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叶凌雪领着一行弟子踏入蝶衣镇地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幅死寂景象。
宽阔的青石板大街直通向镇子深处，却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一块块黑漆招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家家户户都支着木门上了锁，门板缝隙里连半点炊烟的热气都漏不出来。
别说是往来赶集的行人，就是巷子里惯常乱跑的野狗，都没见着半只，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擦着石板滚过，沙沙的声响在空街上飘得老远，听得人心里发慌。
顾月汐提着裙摆紧赶两步，上前走到叶凌雪身侧，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剑穗，侧身俯首低声同师尊说了几句什么，话音落没片刻，她便猛地转过身，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扬声朝身后弟子堆里唤道：“小小！师尊唤你上前！”
队伍末尾的苏小小听见自己的名字，半天没应声，只在心里默默说了句：“cao……”
见苏小小磨磨蹭蹭，半天才从人群里挪出来，顾月汐眉峰一下子就蹙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副模样明摆着就是不太高兴，开口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教训：“一路上你躲躲闪闪的做什么？咱们做亲传弟子的，本该寸步不离跟在师尊身后听教，这点规矩都要我提醒你吗？”
苏小小哪里不懂这个规矩？可她心里有苦难言，谁让她身上带着说不出口的毛病啊，只要不照着原本的剧情走，就会突然控制不住往下跪。
就说之前她动了就心思，想给师尊下药，那也完全是被逼得没法子，不过只是想保住一条小命罢了。
要是在没人的僻静地方，真控制不住跪了也就跪了，可如今这么多师姐师妹都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突然毫无预兆“扑通”一声跪下去，给大伙行个大礼，那简直把脸都丢到蝶衣镇外去了。
苏小小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往前挪了几步，刚走近师尊身侧，一股清冽淡远的气息就先顺着领口钻进了鼻腔，直直漫进肺腑里。
那是叶凌雪身上独有的雪莲香气，带着点早春冰雪刚刚消融时的彻骨冷意，闻一下就能让人灵台一清，杂念全消。
可落在她心里，这清冽香气却偏生出了好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据说若是能与师尊修炼，这刻入骨髓的雪莲香气就会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变得格外浓郁缠绵，像陈年的酒酿一点点化开在舌尖，比世间最上等的催情香料还要勾人摄魄。
而且等到至极的时候，那带着冷意的雪莲香就会慢慢熬成熟透了的灵果一般的暖甜香，软乎乎地漫溢在周身每一寸角落。
那滋味，想想就能叫人耳尖发烫心口发颤，只有亲身沾过试过，才知道那香气多让人骨头发软迷醉。
而此刻凑近了闻到这股雪莲香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自觉又冒了出来，堵得心口都发烫。
苏小小攥着衣角的手都紧了紧，指腹都蹭得布料发皱，下意识就屏住呼吸，往回收了收脚步，耳尖却已经悄悄漫上了浅红。
叶凌雪恰好侧过眸来，淡淡扫了她一眼，声线清冷冷的，像山涧融冰：“小小，这一路之上，为师唤了你好几次，你都似没听见一般，可是心里装了什么解不开的心事？”
苏小小听见师尊问话，心头微微一紧，不自觉拧起了眉头，下唇被她轻轻咬出了一个浅淡的印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记着原文里的情节，这一回蝶衣镇之行，原本根本不是这样安排的。
——原文里师尊本是只带了另外三个亲传弟子下山游历，把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徒弟留在了天玄山看门，她们几人在下山路上还发生了不少没法对外人说的旖旎情事。
这种牵扯到师尊颜面的事情，她当然不好往外说，只能自己憋着。
纠结了好半天，她才微微垂着首，小声回道：“回师尊，弟子……弟子只是身体有些不适，昨夜没睡安稳，所以方才有些走神。”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顾月汐抱着剑斜睨着她，开口对着叶凌雪道：“师尊您可别听她胡说，您往常哪次下山游历都不带她，这一回好不容易允她跟着出来，她怕是高兴得整宿都合不上眼，哪里是什么身体不适。”
苏小小听见这话，心里简直喊起了冤枉，她又不是那些盯着师尊的女主攻们，这一趟刀山火海一样的行程，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不过就是原文里一个普普通通、没多少戏份的边缘小徒弟，到最后落得个万剑穿身，尸体像条臭咸鱼一样被挑在剑峰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能让她真高兴起来的事儿，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出来几个。
她只能苦着一张脸，对着叶凌雪解释：“师尊，真的不是二师姐说的这样，弟子昨夜确实身体不适，又恰好轮到弟子守夜，在野地里吹了大半夜冷风，所以今日才有些打不起精神……”
昨夜一行人进入蝶衣镇之前，在镇外的荒郊野岭落脚，头几夜轮值都是顾月汐和林茉雅，算下来确实轮到苏小小守夜，排班本就公平，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她一整晚守着跳动的火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原文里的结局，想的全是怎么顺着剧情改一改，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睁着眼睛熬到了天光大亮，半刻都没合眼。
这时林茉雅轻轻开口打了圆场，她本来就是几个弟子里性子最温和的，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也是苏小小在这天玄山上最亲近的师姐：“二师姐你就别逗小小了，小小从来不会撒谎的，昨夜山风确实大，许是真受了风邪，等会儿寻着客栈安置下来，我去给她煮一碗驱寒汤，再替她把把脉瞧瞧。”
苏小小听见这话，连忙朝着林茉雅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叶凌雪听完林茉雅的话，又侧过眸，意味深长地睨了苏小小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今夜不必你轮值守夜了，好好歇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苏小小看着师尊那双眼，总觉得那浅浅一眼里藏着说不出的深意，可她琢磨了半天，也猜不透师尊到底想着什么，只能乖乖躬身应了，心里反而更打鼓了。
一行人顺着空荡的大街往前走，挨家挨户看去，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锁，连个开门应话的人都找不到，压根寻不到能落脚的客栈民居。
苏小小跟在队伍后面，心里暗暗嘀咕，这荒郊野镇找不到住处，难不成真要在街头风餐露宿住一晚？那不得把她本来就不舒服的身子折腾散架了。
走神间，她忽然又想起原文里的情节，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名场面，有好几次不就是发生在这种四下无人的荒郊野岭吗？
几个不安分的孽徒趁夜色把师尊牢牢捆住，按在铺满干草的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地欺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