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啥情况?
我后退一步,镜中的我也退后一步,镜中的水面却纹丝不动,没沾湿镜中我的衣服,也没映出我,像在不同的图层。越过镜中的我,我能看到远处天台的栏杆还是表世界天台的样子,空当明显,水却被这栏杆拦着,盈成一汪漂亮到可疑的蓝——是那种挂历和广告中才会出现的,湖泊的蓝色。
安璃梦把天台变泳池了?我摸不着头脑。可镜子视角有限,除了水和栏杆和我的影像,我啥也没看到。我一扭头,看到黑猫头顶上方,竟多出来个明黄色感叹号!那感叹号不是实体,倒像从哪个游戏里复制过来的任务图标。我盯了它几秒,感觉自己看的不是感叹号,是烂梗预告函。
黑猫还在探头探脑地往我这边凑,脖子伸着,爪虚抬着,一副不敢凑太近又很想搞清楚状况的样子。我按了按额头,在心里重复了几次“别吐槽”,才尽量冷静地开口:
“班长,璃已经不在了,你过来帮我看看?镜子里好像有新情况。”
黑猫一下就蹿了过来,连带着她头上的感叹号一起——她猫没撞上我,感叹号倒撞上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弹窗——看起来完全抄的电脑那种报错弹窗——就弹到我面前:
「你发现了【被诅咒的御猫】」
那弹窗不到一秒就消失了,我再一看,黑猫头顶的感叹号已经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问号。此时此刻,她“喵嗷”一声,抬爪就捂在眼上,镜中的她,却还冷冰冰地站得笔直:
那是班长的人形态,正穿着清宫侍卫服,不苟言笑地立在镜中,右手还虚按腰侧露出的剑鞘上,一副很酷的样子。气场是生人莫近,可她的服装实在有点——就那种,红色圆锥帽,灰蓝色马褂,套在深色长袍外,像是从哪部清宫戏里抄出来的造型,感觉下一秒就会喳一声的样子。我没太搞懂现在的状况,可镜中人头顶上那明晃晃的问号,又让此情此景,变得太好理解了:
“班长,你好像变成剧情npc了。”
黑猫扭开脸,语气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没错。”
“御前侍卫·不笑猫?”我试探道。
“对。”
“怎么回事?”
镜中人纹丝不动,镜外黑猫抬爪挡眼:
“情况有点复杂……会把我变成不笑猫的,只有一种情况——有人在附近拆了梦的邀请函,它会把当年被写进剧本的那些人,拉进剧本状态……”
“剧本状态,就是头上有任务图标的意思?”
“对。”
这么一算,邀请函是在我跟橄榄球璃快说完话的时候,才拆开的!
嫌疑人昭然若揭。
“安璃梦?”
“恐怕是,”黑猫按着脑袋,耳朵塌了下来,语气很是头疼,“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那可是梦的邀请函……”
“那跳过所有解释,直接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我问。
“我们需要找个人去摸安璃梦头顶的感叹号。”黑猫说。
我没绷住。
“她也要顶个感叹号啊?”
不愧是普通人状态的宁缺,写起剧本来,那叫一个众生平等地社死!
黑猫叹了口气。
“她就是剧情中心。”
“……有点合理。”
该说不说,如果头顶感叹号的是安璃梦……我很难不想去摸一把。
黑猫没有答话,我一看,她正托着下巴,一个点,不,两个点,更多点,依次从她头顶冒出来,点成一排动态的省略号。点到第六个点时,这省略号撞上了我。新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省略号:代表此角色正在进行剧情相关的重要思考」
还带标注的啊?
我正难绷着,黑猫忽然抬起脸,盯住我——大概是角度问题,她仰得有点高,脖子都伸直了。我干脆蹲下来,方便她看。我们面面相觑一会,一个灯泡符号从她脑袋旁冒出来。我手贱一点,新的解释弹了出来:
「灯泡:代表此角色做出了剧情决定」
很难形容我现在的表情。主要是黑猫盯我盯得专注,我很有点想笑又不敢,想绷又憋到内伤的苦逼——尤其是我还忍不住想象一秒安璃梦头顶出现这些乱七八糟图标的情景!
我不知道黑猫是不是一样难绷,反正她压了压耳朵,一抬爪,拍了拍我。
“尤佳。”
“你这突然叫我,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发任务了。”我开了个玩笑。
黑猫却后退一步,人立起来,爪揣着,眼色严肃——是真的在眼里写严肃——盯着我:
“你想去摸她的感叹号吗?”
很难回答不想吧!
可……我也很难不警惕。
“摸了之后的事肯定很麻烦吧?”我琢磨着,“要不你先把最关键的背景设定告诉我吗?现在到底是喵呜情况……诶?我怎么喵了?”
这喵呜出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我明明想说什么鬼来着。
黑猫摊了摊爪,语气很有些破罐子破摔:
“被和谐了呗——你没发现我刚刚也喵了一下?我其实就是言简意赅直抒胸臆地来了句喵嗷……不对,是我,括号,一种植物,反括号。”
我觉得我已经用完了今年的绷住份额——我没绷住。
“这邀请函甜蜜的到底是什么设定啊?”
黑猫偏了偏脑袋,望向一旁——也许只是不想看我的表情。
“我想一下……好像是这么说的……”
她干干巴巴,棒读一样地解释着:
“梦的邀请函一拆开,就会将所到之处化为乐园,让一切烦恼化作游戏,因为梦要把永恒的欢乐带给全世界,要让这个世界里只存在欢声笑语,连辱骂都禁止存在……”
好家伙。
“好标准的反派boss宣言啊……”
我没忍住接了一句。
这都什么“反派说要毁灭世界你不用担心,说要让所有人幸福你最好赶紧跑路”的经典设定啊!
“你就按字面意思理解就行了,”黑猫叹气似的指了指镜子,“你看,水面是乐园,感叹号是游戏,喵呜是禁止辱骂……这就是现在的状况。她拆了梦的邀请函。”
“然后剩下的全是宁缺的烂梗?包括水泡天台?那她站哪?椅子上?”我实在压不住吐槽了,“怎么感觉梦这里,宁缺的参与率能有99.99%啊?她呢?她真想要传播快乐吗?真觉得挂任务图标好玩吗?别人喵呜她,她就知道不了别人是什么意思吗?她就这么全盘执行?”
“她喵呜了。”黑猫说。
“哈?”
黑猫又叹了口气。
“如你所见,npc不能剧透。但剧本之外的事,我还是可以告诉你——”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个带文字的对话框从她头上冒了出来,像是怕我听不清话一样:
“你也许知道了,鬼校那时,觉醒了的大家很害怕安璃梦,把她当……总之是反派大boss。冲突之后,她很生气,大家很绝望。然后,她去求助她的普通人朋友,也就是宁缺,因为宁缺想让她开心。在当初那个激烈冲突的氛围下,只有普通人,还能充满干劲地想让大家和好,还能几乎是兴致勃勃地,把烂梗和笑点塞满剧本的每一个角落。安璃梦写不了那样的剧本,所以她选择执行。”
伴随着黑猫的解释,她头上的对话框把字显示完不算,还在字后面显示了一个小小的“复制”图标。我盯了它一秒,终于试探着点了一点,一条提示框就在虚空出现:
「已将笔记复制到“剪贴板”。需取得“剪贴板”方可阅读」
“……”
那标红加粗的“剪贴板”三字在这行文字里格外显眼,我实在没忍住一点,又弹出个新界面——只有黑色阴影形状和三个问号,似乎是需要找到后解锁的意思。可那阴影形状又有点太好辨认了——那是一把剪刀,一个三角板,一卷透明胶放在一起后的影子。这么个剪贴板的吗?是不是找到后自己组合就能获得道具啊?
我绷了又绷,还是没忍住嘴角一抽:
“……看到了。如图所示。”
“感叹号会给你指引,”黑猫的语气淡了几分,“照着做就好。这就是一场游戏,游戏是一定有好结局的。”
我很有些不爽。
“可这么乱七八糟地折腾不累嘛?我不就是想简简单单地送个粽子……不对,被这么搅和一通我都忘了,我只是想跟她抱怨一句,她给我的压力很大,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呢?你还有压力吗?”黑猫淡淡地反问道,“我看你一直在忍笑。也许这就是她的目的。”
我哑然。
黑猫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也体会了一点我们当初的感觉。你差点跳下去了。正常的方法,是没法解压的。”
我想了一秒安璃梦正经回答的话,我会不会接受——似乎也不会接受。她把我就这么给丢到里世界,虽然是我选的踩跳楼鬼,可被控那么一遭,说我没有点敬而远之的心思,那也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这样又想接近,又想远离,这其实,什么言语也解决不了。
而安璃梦不愿意我重复大家的反应。她搬出来宁缺的烂梗,给自己头顶加了感叹号。也许是……路径依赖?
“是因为……我跟她说她让我很有压力,可我还是想接近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她就搬出来宁缺的设计?这就是她的回答?”
我说着,忽然间,觉得有点不对。
“话说起来,说了这半天,她都不回上一句话吗?我们都直白到这个份上了……”
安璃梦是装没听到,还是真没去听?
黑猫摊了摊爪。
“她喵呜了。所以我们才要找人去摸她的感叹号。”
此处有被和谐的神秘剧情是吧!
我控制不住好奇,也压不住警惕:
“可为什么是我?我看你说找人……你一开始似乎也没打算让我来。”
“因为我看到你在笑。你觉得感叹号很搞笑。”
“啊?”
黑猫扭开了脸。
“我们当初——是把感叹号当成……照着做就能多苟一秒的……救命稻草。”
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她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