兵这一军种存在的意义,也是维丝妲他们此刻能做到最大的贡献。
沿着大路,维丝妲率领着众人不疾不徐地行进着,士兵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接到主力战败消息时那种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绝望。
他们虽然仍旧身处敌境,却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是被困在笼中的猎物,真正的猎物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而真正的猎人正在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