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雪眉梢微挑,精致的面上露出几分错愕,红唇轻启,语调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惊讶:“偷?”
“是……是啊师尊,您怎么会偷拿弟子的腰带呢?倘若师尊您看上了这一条,只管开口说一声便是,弟子就算砸锅卖铁,攒灵石给您重新买一条更好看的不行吗?师尊您何苦要偷呀?”苏小小皱着一张小脸,语气又无奈又带着点故作委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滴溜溜转,偷偷抬眼瞄着自家师尊的反应。
叶凌雪轻轻蹙起眉头,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是为师做的。”
“师尊您做了就是做了,怎么还不敢承认呢,亏得平时您还教我们要坦荡呢。”苏小小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我都看穿了你还装”的意味。
叶凌雪:“……”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还倒打一耙的小徒弟,一向淡定的清冷师尊也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冷冷盯着对方,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算了算了,既然师尊喜欢,那这条腰带就赠与师尊好了。弟子这会儿还有些正事儿要处理,就不打扰师尊您休养了,弟子这就告退!”苏小小摆了摆手,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长串,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师尊就要恼羞成怒,话音刚落就攥着裙摆,转身脚步匆匆就往殿门外走。
哪知她人还没踏出几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殿门门板,身后突然猛地袭来一股力道,一条泛着灵光的柔韧绳索瞬间缠上了她的腰肢,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就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苏小小脚都没站稳,重心一失衡,“噗通”一声就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还正好顺着力道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给自家师尊磕了一个,活脱脱像是提前给师尊拜了个早年。
叶凌雪依旧端坐在软榻上,一身月白寝衣衬得她肤色胜雪,她微微抬着下颌,清冷的目光从高处居高临下落在跪伏在地的小徒弟身上,语气冰寒,带着几分质问:“第一,为师从来没偷过你的腰带;第二,你这腰带上有什么东西,你自己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苏小小被拽得晕头转向,此刻还趴在地上,听到师尊这话,她一脸稀里糊涂,茫然地抬起脑袋,声音都带着点懵:“什么东西?弟子真不知道啊!”
她一边好奇,一边赶紧低下头,把脸凑近落在身侧的腰带,低着头趴在地上细细闻了起来,刚一吸嗅,就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那香味说不清道不明,钻进鼻腔里就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不过片刻功夫,苏小小就感觉浑身都发起烫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团上,脸颊更是烫得厉害,不消片刻就红透了耳尖和脖颈,连眼神都慢慢变得迷蒙起来。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一杯带着寒气的冷水兜头泼了上来,冰凉的水瞬间浇透了她半边身子,叶凌雪厉声呵斥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放肆!孽徒还不赶紧醒醒!”
骤然被冷水一激,苏小小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大半,迷离的神智也一点点收了回来。
她晃了晃脑袋,再想起刚才那奇异的感觉,心里咯噔一下:这腰带果然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上面沾的气味根本就不对劲。
“师尊,这上面有……有那种催情的东西!闻了会……会让人产生幻觉,然后……然后……”苏小小结结巴巴地说着,脑子里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她居然误会是自家师尊想要和自己双修,才特意搞了这么一番神神叨叨的操作,想到这里,她表面故作矜持地垂着脑袋,语气慌乱,话里话外都带着点揶揄,“原来……您竟是这样的师尊!”
叶凌雪:“……”
看着这孽徒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叶凌雪捏着茶杯的手指都紧了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孽徒,当真该打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小小,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别的话要替自己辩解?”
苏小小皱着眉头皱成一团,对着空气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确实想不出什么能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她心里清楚,腰带这种本来就是贴身之物,寻常人根本碰不到,既然能被人在上面动手脚,那必然是有人存心要陷害她。
修真界本来就是这般弱肉强食,自己修为低微,在门派里不上不下,本来就是别人眼中软柿子,自己没本事,也就怪不得别人处心积虑给她挖坑。
再说了,反正人死洞朝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有什么好辩解的。
于是她干脆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师尊,弟子没什么好辩解的。”
“那好,你既已经认下此事,那为师便当你是知错能改,不过有错自然不能不罚。”叶凌雪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话音刚落,她轻轻抬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件就从纱帐里飞了下来,稳稳落在苏小小的面前。
苏小小仰着脖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质地细密的紫檀木板,木板表面打磨得光滑油亮,正面还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以苏小小那点才学,眯着眼睛盯了半天,才能勉强辨认出零散的几个字迹。
什么“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以下犯上,不得聚众斗殴,不得大声喧哗……总而言之,翻来覆去就是各种禁令,列了满满一整板。
“这是什么宝贝呀?”苏小小伸手把木板捡起来,托在手心里把玩着,只觉得入手厚重温润,分量十足,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误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满脸欣喜地抬头看向叶凌雪,“啊师尊!这是您特意送给徒儿的法器对不对!太谢谢师尊啦!”
叶凌雪:“……”
她这个小徒弟,从前性子过于木讷老实,向来不爱多说话,每次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一点都不像另外三个徒弟,成天到晚跟黏人的狗尾巴草似的,赶都赶不走,天天凑在跟前撒娇卖乖。
如今相处下来才看出来,原来是自己这个座下小徒弟,平日里实在管教得太少了,性子野成这样,居然连刻着门规的戒尺都不认得。
叶凌雪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戒尺。”
“啥?戒尺?”
苏小小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眨巴眨巴漂亮的桃花眼,满脸都是好奇,心里却警铃大作,忍不住嘀咕:师尊拿戒尺出来,这事儿怕不是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