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水币？”
我愣了一下。
被安收走的，魔王城遗物？
被这么提起……那也许可以打探一些，魔王城的故事？
我摸摸口袋。大纸鹤还在红绳上串着，挂在手腕上。口袋里东西不多，显影药水的小瓶，那枚从飞行棋上顺来的棋子，还有那只折得工整的、写着“宁缺”的小纸鹤——这一上午，我收到了不少善意。我底气稍微足了点。
“你要多少？”我试探道。
璃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不是发光，是漫画里的那种星星眼，四角星的。她手往背后一掏，竟掏出一本漫画画风的白色小本本来，本子封面上只有两个大黑字:
记仇。
捧着那画出来的小本本，璃一页一页地翻着，星星眼也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看着像在认真阅读。翻完最后一页，她啪地合上本子，往身后一甩，那本子就凭空消失了。
“你不在仇恨名单上，也不在VIP名单上，又是第一次交……那就要你现在身上所有的放水币好了！”
好家伙。
我勉强压住嘴角，绷住表情。
该说不愧是魔王城时期，那个一心玩乐状态下的宁缺的设计吗……放水还放出机制来了！
“如果上了仇恨名单会怎么样？不放水？”
璃一拍桌子——凭空出现在她掌下的漫画桌子，拍完就消失了——语调也拔高几分:
“当然是翻了倍地收！有2倍，4倍，8倍，最高的是乐涵，32倍！”
明明乐涵逃跑了、什么都没做，却拿到了最高的惩罚倍数……难怪万俟会说，鬼校变成魔王城，跟她有一点关系。因为是真心的旧友，所以逃离才最为刺人吧？
“那VIP怎么入？”
“多交几次就好啦！”璃双手叉腰，语调得意洋洋，嘴角也翘成一个v，“交得越多，打折越多，还能帮忙捞人呢！跟哪个璃交的都算数，都记在这本小本本上！”
“你真有VIP机制？那能不能介绍一下最高级的VIP客户？”我故意道，“我得跟人确认一下，免得你吃回扣，给我打的折不如人家多！”
璃的v嘴∧了一下，又v回来:
“死心吧，你这辈子都赶不上黄金vip的折扣的！那可是前任勇者，终结鬼校的主角，负责捞出魔王城时期整个勇者小队的土豪千金大小姐，你有一队人要捞吗？你就捞捞你自己，最多能到初v罢了！”
还分vip等级，放水放那么认真的吗？我哭笑不得，又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没记错的话，终结鬼校的主角，似乎是——
“秋漠？”
“对！”璃得意洋洋，“她可识相了，直到今天，口袋里还装着放水币呢！我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只收她一折的友情价！”
今天？装放水币？意思是她今天交过？
合着她进厕所解决璃，是靠交钱解决的吗？
……难怪她没法把安璃梦当怪物。宁缺设计的机制乱七八糟，可该说不说，还真的有用。
“可我现在身上的放水币……是零诶。”
璃翘着的v嘴角平了。
平成一条线。
那双占半张脸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眉毛从挑着慢慢放平，整个人——也许是整张画——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肩膀线条都塌了下去。她的头弯了下去——是纸片那种弯法——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又直回来看我。
“……没有？”
她声音里的得意劲儿全没了，尾音拖得老长，像是不甘心。
“没有，”我故意确认一下口袋，“真没有。”
璃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但这次的姿势不是理直气壮，更像是在生闷气。她灰绿的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几下，停了。她叹了口气——画出来的漫画式叹气，一团小小的墨线从嘴边飘出来，散了。
“那可不好办了啊。”
她抬起眼，眉毛重新拧起来，看起来很有点不爽，语气也冷淡下来:
“那就走一下流程吧。你的罪，总要有个说法。”
她歪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竖线，盯着我，头顶上的“处刑”应景地跳了跳。我干笑一声:
“应该……还有其他的通融方式吧？”
“没有。”
璃冷酷道——是真的冷酷，她脸上的表情都没了，左脸一个冷，右脸一个酷。我差点噗出来，璃一下生气了——左脸一个生，右脸一个气。她举起手:
“那就秉公执法！”
她另一只手往身后一摸，竟掏出张画着铁栏杆的纸片来！她手一张，那纸片兀自飞起，竟贴到她脸上！
“关你大牢！”
一束光唰地打到我脸上，我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眼，就看见璃的背景变了。
在镜子深处，在那片墨线勾勒的、像画出来一样的远方，一根高杆立着，杆顶悬着一盏探照灯，光越过璃的头顶，照出镜子，照着我。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光落在地上，落成一个明晃晃的圆，跟个舞台追光似的。我试着走一步，却碰了壁——那光是硬邦邦，透明的，凉的，像玻璃。它把我困住了。璃的纸片飘了下来，露出脸上得意两字:
“拘束光，你跑不了。”
她把那张铁栏杆的纸片重新举起来，严肃（自然是脸上写严肃）地看我:
“你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放水币？携带致命武器，擅闯禁地，可是论罪当诛的！”
该说不说，宁缺的设计很有效——我真的很难生出紧张感。我甚至还能开个玩笑:
“当诛的罪你还要放水，对女王不忠啊。”
璃唰地一下站直了，甚至连漫画表情都回到脸上了——还是工∧工型:
“哪不忠了！我所在之地，就是忠诚散布之处！”
我下意识望了眼店主，他居然还一抬手，朝我们这边行了个礼——然后继续刷手机。
靠控制别人来散布忠诚是吧！
“放水币我现在没有，”我试图讨价还价，“要不我买点吃的，换点放水币，再给你？”
“那不行！”璃的脸没动，脸侧却唰地甩出几道弧线，还疯了似的左右猛晃，似乎是要表现摇头，“你直接逃跑了怎么办？你把放水币给错了，给成其他璃怎么办？”
“给错？”
“对呀！”璃脸侧的弧线转了转，变成上下晃了——应该是在点头，“我们镇守了每一面镜子，一旦有人试图闯入，就会迅速赶到！每个普通璃都长一模一样，你分得清吗？”
“那，我们约定个暗号？比如天王盖地虎什么的……”
“不行！”璃的弧线左右猛晃，“每个普通璃都收放水币！你去别的镜子，就会被别的普通璃抓住，给别的普通璃上供了！那我还是拿不到放水币啊！
她一拍手，脸上写上暗示:
“我还是秉公执法算了！”
你这秉的哪门子公啊！
我实在哭笑不得:
“普通璃？那还有精英璃，传说璃啰？是不是等级越高，收得越多啊？”
“不对不对！”璃摇着手指，“等级越高，对女王越忠诚哦！只有我们这种普通璃才会放水，其他璃嘛……”
她压低了声音:
“鉴于你不在仇恨名单上，还准备当我的VIP，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你得把他们打成普通璃才行哦。”
“打……成？”我大脑打了个结，“你说的是哪个打？打印？打击？打包？打码？”
“就是……”璃卡了一下，短暂露出了表情，“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僵尸大军吧？我们有普通璃，路障璃，铁桶璃，撑杆璃，铁门璃……你把她们的道具打掉就行了！”
她脸上又写上暗示了:
“这样珍贵的情报，足足价值5放水币哦！”
就这么对着植物大战僵尸硬抄是吧？
我按着额头，下意识算了算——这要是非了，我岂不是得给纸动购物机投十次食物？想想都有点心疼钱……
也不知道能找安璃梦报销不……应该，也许，可以吧？
但当年的秋漠肯定不可以。
这么说来，能刷成黄金VIP的秋漠，跟安璃梦简直是新仇旧恨啊！
收拢放飞的思绪，我放软语气，试图诱惑璃:
“可我看过纸动购物机了，现在的放水币，能买的东西有点少……你要是放我离开，我就可以去现买新鲜食物，买你想吃的，喜欢吃的，带到学校教学楼天台上那台纸动购物机那里。我们就在购物机旁边的镜子见面，如何？”
璃的眼睛一下变成星星眼:
“我要吃脑子！”
“好好好，”我哭笑不得，“我给你买炖猪脑……”
“还得给女王带一份！我拿给她！”璃脸上写上强调，“她那份不要投进纸动购物机，她不吃纸！”
“那她吃什么？”我随口问。
“煎粽子！”
这食物也太具体了，我不禁好奇了:
“她喜欢？”
“一般般吧，”璃摊了摊手，脸上居然写着无奈，“能吃，不讨厌，主要女王就得吃这个，这也是为了女王的尊严……”
“女王的……尊严？”
我一头雾水。
“女王就得吃西餐，所以，要给她准备广西惠灵顿牛排，来撑起女王的气派——就是煎粽子啦！”
我没绷住表情。
这也能埋伏一个烂梗啊！这谁忽悠的她啊！
“那她真正想吃的是什么呢？”
“白斩鸡！”璃立刻把一张照片亮到身前——还是蒸熟的整鸡，没砍过的，旁边还摆了塑料碗装的煮熟鸡血，前面还有一袋苹果和三筒插香的米。看起来是拜神用的。安璃梦也会拜神吗？或者说，是拜祖宗？拜死者？
“那我还是准备广西惠灵顿牛排吧。”
这价格差得有点大。
璃脸上写上失望。她语气闷闷地:
“她最喜欢的是现杀的白斩鸡，在家里饿几天，拉干净屎的那种。要用开水烫过，拔毛，鸡爪也搓掉外层的黄壳，供完神，把整鸡白斩，再混几片白斩猪肉，蘸碟要放紫苏。鸡要割喉，鸡血用塑料碗装好，熬鸡汤的时候放进去滚，鸡杂洗干净，丢进鸡汤里……汤熟了，再丢青菜进去，还可以拿鸡汤煮云吞……”
她纸片头弯了下来:
“她再也吃不到了。”
光消失了。背景也消失了。镜子里又映出我身后的货架。一条一条的黄黑封条又贴住了镜子。封条后面，璃转过身，一尖一尖的黑长发盖住她的后背，发旁却多出两道发颤的弧线:
“如果你能搞到……算你五百放水币……还能升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