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儿望风的这两个时辰,闲着也是闲着,苏小小就把自己穿书后的日子前前后后捋了无数遍,连未来的逃生计划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最刚穿来的时候,苏小小想得特别简单:我就安安分分当个小透明,每天吃饭修炼睡大觉,剧情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我离你们远远的,混吃等死等到寿终正寝不就行了?反正我就是个小炮灰,不抢戏没人会注意我。
可哪成想,这个世界好像有自动修正剧情的规则,只要她心里生出跑路的念头,或者想消极怠工不配合剧情,膝盖就会突然一软,不由自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还自动摆出一副卑躬屈膝听话的样子,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跪了不下二十次之后,苏小小终于彻悟了。
——这是逼她必须按照剧情走啊,不顺着来,直接就让她死在这儿,根本活不了!
想清楚这点之后,苏小小也就认命了,只能含泪当这条看门狗。
说实在的,活不活着其实她一开始都无所谓,不过站久了发现,其实摸鱼望风也挺快乐,至少不用去练那些头疼的修仙心法,就当出来吹吹风冷静冷静了。
按照书里原文写的剧情发展,就在今天夜里,三个师姐得手之后,破了叶凌雪修炼百年的无情道,还会成重伤,本来修为深不可测的一代宗师,从此就成了动辄就吐血三升的病美人。
事成之后,她们对外只说叶凌雪要闭关修炼冲击境界,实则把人偷偷囚困在了主峰地下的秘密地宫之中,从此叶凌雪就成了几个徒弟用来修炼采补的炉鼎,整日被她们折磨,不见天日。
而苏小小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小废物,从头到尾都被三个师姐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还真以为师尊就是闭关修炼,每天老老实实守着师尊的院子,傻傻等着叶凌雪出关。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
一直到大结局第九百九十九章,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发现了地宫的秘密,想要救下师尊。
可惜她那点三脚猫的修为,哪里是三个师姐的对手,不仅没能救下叶凌雪,反倒自己触发了地宫的禁制,惨死在万剑归宗大阵之下,被万箭穿身。
而就在苏小小死后,本来已经被折磨得神智模糊的叶凌雪,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最小的徒弟惨死在面前,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受的屈辱,顿时羞愤交加。
当场拔出佩剑自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苏小小刻意磨磨蹭蹭,在外头多耗了不少时间,眼见天就快亮透了,心里估摸着,里头就算轮流着来,怎么也该轮到两三回了吧。
这么一盘算,她才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乱翘的鬓发,又扯了扯略有些皱的裙摆,把衣襟扣得整整齐齐,这才敛了神色,准备上场演这一出“担心师尊安危”的戏码。
叶凌雪在天玄山住的地方,取了个极富诗意的名字,叫做水遥涧。
不过水遥涧规矩大得很,除了叶凌雪自己,其余任何人,半分脚步都不准踏过来。
按着剧情走向,就在半个月前,叶凌雪独自下山入了魔界,一人一剑荡平了魔界,可自己也带着一身重伤回了天玄山。
她座下这几个早就打着鬼主意的孽徒,可不就逮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瞧瞧,都敢把魅药往自己师尊身上用了,这胆子比天还大。
苏小小站在廊下阴影里,深吸了三口气,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这一下用了十足力气,眼泪瞬间就盈在了眼眶里,鼻尖也红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演得十足十。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就作势要敲木门。
哪知道指节还没碰到木门,就听见门里头隐隐约约飘出来说话的声音,压得低,可架不住她耳朵灵,又贴得近,一字半句都飘进了耳朵里。
“这都试过十几种药了,怎么半分效果都没有?到底还要等多久?再等天就全亮了!”
“师姐你息怒息怒,二师姐已经御剑赶去药王谷了,拿到手炼好药立马就回来,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苏小小赶紧屏住呼吸,把腰背弯得更低,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凉的木门上,猫着腰一动不敢动,就竖着耳朵偷听。
她听得真真的,第一个说话那尖利又带着火气的嗓子,就是月尘派的大师姐沈千梨。
这位师姐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像烧起来的火,性子跟那头发一样,刚烈得很,一点就炸,脾气火爆得整个天玄山没人敢招惹。
在原本里,她可是欺辱叶凌雪的头号好手,一晚就折腾了八次,后来还曾经连着七天七夜都没让师尊下床,半点情面都不留。
而第二个说话那柔柔软软、细声细气的,就是三弟子林茉雅了。
她长的一副温柔淑静的好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看着脾气比谁都好,可那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个标准的白莲花,看着无害,坏水全藏在肚子里。
苏小小对这两个一红一白、一刚一柔的狗比师姐半毛钱兴趣都没有,她满脑子都在转:都试了十几种药了,居然还没把叶凌雪那根深蒂固的无情道给破了?
这俩货到底会不会办事,拿了那么多准备,连个伤号都搞不定?
她扒着门框偷偷往缝里瞟,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再不破了叶凌雪的无情道,岂不是要完犊子了?
可这念头转着转着,突然就冒出来另一个想法:叶凌雪成名那么多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修为高样貌好,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这么算计,也未免太可怜了点吧。
哪知道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不到半秒钟,苏小小突然就觉得双膝一疼,那疼像是有人拿着刀子,生生从膝盖骨往里剜一样,钻心的疼瞬间席卷了她整个下半身。
她浑身力气一下子就散了,腿一软,根本撑不住,“噗通”一声就直直跪倒在了青石板地上。
也是倒霉催的,她这一跪,惯性带着身子往前栽,好死不死额头正好撞在了木门上,“轰隆”一声,直接把没拴牢的木门给撞开了。
她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掉,眼眶憋得通红,额头上都撞出一块红印,就这么摔在门槛边,狼狈不堪。
屋里正小声合计的两个人,猛地听见这么大动静,吓得一哆嗦,齐刷刷转过头往门口望过来。
那一瞬间,院子里山风刮过海棠枝的声音都停了,外头的鸟叫也像是卡了壳,天与地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苏小小吸鼻子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这安静没维持两秒,就听见沈千梨炸了毛的怒斥声:“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吗?谁让你过来的?还不赶紧滚出去!这里轮得到你过来吗?”
苏小小疼得站不起身,哆哆嗦嗦道:“我.....我.....”
她其实比谁都想赶紧滚出去,可这双腿刚才那一下疼得像是断了,根本不听她使唤,软得像棉花,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她咬着牙,苦着一张小脸,挤出一句话问:“师.....师尊怎么样了?她伤重不重?”
“师尊伤势本来就重,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来,别跪着了,你先出去替我们守着,要真有什么事,我们自然会叫你的。”
林茉雅迈着款款步子走过来,伸手就扶苏小小的胳膊,声音柔得能出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小小你别怕,凡事都有我们几个师姐在,师尊一定会没事的,你先出去歇着好不好?”
苏小小被她扶着站起来,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在,师尊才要晚节不保,哪里会没事啊。
可这话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明面上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忍着膝盖那股钻心的疼,勉强站直了身子,又赶紧补了一句:“其实.....其实我方才在外头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林茉雅听完就笑了,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温柔极了:“听见也没关系呀,你本来就是师尊亲传的小弟子,这件事本来就该让你知道的。”
苏小小听完这话,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流,心里咚咚打鼓。
不会吧?难道三师姐这是想拉我入伙?她们俩已经吃够了肉,还打算分我一口汤喝?
可她真不想要这口汤啊!她只想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