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熊猛地拔高了声音,一个后空翻,居然就掉回书包里!它爪子一划拉,拉链唰地收拢,我连忙把话喊出来:
“因为我觉得纪夜同学是个温柔的人!”
“诶?”
小熊拉链都拉一半了,又探出脑袋来。他声音闷得有点困惑:
“我听错了吗,怎么好像我眼前出现了galgame选项?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因为纪夜同学刚刚才拿自己的过去安慰我啊!纪夜同学没法安慰自己,就是因为太温柔了,没法看不见大家的阴影,才反复把过失揽在自己身上,无法原谅!纪夜同学就是温柔,才会这么苦闷!”
小熊挠挠脑袋。
“完了,我真幻视galgame了。也许我该再睡一会……”
“会内疚,会苦闷,难道不是想要负起责任,想要去弥补,哪怕做一点点,都好吗?明明可以用‘那时我被控制了’来推卸责任,却做不到,难道不是因为,负责就是纪夜同学的本性吗?”
万俟轩退了一步。
“总觉得,你堆的高帽太多了……要不你还是直接说你的要求吧?”
我眨眨眼睛。
“我害怕啊。”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保护为名隐瞒,我想做点什么,可手里连真相都没有……”
我抬眼,直视万俟轩的眼睛:
“我不说你温柔,是因为温柔对你来说实在太重了,我不该再给你加压了。”
小熊抱住脑袋。
“……我错了,你这家伙根本是把我们当galgame打!”
我松下来。
“那还不是因为我完全没有数值,只能用其他方式迂回嘛,这么说话也很累的。”
“若无其事就承认了啊冷血的女人!”
我又望向万俟轩,他只是垂下眼睛。他把我严严实实地拦在被保护者位置上,我仅有的牌,是“占卜选中的变量”。可只有我一个人哪行?不拉人下水,我还能空手夺白刃不成?
扛着那么重的过去,却还选择维持保护者姿态,他心里多少会有点缝隙,期望轻松、期望改变的缝隙……我总得撬一下看看。
我朝他伸出手。
“那现在,看到我不是善良,而是认认真真、充满算计地保护自己之后……能接受我当同伴了吗?”
万俟轩定定地看着我。他的声音轻了些:
“你说那么多,想要的,只是真相,是吗?”
那语气……不像指控,倒像是请求。请求我到此为止。可我从来不是什么好奇宝宝。我直直地盯回去,用分析,作为我仅有的爪牙:
“我想要安全。我试图理解她。她似乎想要摆脱大家的束缚,可她不选择被束缚,谁能束缚她?她想甩掉这个班,转到我这边来。可她要不把这个班看得重,根本不需要甩啊?直接走掉就好。要用力地甩,只可能是紧紧地黏。我不确定她发生了什么。但我确定,她很用力。”
天阴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又糊了。世界很安静,静得仿佛只有我的声音:
“她要能干脆走掉,还需要搞占卜吗?她就是想黏着大家。在我这失败了,她只会反弹回来。我想把她和其他人的结都解开,把不该压在我身上的感情全甩回去,让大家摊着。大家能摊,班级还能维持。她全压在我身上……”
雾浓了起来。我盯着万俟轩逐渐模糊的身影,一字一顿,试图击碎他保护者的外壳:
“我怕我有一天,会从你眼前消失。”
万俟轩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垂在身侧的拳头放松又攥紧。雾涌了上来,彻底蒙上他的脸,让他连声音都显得飘忽:
“你……知不知道,温柔的另一面,是懦弱和无能为力?你不该这么说话的。”
“我会期待你……能做到。”
“喂喂,做了那么多,回头还要抢占懦夫生态位,也太不要脸了吧?”
小熊突然直直升起,跟个火箭凌空似的。它停在半空,爪朝万俟轩一指,语气颇为颐指气使:
“万俟,先给我开个特效!”
“特效?”
我脑袋刚打了个结,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小熊背后,唰地展开了翅膀形状的光效!那光效不比小熊大多少,也没有很华丽,可那画风太突兀了,就像qq头像会有的光效,硬生生加在它这个熊后!它扇着光翅,爪一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别乱用形容!你算懦夫,那我被她封印的那半年算什么?算睡美人吗?你不肯放弃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算你唯唯诺诺重拳出击吗?别让人家误会了!”
“封印半年?!”
没杀同学,但可以封印他半年是吧?
我心一紧,脱口而出:
“为什么?因为你跟安璃梦干架?”
话一出口,小熊光翅就是一顿。好像戳他伤疤了!我见势不妙,话一转,硬生生拐了回去:
“明明她那么强大,要绝对的勇气,才敢往前冲一点……是什么逼得你这么做?”
万俟轩的雾散了一些,只下留很轻的一层,他只是看小熊,温和地。小熊垂下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开始跟她讲鬼故事的,是我。”
他的光翅扇得慢了些。我张张嘴,试图安慰:
“可鬼校的名字,是圣夜学园……她也听过其他故事吧?”
小熊抱着的爪子松开了。他下降了一点,声音也闷闷地,像被困在玩偶里似的:
“她喜欢鬼。我想收拾烂摊子,可打不过,还被封印了半年,一觉睡到了大结局……倒是避开了魔王城最混乱的时候,比其他人,还少了几分心理阴影呢。”
一大团阴云笼在他头上,细细的白线从阴云里飘了出来,像雨丝。小熊猛地一张,脑袋一伸,眼睛竟亮起红光!
“别乱加特效啊万俟!好像我有什么事一样!”
我赶紧岔开话题:
“鬼对她有什么特别意义吗?她选择了鬼,而不是其他故事?”
小熊的红光熄了。我看了眼万俟轩,他垂下眼,没有开口。雾没有更浓,相反又散了些。小熊降下来,落到万俟轩肩上,只留下一对停在原地,空虚扇动的光翅。它苦笑一声:
“那可太有了。”
浮夸的特效都消失了。小熊一动不动,传出来的声音,越说越低:
“这世界没有鬼。死人……不能变鬼。她只能让活人演鬼。然后……”
玩偶没有表情变化,空气里,只有隐约沉了几分的压抑——它大约在回想当初。它头刚垂了一点,脑袋上方忽然冒出一只手,两指一张,就捏住它一只耳朵,嗖地把它提了起来。小熊没动四肢,就这么晃荡着,声音却高了八度:
“万俟你搞屁啊!”
万俟轩没搭理它的抗议,把它拎在半空甩了又甩,直甩到压抑感消失了,才顺势把它放回肩上。他转过身,呼出一口气。
“死亡太重了。或许我们该聊点轻松的东西。比如……她后来学会了用特效。”
“……特效?”
这个词用在安璃梦身上,有种荒诞的精准。
万俟轩没回头。他只是往前走。可声音飘过来时,却有些缥缈,像空灵的回响:
“你不是我们。我们那时候,不明白她想要什么,不知道下一秒有什么,不相信还有明天。你不一样。”
“我们用了三年才确定——她搞出来的一切,都只是……表白心迹的特效。”
我赶忙追上去。
“包括鬼?”
“是。”
“想表白……对死者的思念?”
万俟轩脚顿了一下。
“……是。”
“鬼对她太有意义了,换句话说,死者对她特别有意义,”我琢磨着,“思念朋友到把学校变成鬼校,总觉得有点怪。家人?”
万俟轩沉默几秒,步子竟加快了些,我得跟紧了才勉强听到:
“是。”
“那不对呀?有珍视的家人,怎么会没常识呢?家人不教她吗?”我奇怪道,“之前你不还说,凌萧说她该去上学,我那时还以为是什么刚下山的怪物呢!”
“……那不是她会说的事。我也不可能问。”
万俟轩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沉默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刚来我们班的时候……我们都只知道,她是孤儿。至于更多的……你或许该先看看。没人能调查。没人有证据。”
他又往前走,小熊在他肩上一晃一晃地,两人都没再开口。我没再追问,只是自个儿嘀咕:
“她这感情浓度,有家人确实合理点。真天外来客,不会那么在乎感情。可她家人受得了她吗?她又会怎么看她家人呢?我都没想过她能有家人,她看起来很缺常识教育,还很缺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却提高几分,几乎在质问了:
“等等,什么样的家人,才会把她教养得又缺爱,又没常识,又不上学?这样的家人,她只是珍视吗?你们说她没乱杀人,没杀同学……”
“那,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