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这问题也太狠了吧？”
万俟轩还没回话呢，小熊先弹了起来，精准地砸到我肩上！我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它拍了拍:
“对她太过紧张，看她太过异样，事情会变糟的！”
“……到底谁太过紧张啊。”
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啊哥们！
“还不是你下午就得转过去！”
小熊没好气地锤了我一下，不硬，甚至把爪子锤v了——它毛茸茸的外壳下，似乎是填充棉的骨架。
“你都问出那样的问题了，是怎么回答的事吗？是之后怎么面对她！她找你的那个占卜整得可花里胡哨了！她对你重视不小！这个疑问不解决……”
“我看她的眼神会不对，惹到她？”我咽了咽口水。
“她能直接告诉你，对，她都做过什么什么，她就是怎么怎么样的——那时你看她的表情，还控制得住？”
好家伙。
感觉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或许我该告诉你另一件事。”
万俟轩的声音飘了过来，远远的。我一抬眼，没找到他。再看一圈，才发现他到远处的办公楼下了！
雾不浓，只是他的身影若隐若现，连声音都飘飘渺渺，带着叹息:
“她不能杀人。绝对不能。”
“那你前面又说——”
“不冲突。”
万俟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不落地渗了进来，字句清晰得，像有人在我心底打了大灯:
“我们见到的她，就是绝对不能。”
不对，等会，那不是像。
是真带着情绪感染，让人一听就下意识接受设定的那种！
我心头一毛，质问在嘴边卡了卡，还是先包了个玩笑:
“不是，你说话，还加情绪特效呢？”
“因为这句话的重量不一样。”
万俟轩叹了口气。
“你想把她推回大家身边。可要讲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绕不开魔王城；要讲魔王城，又绕不开鬼校；要讲鬼校，就绕不开她对死亡的执念——绝对无法杀人，也是执念的一部分。她试过了，死亡无法挽回。”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间，只有声音飘过来:
“我先前不回答你，只是因为，死亡的重量，连她都无法承受——这是一切的起因。”
我有些毛了。干笑一声，我试图缓解气氛:
“其实我也没有很当回事……一开口来就往杀家里人猜，不过是因为小说动漫电影里面写得实在太多，有点……呃……路径依赖？只是往最套路的方向想而已，就像余知西说一句读心，我会想他是不是被大家排斥……”
小熊一撞我，一条毛茸茸的软物压到我的后颈上——很用力，但很软，倒像有人拿围巾裹我后颈似的。我一愣，伸手一拉，发现那竟是小熊的扁爪子——它都把自己勒变形了，看来是骨架太软。我一松手，它又勾住我脖子，一扬声，连声音都走了调:
“是排不排斥他的问题吗！是安璃梦找上你的话，他真会解释你为什么这脸色，安璃梦也真的会直接回答，用这种方式，强行消除猜疑！”
好家伙。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大约是人类总是偏向于折中的——上来就下樱花雨，会觉得太夸张；听说她杀了亲人，复活不了，把学校整成鬼校，又给自己下了不能杀人的限制，再想起她见面第一句话是“我放过你了”……反而觉得，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我提高了声音。
“好吧，我先呼吸一下——人还是需要一点轻松愉快的俏皮话的。既然下午就要进班，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班级安全守则？与安璃梦无关的那种。我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啊？”
小熊顿了一下，棉花爪子也松了些，只虚虚地搭在我后颈。它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在我肩头毛茸茸地动了下，竟调整成端坐的姿势。它一本正经地支起爪子，思考一会——它距离我太近了，一种“收着点收着点悠着点悠着点”的情绪传染过来。接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旁竟浮出个半透明灯泡轮廓来！
我再一看，发现这只是我的脑补画面（但肯定是被它感染的）。它只是搓了搓爪子，搓得爪子都挤到一起了，语气支支吾吾:
“咳，这个嘛……也许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班里看到了再离奇的东西，都最好……”
“保持冷静？”我问。
“别吐槽。”
“哈？”
小熊两爪一摊，语气还有点破罐子破摔:
“大家的很多设定都是普通人时期设计的，那个时候，无论多荒谬的东西，大家都只有开心和赞美。所以，嗯，为了好玩，为了有趣，大家搞出来，很多……就是，比较有创意的东西……”
“……”
你们还真身怀绝技啊？
我尽量平复表情，视线却不禁往小熊爪子上飘——它又搓爪了。
“你要不举个例子？”
小熊就等我这句话似的，一个坐正，爪一拍，底气十足:
“你，把手张开！”
我刚依言照做，伞上就掉下个东西来。我下意识一抓，抓住一个圆圆的……空心塑料球？我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上红下白的球，更准确地说，除了看着比较廉价，它的外观直接抄袭了宝可梦的精灵球！
“这啥？”
“喏，精灵球，里面装的是镜子，搬东西用的。”
“……这四个短句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小熊又端了端姿势，语气也扬了点，一副正经模样:
“咳，还不是普通的镜子太小，塞不进你课桌嘛！需要一面等身玻璃镜而已，教室里肯定不会有这种东西啊！”
“……你们不能直接拿精灵球装吗？”
小熊双爪一抱，居然还理直气壮:
“精灵球又不是空间道具，要念真名才能收啊！你那一堆书，得用几个精灵球啊！”
我挺想扶额的，只是手没空出来，只能抓抓这个超能力球——它的塑料接缝居然还轻微地咔哒了一声，手感活像个乒乓球。我盯着它，嘴角压不住，还是抽了抽:
“不行，这对话太荒谬了，我还是退回十分钟前看看，我们到底在聊啥……”
“别回忆了，人要往前看！”小熊一拍我的肩，语调都热情几分，“我再爆个大料吧！关于这个班，大多数超能力的底层逻辑！”
我竖起耳朵。
“你放下伞，看看伞上的符到底写了啥，但别揭！等你再拿起来，我就跟你解释！”
诶？
我蹲在黑伞旁，仔细辨认。黄符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得像被施了咒的蚯蚓，可只是写得比较潦草，还能认。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越读，越挂不住表情: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请让使用符纸的人在鬼魂附身时保持清醒？这什么见鬼搭配啊？真见鬼的那种？”
手刚要碰伞，我顿了顿。
等会。
拿伞的是我的话……那使用符纸的人……该不会指我吧？
也许只是想松一下自己，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却不自禁地往办公楼望了望——
在某个办公室门口，一个有点透明的人影正从门口出来。他站在阴影里，遥遥地看着我，我也遥遥地看着他。万俟轩……办完事了？我在这个学校的档案……现在被他抹掉了？
余光里，黑色的伞面升了起来——没有人打，它只是自己浮起来。直浮到能被人打起的高度，万俟轩才在伞下凝聚成型。他打着伞，肩上还坐着小熊。他走近几步，伞斜了斜，罩住我。我没退。
“你还要伞吗？”他问。
我勉强按住表情。
“如果一直被你们附身，我会怎么样？”
“那我们不是贴符了吗！”小熊挥着爪子，抢过话头，“不贴符就会符合刻板印象！大概符合的那种！”
“……大概？”
“这就是我要跟你讲的超能力规则！就一条：扮演！得像那么回事！”
明明没有指头，玩偶却伸出爪子互相掰着，做出副如数家珍的样子:
“比如戴雨薇的占卜，越难就越要搞得花里胡哨，不然发动不了；班长必须变成猫才能引人进异空间，看到她人形，你就尽管放心吧——没这被动！”
“非得是猫？”我捧了下哽——其实也真有点疑惑。
“废话！‘跟着黑猫闯入神秘世界’多经典？换成大活人站路边冲你招手——像拐卖还是像跳大神？或者，换个‘跟着蟑螂闯入异世界’……”
“也许会感觉闯进的不是异世界，是蟑螂窝。”
我接了一句，没怎么理解，但能开开玩笑了:
“那看来猫让人迷路还挺刻板印象的，甚至能刻板印象到花色——会觉得，只有纯黑的猫才有这样优雅神秘的气质……”
“宾果！要是橘猫，就会像追着它投喂似的！”
纪夜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不对，它根本没指头，我只是错觉它在打响指而已。情绪感染是这么用的吗！我哭笑不得，心情却轻松了不少:
“那你为什么说大概符合？”
“就是细节全都可以凑合的意思！就像那张符！”
“……那是真挺凑合的。”
小熊胸一挺，还怪得意的:
“那是，你还能指望初中生里头冒出什么专业人士？凑合凑合就得了！”
不是，这乱七八糟的一堆，听起来甚至有点……欢乐？
“那这符合的到底是谁的刻板印象？安璃梦的？因为是……她给的能力？”我试图理解。
小熊身一僵，脸一别，语气居然心虚了几分:
“是……总之这就是定制鬼身！包括一些负面效果！剩下的你进班就知道了！”
它岔开话题:
“反正秋漠就在你后桌，她是我们班的道士，你怕跟我们打交道，跟她要符就行了！有符就万事大吉！”
没符……就会享受到点子王们【热情】、【兴奋】地定制的、奇奇怪怪的负面效果吗？
我有点绷不住表情，赶紧摆摆手:
“要不你们还是切个严肃话题吧？再这么说下去，我怕我下午看到她，端不住了！她就这么实现大家的设定？自己没有想法的吗？大家呢？”
“要看看吗？”万俟轩轻声说，“有些东西，光说，不够。”
“嗯……”
世界一黑，只剩一点微微的、绿油油的光。我一抬头，发现那竟是挂墙上的“安全出口”的标牌！那一点点光只够照出一点点墙的形状，一点点黑暗里的轮廓——竟像人形，挂在顶上，不止一个！
太安静了。我抱紧手臂，矮了矮自己，放轻呼吸，呼吸声却密了起来。轻的、重的、细的、粗的、喘的、喷的、前面、后面、到处都是！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搏动得刺耳，搏动得错落、纷杂、前前后后！
“万俟！”我大喊！
“在这样阴森的地方，班里的大家还那么高兴……无论谁清醒着，都会有点害怕吧……包括她。”
叹息一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叠出回音，话音未散，天又亮了。人影、声音和黑暗瞬间消散，我揉揉眼睛，只看到万俟轩站我面前，眼却微微抬起，望向他打着的、还罩着我的黑伞。一团棕色扑了过来，砸得我肩膀一晃——小熊又跳我肩上，勾我脖子，语气急急了:
“好啦好啦回忆杀结束！”
红光匆匆忙忙地闪烁着，我看过去，它爪一挥，语气也浮夸几分:
“现在最要紧的，是做正经事！”
“……有多正经？”
它这语气，着实不太像。
小熊在我肩上动了动，一伸爪，就推了推我的脸，语气颐指气使的:
“你，拿精灵球，搬你的桌子去！”
“还特意强调了精灵球啊！”
“对啊！早点习惯我们班生态，保证你心理健康，这不重要吗？”
“……”
要在这个班别吐槽，还是太难了！
我按住心口，却禁不住，有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