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我的脑瓜子嗡嗡的。
合着万俟轩说“绝对不能杀人”的“绝对”,是跟其他平行世界对比出来的啊!
不过等会……其他?这平行世界得有几个?
我下意识看向安楚——她还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还有点紧张,但好像也没有很焦急,很慌乱。
被碰了壁,禁了言,抹了文字,她根本没有尝试突破,就是在原地站着,还主动问人。
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换……所以平行安楚不是失忆,是突然被交换来一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她不慌?
“你知道你会随机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换10分钟?”
平行安楚愣了愣,比了个√。
别人直接说出她的能力,她似乎没有很惊讶。
“但你不知道你交换到这世界,会被禁言、隔离、抹文字?”
平行安楚又比了个√。
“所以……你交换过很多平行世界,但这个平行世界是第一次?”
平行安楚似乎松了口气,再比了个√。
“交换10分钟,交换了不止一次……意思是10分钟之后你就回去了?”
√。
难怪我说破了,她反而松下来!反正能回去,她只要在这10分钟内没遇到危险,能和人交流就行!
不对,她变身到现在,过了几分钟了?再不问问题,她就回去了!
“在你们那个世界,安璃梦杀人吗?”
平行安楚眼神疑惑起来。那疑惑不是“你在问什么”,而是“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在我意识到它的含义之前,就先刺进了胸腔。
然后她比了个√。
我盯着那个手势,没动。
√。确认。对的。是的。
——我在等什么?等她说“开玩笑的”?等她变成泡沫碎掉?等她突然笑起来说“吓到你了吧”?
她没有。
空气里只剩灰蓝色的微光在她袍角浮动,像某种缓慢燃烧的东西。
“那其他平行世界呢?”
√。
这一次我看见了。她的手势没有犹豫,但她的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有六芒星的眼睛——在比完√的那一瞬间,微微移开了半秒。
只是半秒。
但那半秒里,我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的事——
安璃梦站在讲台上,从镜子里翻出来,星光洒满半个教室,她笑得像个刚出道的偶像。
安璃梦躺在月亮上,蜷成小小一团,金发垂下来像流下来的光。
安璃梦对我说“我十二,永远十二”。
我把这些画面按回脑子里。按不下去。它们和眼前这个√叠在一起,像两张完全不同的照片被强行压进同一张相框,边缘撕裂,对不上焦。
无数疑问冲击着我。她们是同一个人吗?她杀了多少人?如果其他世界的她都没有限制,那她不能杀人的限制,真是她自己下给她自己的吗?
时间不多了,得抓紧问!
“你觉得你见过的那些安璃梦,都是同一个人吗?”
平行安楚的脸色沉了一下。不是难看——是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压上来。
她抬起手,比了个√。
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没立刻放下。就那么悬着,勾着,像那个√还卡在她指尖,收不回去。
“那她还想和大家一起玩吗?”
她脸色变了。
不是普通的恐惧。是那种——你突然被问到一件你拼命想忘掉的事,还没来得及把表情藏好,问题就已经砸到脸上的表情。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淡金色的瞳孔里,六芒星的纹路像是顿住了一拍,然后——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是身体抖。是画面抖。像电视信号不稳时那种闪,一闪之间,我看见她身后那本巨大的书,书页猛地翻过去好几页,哗啦啦的,快得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的手还没放下。
还是那个√的形状。
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瞳孔里的六芒星在转,不是发光的那种转,是……陀螺快停时,越来越沉的转。
然后,灰蓝色的光芒再度亮起。
雾气几乎是喷涌出来的——从她袍子的褶皱里、发丝间、书页的缝隙中,同时涌出。
在雾气完全笼罩她前,我看见她伸出手,比出一个手势。
雾气涌上来,模糊了手腕,模糊了指尖。但那个弧度还在。
悬在那里。
然后雾气更浓了。那个弧度,几乎是瞬间被吞掉——
小拇指的尖端。弯曲的指节。整个手指的轮廓。
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形状。
那还是,一个√。
雾气散了。常服安楚站在我面前,手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她先松了口气,左右望望,最后目光定在我身上。她的神情居然有些尴尬,仿佛刚刚被我撞见的,只是个社死场面。
顿了两秒,她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总算回来了。”
回来?现在这个,是原本那个,在我隔壁班、跟踪我的安楚?
“你刚刚……是被交换到那个,安璃梦可以杀人的世界了?”我试探道。
安楚一愣,按按额头,像要确定自己没听错:
“不是?你不才刚来,那帮家伙,还能跟你说?”
“万俟轩告诉我的。”
安楚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改性了?”
“他觉得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知道点什么。他怕你漏太多,先给我打了个底。”
安楚“啧”了一声。
“好歹也是老同学了,这么怀疑我……”
她顿了顿,往下撇了撇嘴。
“我要想漏,那肯定是因为必要啊!”
草(一种植物)。
有种封对人的感觉。
“有多有必要?”
安楚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在任何世界都没见过你,可我听说……”
她顿住了。在她头上,禁言符号若隐若现。她悻悻地换了话题:
“好吧,太久没提,我都忘了我不能说了,用代词指代都不行。要不然,世界可不和平了。”
“怕你掌握的秘密吓到同学,刺激安璃梦?”
说老实话,她这一主动漏,连我也在掂量要不要听了——这是刚来一天的小新人该知道的事吗?
安楚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转,脸色很有些犹疑。接着,她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开了口:
“其实……这句话,反过来,也对。我是说,把同学这个词,交换一下。”
“……诶?”
我的耳朵蹭地竖起来了。
交换一下,那不就是……吓到安璃梦,刺激同学?
那个离谱家伙,居然还有制衡的办法?
我的好奇心那是刺溜一下长起来了,只留一点理智,还能让我半开玩笑,半认真:
“那不会啪地冒出个黑衣人来,biu的一下,说‘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把我毙了吧?”
安楚脸色一黑,嘴也撇下来了:
“你以为这秘密,那些封我的家伙不知道?他们不还好好地?”
“可安璃梦会知道的吧,”我盯住她,“她可以占卜,占卜对过去的事情,准确率是百分百。你突然冒出来,是你的计划,还是……她的授意?她派你来试探我?”
安楚一愣,脸色又黑了点,还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对对对,是她的试探,我就没个我自己的想法,我隔三差五交换到异世界,压力一点也不大,根本不想给你露底——等哪天你被囚禁了,也别问为什么!”
“囚禁?!”
我一毛,警惕地盯着她,拿不准主意。安楚觑着我的神情,脸色渐渐松了下来,大约是觉得拿捏住我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
“要不这样吧,事,我不能说,但你可以问。我只回答是或否,就像海龟汤那样?”
……好主动。
难怪万俟轩又封又防的,这都不能叫漏勺了,这该叫堤坝开了个口,要往我这崩!
“这么绕圈子真的好吗?”我没忍住问,“你说这不是她的授意,那你漏成功了,她知道了怎么办?你不会有事吗?”
安楚斜了我一眼,一扬脸,声音居然还高了几度:
“我像没事的样子吗?那你刚看到的算啥?算我cosplay?你都被选中了,还想蒙着眼啊?”
她顿了一顿,强调似的说:
“连万俟都对你露底了,你还以为他压力不大啊?那我压力就不大吗?我可是一线记者!我不过来看看你,今晚怕是要想太多睡不好了!”
合着是真拿我泄洪啊?可她说的什么囚禁,什么吓到安璃梦的,确实让我很在意……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问,你就完全说不出了?”我故意道,“也许你该说服我——我为什么要干这么危险的事?安璃梦说,我是她命中注定的朋友。你说的事,似乎不是我该主动去了解的。”
安楚猛地张大了眼。她神色还绷着不动,眼睛却左一瞟右一瞟,又若无其事地看回我,声音也亮了几度:
“那,你不就更需要我了?”
她声音软了些,几乎像在诱哄了:
“我知道的东西,没有人会告诉你。你要是不知道,说再多句朋友,也绝不会把你当回事,只会缩在,的世界里,守着只有,知道的秘密……”
她这话说得,中间自己都顿了几下,我也听得很怪:
“……你是不是漏了几个主语?”
“对啊!”
我一怔,几乎瞬间明白——把安璃梦加进去,才是完整句子!
我捏着下巴,安楚也没催,只是偷眼看我,似乎在等我决定。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让安璃梦这么纠结的,主要是这班老同学的事。少了安楚这一块拼图,那就和乐涵知道的差不多了——安璃梦对大家,真的只有索爱和黏人吗?她的恨意、过去的伤害、彼此间的制衡、大家隐藏的畏惧……不理解这些,她和大家间的死结,根本不可能解开吧?
好,就算安璃梦读我的心,我也能绝对自信地认定,这就是实现她愿望需要了解的东西了!
反正我跟她也无冤无仇的,就算把能伤害她的方法放我手心上,我也完全没动力去用。我可不想付代价。
除了安璃梦,还得考虑安楚呢。好生斟酌一番,我才慢慢开口:
“我的想法是,为了解除你、我,还有这整个班的压力……她应该自由。”
安楚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去在意后果的自由。她拥有,可她在意。她需要的,是解决问题、弥补过往、再也不会搞砸事情的能力,是去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容身的自由。到那个时候,她才会真正放大家离开,你的压力,才能真正解除。”
我认真地盯着安楚的眼睛,脑里还模拟着安璃梦可能的反应:
“我相信你不会说假话,因为那样,责任就在你身上,压力也在你身上,你没必要给自己加压。现在,决定向你了解她的,是我。”
——现在,哪怕她就是安璃梦派来试探的,哪怕余知西事后读我的心,我也是无懈可击,经得起查了。
这样想着,我却微妙地有些烦躁了:我考虑她,我考虑别人,那我自己呢?
安楚似乎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揉揉眉心,干脆道:
“总之,你想听!”
她眨巴几下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听说……你没有超能力?”
我愣了愣:
“我确实没发现。”
发现能察觉世界异常的只有我的时候,我自然是幻想过,实验过的。结局也是一目了然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看着安楚,她又眨眨眼睛,声音又低几分,几乎像在耳语: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藏着一个,正常方式发现不了,知情者也不会对外透露的……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