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呼啸的寒风如同脱困的猛兽,顺着院墙的缝隙、沿着庭院的枯枝呼呼刮着。
庭院深处的影壁后,躲着个穿着一身白青色弟子服的身影。
露在外面的小脸粉嘟嘟的,眉眼弯弯像月牙,鼻尖还缀着颗小小的黑痣,瞧着只有十五六岁年纪,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少女。
只是这少女此刻半点没有平日里乖乖巧巧的模样,正猫着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院门方向探,一双小脚踮着,轻手轻脚地在碎石地上挪动,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偷了米的小耗子。
这个少女名叫苏小小,她已经在这块冰冷的青石板上,足足站着等了一个半时辰了,换算到现代,都快过去三个小时。
最开始被师姐们打发到这儿的时候,她还端着小弟子该有的规矩,安安静静靠墙站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古井无波,只当是普通的值守,甚至还能抽空琢磨琢磨晚上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是什么滋味。
可随着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半个多时辰熬过去,她那点耐心早就被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脚麻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那张本来带了几分稚气的脸都皱成了小包子,一会儿挠挠腮帮子,一会儿抓抓耳边垂着的发梢,那局促劲儿,恨不得就在这青石板地上抠出个能容下自己的地洞钻进去。
今夜注定是个睁眼到天亮的难眠之夜,这事说起来可笑,半个时辰前她还安安稳稳窝在暖被窝里,睡得正香呢,结果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三个师姐径直走到床边,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就往外拖,硬生生把她从热被窝里提溜了出来,还冠冕堂皇给了个任务——望风。
苏小小当时脑子还裹在睡意里,迷迷糊糊就被推到了这儿,关门前她还拽着二师姐的袖子问了句:“三师姐,啥是望风啊?”
三师姐反手揉揉她的发顶,“小师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小小那时睡得发懵,脑子过不来弯儿,现在回头想想,望风望风,说白了不就是让她在这儿给三个师姐当看门的哈巴狗吗!
有人来了就吱一声,没人就乖乖在这儿冻着。
这事说起来,还得扯到几个月前那档子离谱到姥姥家的事儿。
没人知道,这个身体里藏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短短几个月之前,她还是个一米八五高高大大的糙汉子,名叫苏肖,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社畜,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下班回家就想着瘫着放松。
那天也巧了,刚吃完晚饭,碗一推,苏肖就窝在沙发里,打开了常看的菠萝苞小说APP,随手点开一本名叫《小小娇美人开局就被打包回家》的小甜文。
想着反正明天周末不用上班,没什么事,就安安心心看个小说放松一下,哪成想正好看到关键剧情,他跟着激动得心脏突突跳,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黑,就这么直挺挺嘎过去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旋地转,周围全是古香古色的房梁,低头一看,自己居然成了这个跟自己同姓不同名的月尘派小弟子——苏小小。
还硬生生从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缩成了现在这副身高不过一米五,娇小可爱软萌的少女模样,连手都比原来小了整整一圈。
原主本来就是月尘派掌门亲传的最小弟子,天生身娇体弱,性子软,说话声音都细细细的,偏偏长了这么一张惹人怜爱的脸蛋,走在路上谁都想多揉两把。
可只有苏小小自己知道,身子里装的是个大男人的灵魂,每次低头看到自己纤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看到裙摆下绣着小莲花的软绣鞋,都忍不住在心里咆哮三百遍:这不对劲啊!怎么就变成女儿身了!
跌跌撞撞过了好几个月,苏肖这个名字早就被藏进了灵魂深处,现在她只能接受,自己就是苏小小,接受了自己不仅穿越还顺带变性的离谱事实。
说回现在这事,其实严格来说,这不单单是穿越,还是穿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