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似银钩斜斜挂在黛色的檐角，夜风卷着山间的松涛，带着几分微凉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得窗纸轻轻晃荡。
苏小小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整个人安安静静贴在粗糙的窗纸上，耳朵竖得老高，仔仔细细听着院子墙根下那两个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小弟子。
听着听着，她一双秀眉越挑越高，握着窗棱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收紧，心里像是被扔下了一块千斤巨石，轰然炸开之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我了个艹！合着这深更半夜的，这两个丫头片子不好好躺在被窝里睡觉，反倒偷偷摸摸蹲在院墙根的阴影里，就为了看叶凌雪的同人文？！
而且……而且还是那种让人听了都脸红心跳，根本没法跟旁人细说的百合羞羞文？！
方才那几句描述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她耳根子都悄悄热了起来，光从这只言片语里都能脑补出里面香艳的场面，这不，都把人家娇滴滴美娇娘的嘴唇给咬破了，想想那画面都教人耳根子发烫。
苏小小贴在窗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听方才先开口那个女弟子按捺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压着嗓子低低问道：“还有没有更刺激的？给我再念念几段听听。”
“那当然有了，我这儿还有好货呢，你往这边瞧，”另一个女弟子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慢悠悠从怀里翻出个卷得好好的话本子，凑着墙根透进来的一丁点月光，指着上面墨迹斑斑的字一字一句念道，“这本叫《清冷宗师的贴身妖奴》，嘿，这里面干的是只狐狸精！”
窗后的苏小小一听这话，惊得差点没捂住自己的嘴：好家伙，这都玩到人妖情未了了？！
说实在的，她心里其实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据说原文私下里传看的同人文，一个个写得都活色生香，勾得人挪不开眼，但她还从来没亲眼瞧过，今日倒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见识见识究竟有多活色生香。
她压着心头那点异样的骚动，就听那女弟子又接着往下念了，声音甜腻腻的，刻意捏着腔，学得跟话本子里的狐狸精似的：“……那一瞬间，怀里毛茸茸的狐狸顿时浑身娇躯一软，整个人都软哒哒蜷缩进了叶宗主温暖的怀抱里，因为突然而来的痛感，漂亮的脸蛋瞬间变得满脸苍白，她轻轻抬起纤纤玉手，带着点抖抚摸上叶凌雪绝美的脸颊，无限娇怜软乎乎地唤：饶了我吧凌雪姐姐，实在受不住了，啊～凌雪姐姐～”
这最后一句拖得又软又麻，苏小小隔着一层窗纸听着，只觉得一股麻意从耳朵根子瞬间窜到了后脊梁，浑身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这文字也太肉麻了，听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再看墙根底下那两个小弟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眼睛都快贴到话本子上去了，也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审美，就这也能看得下去？
苏小小在窗后站了半天，想想这要是被二师姐和三师姐这两个人发现了，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今日恐怕真的要小命不保。
顾月汐那性子，眼里半粒沙子都揉不得，月尘派又向来不准弟子私下看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真要是撞上去，这两个丫头非得被打得下不来床不可。
念及此处，她轻轻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两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墙根底下。
那两个正看得入神的女弟子骤然听见身后窗户边传来人的声音，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那模样就像是两只正偷粮食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唰”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手里的话本子都差点掉在地上，脸瞬间吓得白了大半。
苏小小慢悠悠从里门那边转出来，走到院中的月光底下，两个弟子眯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来人是谁，这才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道：“原来是苏师姐啊，可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是顾师姐和林师姐巡夜过来了呢！要是真被她们俩抓着了，那我俩今夜可就惨透了。”
苏小小抱着胳膊故作冷漠地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道：“怎么，被我发现了，你们今夜就不惨了？赶紧的，什么东西，赶紧乖乖交出来？否则休怪师姐我翻脸无情，到时候我直接把你们送到宗主那儿去，让宗主亲自发落。”
这两个小弟子哪里敢不听，她们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苏师姐虽然只是宗主座下手最小的徒弟，平日里在门派里总是默不作声，安静得像根不起眼的木头，可实际上她的天赋极高，修为半点不比她那几个成名已久的师姐差多少。
真要动起手来，收拾她们两个，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她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当下两个人只能磨磨蹭蹭，你推我我推你，老大不情愿地把藏在身后的话本子给递了上来，其中一个脸蛋圆圆的女弟子涨红了脸，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以前托下山历练的师姐帮忙带回来的，今……今夜是我们第一回看，真的苏师姐，我们发誓，就看了这么一回！”
另一个瘦一点的女弟子也赶紧跟着弯腰求饶：“苏师姐饶命啊！要是这事被宗主发现了，宗主真的会杀了我们的！求师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苏小小没说话，伸手接过那两本卷得皱巴巴的话本子，指尖轻轻翻过封面，拇指慢慢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一眼就看出来这书页边缘早就被翻得磨损发毛了，颜色也比书页中间深了好些，微微发沉发黄，一看就知道不知道被多少人翻来覆去看过多少回了，说不好还是在弟子们手手相传传了好久，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了。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对着两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小丫头晃了晃手里的话本子，不着痕迹地微微踮了踮脚，卷起话本子，不轻不重地在两个人脑壳上各敲了一下：“还骗我呢，当师姐是这么好唬弄的？宗主会不会杀你们我是不知道，但我现在看完你们干的这事，真恨不得直接捶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多大点年纪不学好，净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师姐，我们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苏师姐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两个人立刻苦着一张脸，低着头一个劲地求饶，“月尘派的刑罚太重了，动不动就是几百杖的大棍，打得人半个月下不了床，我们两个身子骨弱，可比不上苏师姐……比不上苏师姐肉厚……”
说到一半，瞥见苏小小瞬间沉下来的脸，那道凌厉的眼神横过来，两个人吓得赶紧咽了口唾沫，慌忙改口道：“不对不对，是比不上苏师姐修为高深！要是这事让门派里其他师姐弟们知道了，那我们两个就真完了！”
苏小小看着她们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也没打算真的为难她们，反正东西已经没收了，再放几句狠话，软硬兼施教育她们两句，让她们以后不许再看这些东西，就摆摆手放两个人回去了。
打发走这两个偷偷看话本子的小丫头，苏小小抱着话本子回了大堂，刚才那点睡意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了。
这夜深人静的，也没别的什么乐子，她索性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然后舒舒服服往“床”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翻开了刚没收来的话本子，打算好好瞧瞧，这些小弟子偷偷传看的玩意儿，到底写得有多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