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这下是真迷糊了。
都变成普通人了,还能反对她?是安璃梦特许的?
我总觉得安璃梦在我心中的形象开始接近抖m。
“后来凌萧姐告诉我,她把她变成普通人那时,是哭着说的——”
乐涵突然停住。紧接着,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刺痛耳膜:
“‘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永远是别人更重要!因为他们弱是吗!’”
就算变了形,我还是听得出,这是乐涵的声音。这是……乐涵按她对安璃梦的理解……进行的一个复述?
我没法从那团阴影笼罩的人形里看出表情,只听得出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凌萧姐跟我说这件事时,自己还笑了。她说,”一个带着回忆温度、略显感慨的女声接了过去,“‘当普通人挺好的,恐惧键直接给抠掉了。就算对着安璃梦,也能当她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兔崽子。这样也好,我算是拿到了特别通行证。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们了。’”
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我心头升起。
“凌萧姐她……到现在还是普通人?”
所以,我问万俟凌萧姐会害怕吗时,他才会情绪失控?她是出于自我意愿,选择去保护大家的——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她是普通人,她根本没法害怕安璃梦!
阴影人形的头低了一点。
“你知道凌萧姐当初,是怎么回答安璃梦的吗?”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后,那个理所当然到可怕的回答,直接在空中响起——像是从过去剪下的一段录音:
“‘对啊。’”
“‘在你失去一切的时候,我想保护你。在别人因为你失去一切时,我想保护别人。’”
“不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我们才会遇见吗?这有什么问题?”
我完全愣住了。
——面对一个杀掉全家、把学校变成鬼校、正在盛怒中的神明级少女,还能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一个几乎是火上浇油的回答……
确实是抠掉了恐惧键。
“然后现在,凌萧姐依然是普通人,依然会反对她,却也依然被她信赖……”我喃喃梳理着,试图捉摸出点什么来,“凌萧姐那态度里头,唯一正向一点的是‘你失去一切的时候我当然会保护你’,其他都形同指责和敌对,都这样了还能无事发生……不对,不是无事发生,是她后悔了,建了一座魔王城,试图挽回她……”
硬要掰扯她到底被哪句话打动,也不是不能掰。可与其说我是不能理解,倒不如说,我是不敢相信才对——
会在这样的话里注意到那一点点正向意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缺爱大怨种啊?
可想想纸片人的畏缩,我又犹疑了——明明雨能控制所有普通人,她却还会为我同桌一句话破防;明明没人能拿安怎样,她却还会痛苦到想丢掉所有记忆。她们在意得太情真意切了,主人没有想法,是断然造不出来的。
“逃兵又能知道多少呢?”乐涵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自嘲,“我只认识最初的她和现在的她。中间?我逃跑了。我只能告诉你,‘保护别人’是凌萧姐的特权,这就是结局。”
“那……意思是,‘保护’,就是凌萧姐的特别之处?”我还在试图理解,“确实,其他同学就算互相帮助,也都是为了对抗她。只有凌萧姐,她的保护范围,是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覆盖了安璃梦,她发自内心地认为安璃梦失去了一切,需要关心……所以安璃梦才这么看重她?”
“打住打住!”乐涵的阴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晃动了一下,急促而抗拒的语气把我都吓了一跳,“那只是因为凌萧姐没法害怕而已!她确实发自内心地要保护大家和安璃梦,可那能叫真心吗?她只是变成了普通人!只是被删掉了恐惧键!”
我有点堵。我放轻了声音:
“那真正的、觉醒的凌萧姐……可以让我知道吗?”
只开个小口,乐涵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会跟我说那么多,这件事,在她心头压太久了吧?
乐涵的阴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凝固在台阶上。寂静在空气中无声蔓延,大约是主人不愿回答。这沉默延续了好一阵,我有些尴尬,正寻思着是不是换个话题,乐涵的嗓音却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低落,却清晰,意外地,还带着一点怀念的温度:
“或许,只有很少的几个人见过吧……那时的她,也是会害怕的。我甚至还……不知轻重地嘲笑过她呢。”
我看着那团一动不动的阴影,下意识追问:
“嘲笑?”
阴影叹了口气。
“我说一下前情吧,不然不好理解……”
空气安静了一会。接着,乐涵带着天真和轻狂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耳朵:
“‘瑟瑟发抖的大人就是菜啦,难怪动漫里的大人都一脸死气沉沉的背景板样子!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乐涵——她还是一团凝固的人形阴影。而那个疲惫不堪、充满怨念的成年女声,已经无缝衔接地在空气中响起:
“没班上,不想上班,每天都想世界毁灭得了。如果魔王给我发有编制五险一金双休8小时工作我马上给他打工!”
那团阴影微微动了一下,麻花辫梢无风自动。同时,乐涵自己那带着狡黠好奇的声音传来:
“上的什么班怨气那么重?”
紧接着,生无可恋的女声再次响在小小空间:
“站一班,搜身,话疗,跑腿,搬东西,写材料,贴传单,检查热水器,拉横幅。有时候还会被嫌弃表情太冷漠或者凶——谁会微笑服务8小时啊?”
这过于琐碎的清单让我忍不住插嘴了:
“这是被控制了……还是没被控制?”
也太生动形象了。
那个疲惫的声音立刻接上,带着诡异的轻松感:
“所以我就跑来这鬼校玩了。”
好吧,觉醒者绝不会把那里当景点!
“她那时候也是普通人状态?她……是大人?”
难怪开口小兔崽子,闭口保护,人人叫她姐,原来是真和大家有年龄差啊?
“普通人就是这样的嘛,不把明显违背常理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你还真看不出他们和之前的差别。”
就像那张黑照片……
我这样一想,倒也恍然。
乐涵的阴影轻轻晃动,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她依然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却刻意装点出几分夸张的得意,只是那得意像纸糊的城堡,一戳就破:
“那时啊,我自告奋勇地当她导游了,要让她体验鬼校VIP服务,最高级别的惊声尖笑!”
听着这强撑出来的炫耀,再看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台阶里的模样,我顿时明白了什么。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合着你们两个那时候都没觉醒啊!”
乐涵的阴影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追忆往事的涩意:
“那次,我做得太过分了,安璃梦生气了。”
一个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耍赖的少女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普通人在鬼校不就是负责尖叫的吗?你要觉得这样不好,那就加强她呀!加强到能按着鬼痛殴不就行了吗!”
“凌萧姐就哭笑不得地说……”
她顿了顿,一个带着十足无奈、却依然温和的女声接上话头:
“倒也不至于,回归正常就好了。”
乐涵现在的声线突然扬起,带着复杂的光亮:“我那时候就眼睛一亮!”
紧接着,那个属于过去的、兴奋到发亮的声音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我有一个主意!就这个,‘这不科学’!用科学否决一切的绝对型超能力!只要她随时随地都能把一切回归正常,就可以天天来鬼校玩了!享受又惊又笑的极致体验!”
我有些明白了:
“所以现在,凌萧姐才能压制你们,不让你们用超能力?”
阴影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乐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虚:
“后来,我又笑话了她一次。”
那个轻狂的嗓音再次响起,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大人就好好当故事的背景板啦!太弱了,太逊了,明明拿着那么强的能力,还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就是安璃梦吗!我来帮你掩饰!问就是我吓的你!我跟她好过,我不怕她!我还可以糊你一脸血,这样大家都看不出来了!”
那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包在我身上!”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这是……”我喃喃说着,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会害怕安璃梦……那意思是你们都觉醒了?”
觉醒的凌萧,也会害怕安璃梦到需要掩饰——这样的结果,理所当然到完全就是情理之中。
在漫长的寂静后,乐涵轻声说:
“最后的最后,站出来的是她。”
随后,一个平静却坚定的声音在空气中稳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怎么可能老让你这样的小鬼来保护我,我的面子往哪搁啊?我这样的职业,怎么可以躲在小孩子的身后。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又一段沉默后,那句最终的话被轻轻托出,语气复杂难辨:
“再怎么说,我也是人民的警察啊。”
“虽然是前,辅,编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