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青石路上还沾着夜露未散的湿气,凌晨的风卷着山雾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料峭的冷意。
苏小小整个人贴在墙角,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攥着衣角,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白。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就是沈千梨带着焦灼与恼怒的声音撞进来:“天都快亮透了,二师妹还没回来,可恶!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她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地,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起,也让墙根处的苏小小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没过几秒,传来林茉雅温软却带着担忧的语声:“会不会是二师姐下山碰到了魔界窜进来的妖人,这才耽搁了行程?倘若真遇上危险,咱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出去接应一二?”
“我跟你一起去!”沈千梨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几分火气,“正好这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货色,敢在月尘派撒野,伤我师尊!”
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匆匆响起,先是推开里门的“吱呀”轻响,跟着就是木门合拢的“咔嗒”一声,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没过多久,整个院子就重归寂静,只剩下山风绕着廊柱打旋的轻响。
苏小小屏住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吐出来,胸口憋住的闷意散了些,心里头忍不住暗暗窃喜: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沈千梨和林茉雅一走,整个院子就剩她和躺在床上的那位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会一会传说中的病弱师尊。
她定了定神,悄悄从墙角挪出来,指尖轻轻勾住拔步床垂下来的素纱帐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一点一点将帐子拉开。
绣着墨竹的帐子顺着挂钩滑开,床上的情形立刻完完整整落在了她眼里。
就见那卧在铺着雪缎被的拔步床上的女人,一身素白雪衣松松搭在身上,鸦羽般的墨发顺着肩头泻下来,一半铺在雪色的衣料上,一半散在白缎枕头上,黑白相衬,衬得那露在外面的侧脸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确实生得极为标志,却不是寻常闺阁女儿那种柔弱娇甜的美,而是带着一身浸入骨髓的清冷风骨。
远山般的眉峰微微蹙着,即使闭着眼睛安卧,长睫投在眼睑下的浅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像笼着终古不化的寒山烟雪,哪怕是昏迷着,那份出尘绝世的气度也半点藏不住。
苏小小站在床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半天,肚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墨水翻来覆去,也只蹦出来“好看”两个字,怎么都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盯着盯着,她只觉得喉头发干,不争气的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说实话,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是百花榜的榜首,怕也比不上叶凌雪十分之一。
她赶紧抬起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打完她才在心里暗骂自己:苏小小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你马上要动手的对象,人家马上就要变成徒弟们的泄……怎么能对着人家发情呢?太混蛋了!
心里骂着自己,她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心里头莫名浮起一丝柔软的怜悯。
其实她哪里想做这些龌龊事?她穿到这本np文里,成了一个跟她同姓不同名的小炮灰,从穿过来就知道,自己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要是不按着剧情走,说不定明天就得被天道按着魂飞魄散。
而且,能安安稳稳活到第九百九十九章已经是她最大的愿望了,其余的,她半分也做不了。
她蹲下身,半个身子伏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愧疚对着床上的人喃喃:“对不起啊,我也是真的没办法,我不想死。”
说着她抬眼,看向床侧那张雕花木小几,只见那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小小的青瓷瓶,高矮胖瘦各不一样,瓶身上还贴着潦草的字条。
苏小小一看,便以为这些全是不可描述的药粉。
她伸手指挨个点过去,看着这些瓶瓶罐罐,再看看床上叶凌雪那张勾得人心慌的脸,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她又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对着老天爷闭上眼睛小声念叨:“老天爷保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小炮灰,我也不想害人,你就行行好,让我活到第九百九十九章行不行?求求了。”
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全神贯注都在祈祷,半点都没留意,锦被上那只放在被外、像羊脂白玉雕成似的手,指节轻轻动了动,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祈祷完,苏小小睁开眼睛,盯着桌上这一排药瓶犯了难:到底用哪一瓶啊?这么多瓶子,哪一瓶才是对的?她皱着眉想了半天,干脆把所有药都倒进去混在一起算了,总归错不了。
想到就做,她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床,免得看着叶凌雪的脸下不去手。
她把小几上所有小瓶子的瓶塞都挨个拔掉,咬咬牙,把瓶里的药粉一股脑都倒进了旁边放着的一个白瓷茶杯里,又提起旁边铜壶倒了半杯温水进去,拿着银簪子搅了两下。
原本清澈见底的茶水,搅着搅着就慢慢变了颜色,最后成了一碗黑乎乎浑浊不堪的东西,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倒完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叶凌雪现在昏迷不醒,总不能自己端起来喝吧?总得想办法把这碗药灌进她嘴里才行。
可苏小小打心底里就不想跟叶凌雪有任何肢体接触——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谁知道碰了这位醒着的大能会不会直接被一掌拍死?
想来想去,她只能咬咬牙,打算来硬的,捏着下巴撬开嘴灌进去总可以吧。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水转过身,刚要往床边走,眼睛一抬,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刚才明明还闭目安睡、昏迷不醒的病美人,此刻竟然好好靠在床头坐着,一身雪衣衬得她肤色胜雪,一双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清亮透彻,正一眨不眨,带着刺骨的冷漠直直盯着她!
“妈呀!”
冷不丁对上这双眼睛,苏小小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尖叫一声,手脚都软了,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扶住了床沿才稳住身子。
叶凌雪的眉头轻轻一蹙,那淡淡的褶皱里都透着几分慑人的寒气,她的目光从苏小小的脸上滑下来,直直落在她手里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上,声音清冷得像山间冻了千年的寒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这是……”苏小小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只能一个劲咽口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她吭吭哧哧没说完,就听见叶凌雪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顿道:“孽徒,还不跪下?”
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膝盖下意识地就弯了。
她都以为叶凌雪已经察觉了她的图谋,这下完蛋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膝盖弯到一半,苏小小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虽然穿成了女徒弟,可我灵魂上是个男人啊!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辈子除了天、地、父母,我凭什么平白无故跪她叶凌雪?
这么一想,她咬咬牙,硬生生把要弯下去的膝盖往回挺,想直直地站着,谁知道念头刚冒出来,膝盖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着她的后背往下压,她根本撑不住,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扑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她手里端着的药碗也拿不稳,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不远处的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片,黑乎乎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苏小小跪在地上,咬着牙在心里骂:妈的,这该死的强制!又逼着我跪!再这么折腾下去,还没活到九百九十九章,我就得先完犊子了啊!
呜呜呜,我就想安安分分当个透明小炮灰,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