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会——怎么会战败了!”
当阿尔比恩王子听闻银辉军主力于洛兰平原战败的消息时,已经是开战后第二天的事情了。
在传令兵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将前线的战报递送给他后,阿尔比恩稚嫩的脸庞上的血色在短短几息之间便褪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眩晕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战报攥在手里,焦急地当着传令兵的面在书桌前来回踱步,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将战报攥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羊皮纸捏碎。
阿尔比恩的脑中一片混乱,各种各样最坏的可能性同时涌了上来,每一个都在他的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浮现又消失。
也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了,阿尔比恩猛地抬起头,只见埃莉诺公主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身着戎装,显然是在得知消息之后立刻便穿上了铠甲,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像平时那样仔细地盘好,只是用一根简单的丝带随意地束在脑后。
侍立在门外的侍女伸长了手臂,脸上写满了为难,似乎是想要阻拦这位不顾礼节径直闯入王子书房的公主殿下,但很显然,她失败了。
“阿尔比恩王子!我方才已经听人报告过情况了,事态紧急,我等必须立刻出兵支援,此刻我军的建制尚在,贝斯塔城又是座坚城,敌兵在短时间内必定不能攻克,但若是时间拖得久了,恐怕会生变故,到那时候就真的完了。”
埃莉诺径直走到了阿尔比恩面前,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直视着对方还残留着慌乱的面孔,她显然是看出了阿尔比恩此刻已经陷入了慌乱。
可她没有出声安慰,而是将眼下需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全部罗列了出来,用最直接的措辞将那些在阿尔比恩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成了一张清晰的清单。
在听完埃莉诺这番理性的分析之后,阿尔比恩也恢复了几分稳定,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慌乱在片刻间便消失无踪。
“我知道了.......快去,去让第四军的加雷斯将军来会议室见我,还有,把我的甲胄与武器都准备好。”
侍从们应诺之后飞快地在房间内忙碌起来,看着这些迅速行动起来的众人,阿尔比恩将自己内心中最后一点恐惧压了下去,与埃莉诺一同前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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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军的将士们在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征途,从马库希鲁城的军营中紧急集结到正式开拔,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叫醒,在晨曦还未完全照亮城头时便已经排成了整齐的行军队列,在阿尔比恩与埃莉诺的强硬要求下,第四军的将军加雷斯·福斯特不得不妥协,同意了二人想要跟随部队一起前往支援的请求。
加雷斯并没有选择带队穿过布鲁曼林地,而是带领着第四军的士兵们沿着洛兰街道一路北上。
这是由于第四军的士兵们训练尚不充分,其中大半入伍不过数月,贸然穿越地形复杂的密林极有可能导致非战斗减员,甚至可能因为队形混乱而让支援速度比平时更慢,再加上从维持整体士卒战力的层面考虑,沿着开阔平坦的洛兰街道前行,显然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骑着马匹行进在队列的中央,阿尔比恩注意到身旁的埃莉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眺望着贝斯塔城的方向,眼睛微微地眯起。
“埃莉诺大人是在担心贝斯塔城的城防吗?放心好了,正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贝斯塔城是一座坚城,再加上本次领军的加雷斯将军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里应外合之下,我等想要击退北洛林斯的军队想必是不在话下的。”
阿尔比恩策马向埃莉诺靠近了一些,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这样宽慰道。
加雷斯·福斯特是曾经隶属第一军的一名上级百人长,编列新军后便将他拔擢为了第四军的将军,与皮尔科、斯托克和比约恩一样,他也是自王都出逃起就追随着王子身边的将领,故而阿尔比恩很了解他的指挥能力与实力。
见到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阿尔比恩出声宽慰自己,埃莉诺公主先是环视了周围一圈,见并没有多少人在看向自己的方向后,她有些苦涩的露出了笑容。
“阿尔比恩大人还真是细心呢,我其实并不担心贝斯塔城内的守军,在后方存在有支援的情况下,此战我军是不可能败北的,只不过……”
埃莉诺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佩戴于自己腰间的,虽然装帧精美但却遍布伤痕了的剑柄,情绪不由得低落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合格的季布斯尼亚王室,那些陪伴我从乱军中出逃的亲卫们,没想到才第一次战斗,就已经……”
埃莉诺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她的视线再次抬起,望向远方贝斯塔城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的落寞。
隶属于埃莉诺的最后一股力量,以巴尔特为首的那六十七名亲卫骑兵,全部被派遣到了奇袭敌人后方物资储藏库的任务中,至今下落不明。在正面战场上的主力溃败的现在,那支骑兵队的结局,不用想都知道。
这是埃莉诺第一次在自己的心腹外的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而憔悴的神情。
在季布斯尼亚组织反抗军苦苦支撑的日子里,她在人前的表情必须是坚毅而又能带给人民希望的,而在撤出祖国,投奔银辉军之后,她也必须在人前表现出绝不放弃抗争的顽强精神
而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处境,同样背负着亡国之痛的少年君主,埃莉诺觉得对方或许能够理解自己的无力与自责。
但出乎她预料的,阿尔比恩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地笑了起来。
“啊,是在担心巴尔特百人长吗?老实说,我一直以为埃莉诺大人是那种能将所有事都理性地采取最佳对策的人呢。”
看见阿尔比恩那有些轻松的反应,埃莉诺反倒重新好奇起来。
“人都是有感情的生物,但是政治生物并不是,虽然我会采取最正确的办法去行动,但要说完全的放下感情是不可能的。不过……看阿尔比恩大人的样子,似乎是完全不担心呢,与您关系不错的那名女军官也在奇袭队伍之中吧?莫非阿尔比恩大人不会担心吗?”
面对埃莉诺投来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阿尔比恩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也学着埃莉诺之前那样,将目光投向了贝斯塔城的方向。
“担心自然是会担心,不过,一想到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维丝妲,就感觉所有的担心似乎都是多余的了,埃莉诺大人也请放心好了,我可以赌上银辉王室的名号向您保证,那支奇袭部队绝对没有事,您的亲卫也绝不会有问题的。”
看着阿尔比恩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埃莉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居然能毫不犹豫地将银辉王室的名声赌上去。
他究竟是太过相信那个红头发的女军官,还是单纯地只是不愿意面对最坏的可能性?但不管怎样,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确实让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那就借您吉言了,希望不止我的亲卫,那名叫做维丝妲的百人长也会平安无事。”
埃莉诺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在两人闲谈之时,提前半日出发了的斥候此刻快马加鞭地从大路的前方疾驰而来,马匹的四蹄在洛兰街道铺满碎石的路面上踏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马蹄铁与石子碰撞溅起点点火星,斥候的脸上满面红光,兴奋与高兴的神态几乎一目了然。
“是贝斯塔城方面的情报吗?有什么新的变故吗?”
前方的加雷斯将军立刻抬手示意全军暂停行进,然后出声叫住了那名正在飞驰而来的斥候,在稍后方的阿尔比恩与埃莉诺也停止了闲谈,两人几乎是同时策马上前,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那名斥候在加雷斯面前猛地勒住缰绳,他甚至来不及等马完全停稳便翻身跳了下来,单膝跪地,用一种因为太过激动而几乎走了调的声音大声汇报。
“报——!我军大破北洛林斯军!这几日来一直潜藏在敌军境内的奇袭部队,在敌人准备撤军时从后方忽然杀出,先是击溃了敌人的后军,然后直接杀入了中军!奥尔德温大人率领的城内部队见此立刻全军出击,敌军有生力量被尽数歼灭!维丝妲大人在乱军之中还将敌军指挥官罗德里希阵斩!我军大获全胜——!”
“什么?!”
三声惊呼分别从阿尔比恩、埃莉诺与加雷斯的口中同时传出。
加雷斯手中的缰绳差点脱手,阿尔比恩瞪大了眼睛,而埃莉诺则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转过头,正好与阿尔比恩那双同样写满了我早就说过的得意眼眸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