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历来行事最是公允,便是此次要亲自带着弟子们下山历练,依照惯例,肯定也不会将所有亲传弟子都带在身边。
十有八九要留下一两个亲传弟子镇守天玄山山门,看守山门基业,打理日常俗务。
她别的呼风唤雨、斩妖除魔的本事没学多少,可老老实实看个山门,不让闲杂人等乱闯,她还是总没问题吧?
只要自己不跟着下山,安安稳稳留在山上,就不会掺和进主线剧情里,原剧情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说不定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苏小小暗暗得意,满心都以为自己十拿九稳能留下来,哪料得叶凌雪仿佛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开口点人,第一个就点到了她头上:“小小,你也随本座同行。”
这一句话下来,苏小小只听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刚刚在心里拨得哗啦啦响的如意算盘,霎时间就珠子散了一地,整架算盘都分崩离析,彻底碎得拼不起来了。
她只觉着一瞬间,仿佛头顶那片青蓝天幕都塌了下来,脚下猛地一软,身子晃了两晃,差一点就直直瘫倒在青石地上。
旁边站着的林茉雅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从旁轻轻搀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温温软软,低低细细的:“小小,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林茉雅话音刚落,还没等苏小小喘过气来开口答话,就听得身侧传来一声清冷冷的嗤笑,顾月汐抱着胳膊,斜着眼睨着她,语气里满是尖酸:“还能怎么了?肯定是高兴坏了呗!师尊什么时候带她出过一次门?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多少人挤破了头巴巴望着想跟着师尊下山,哪儿能轮得到她呀!你瞧瞧她这点出息,一点喜事就把她惊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小小被顾月汐夹枪带棒说了一通,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位二师姐哪儿知道,她半点儿都不想占这份天大的便宜,要是能换,她巴不得把这个跟着师尊下山的名额,痛痛快快让给别人呢。
可当着师尊的面,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把一肚子苦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等叶凌雪把下山的各项事宜吩咐妥当,又一一交代了留在山门里的弟子该当如何打理门中事务,便让几个跟着同行的弟子各自回厢房收拾行李法器。
苏小小垂着头退出来,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院,脑子里还翻着此行要去地方的消息。
此次下山,名目的地是距离天玄山三千余里的一座偏僻镇子。
说起这个镇子,还有一段骇人听闻的过往:许多年前,这地方出了个名动一方的伶人,名叫蝶衣,唱得一口好昆曲,长得更是倾国倾城,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愿意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他唱一段戏。
可谁也没想到,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蝶衣居然突然投进镇子中央的一口枯井里自尽了。
而自从蝶衣死了之后,那个镇子就开始不太平,隔三差五就要出点稀奇古怪的人命案子,闹得当地人心惶惶。
后来曾经有云游的得道高僧路过此地,进去仔细查探了一番,说那伶人死得蹊跷,怨气不散缠上了镇子,便让当地村民集资在枯井旁边建了一座观音庙镇着怨气,还把镇子原来的名字改了,换成了“蝶衣镇”,就是为了安住亡魂。
而自从改了名字建了观音庙之后,镇子居然真的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
可就在前几个月,镇子上来了个恶霸,仗着他爹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员外,手底下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怎么就瞧中了观音庙这块风水宝地,要拆了庙盖自己的别院。
当地村民拿着锄头镰刀拦着,都被他带着家奴打了回去,谁也拦不住他。
结果一帮人刚动手拆庙,那座一人多高的观音像就无缘无故自己倒了下来,当场就砸死了两个动手拆庙的家丁。
这下可把村民们吓坏了,纷纷跪在地上磕头,都说观音娘娘显灵了,要收拾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霸。
那恶霸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回了家,赶紧派人去街上把一个算命先生生拉硬拽扯回府,又是拿刀逼着,又是许重金,非要算命先生给他算一卦,给他挡了这场灾。
那个算命先生本来就是个瞎子,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观音庙。
他捏着手指算了半天,只说这观音庙底下的怨气不是那么好压的,还给恶霸出了个主意,让恶霸准备一大堆纸扎的金元宝,再扎几个伺候人的纸人,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全都扔到蝶衣投死的那口井里,再恭恭敬敬磕一百个响头道歉,之后再把打碎的观音石像重新立起来,塑上金身,就能保平安无事。
谁知道那算命先生只怕道行不够深厚,为了赚这条命,不小心泄露了几分天机。
等到第二天一早,有府里的下人去叫恶霸和算命先生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的身子都已经凉透了,直直躺在厅堂里,早就没了气。
而且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惊恐,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这件事一传出去,整个蝶衣镇人心惶惶,当地县官派人查了好久也查不出头绪,最后只能托人给附近的修真门派送信,求派高人过来除魔。
月尘派作为附近最有名的修真大派,这桩案子自然就落到了叶凌雪这位掌门师尊头上。
苏小小一边收拾着换洗的裙衫和法器,一边把这段前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等收拾妥当跟着队伍出发,等到她再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一行人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蝶衣镇外,眼看就要进镇子了。
这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夕阳挨着远山一点点往下沉,黑沉沉的夜幕正从天边慢慢压下来。
往镇子那边远远望过去,入目先是一大片齐腰深的野草,长得杂乱无边,风一吹就哗啦啦晃,看着就荒得怕人。
镇子城外十里地,全是大大小小无主的荒坟,野狗在坟堆里钻来钻去,远远就能听见几声哭嚎似的吠叫,遍地都是荒凉之气。
整个镇子嵌在绵延起伏的山沟沟里面,四面都是高山,只有一条窄路通进来,僻静得不像话,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一行人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弟子们大多数都还没修成辟谷,一路风餐露宿,啃着干硬的馍馍,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所有人心里都盼着赶紧进镇子寻一家干净客栈,先填饱肚子,再好好躺下来歇一晚。
苏小小这一路上,都紧紧跟在队伍最后头,不敢离师尊叶凌雪太近。
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过是原文里一个没啥戏份的小炮灰,就得有小炮灰的觉悟——不能像那几个女主似的,一个个跟八百年没见过美人似的,巴巴凑上去蹭,吃相那么难看。
所以她就一直安安静静混在普通弟子堆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半分多余的注意力也不敢往师尊那边引。
这次跟着下山的,除了她之外,二师姐顾月汐和三师姐林茉雅也都来了。
本来师尊出发前的安排,是打算留大师姐沈千梨和三师姐林茉雅在天玄山,暂代师尊处理门里的日常事务。
结果林茉雅不愿意留下来,说师尊上次的重伤还没完全好,在我们几个徒弟里面,就属我懂几分岐黄之术,能随身伺候着,说什么都一定要跟着来。
苏小小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才不稀罕拆穿她呢。
——估摸着这位三师姐,就是想着趁机能跟师尊多亲近亲近,好占师尊点儿便宜罢了,这些弯弯绕绕,她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