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天地晕染得深沉静谧，四下里再无半点儿多余声响，连风吹过院外老槐树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那描金红纹的纱帐轻垂，帐内美人未着寸缕，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缠着几缕染了胭脂色的丝绦，缎子似的光泽蹭过细腻肌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那人生得一副好样貌，眉如远黛含烟，眼似春水漾波，抬眼间顾盼生辉，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妖娆，而那丝绦的另一端，却偏偏绕过玉臂，顺着纱帐的缝隙一直垂到帐外……叶宗主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隔着薄帐探出来，指尖勾住那丝带轻轻一拽，帐内美人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细腰挣动间忍不住吃了痛，从红唇间溢出一声低软的娇吟，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在客栈略显陈旧的大堂之中，苏小小将两张结实的四方八仙桌拼在了一处，摊开被褥便成了临时歇脚的床她靠在垒起来的棉被上，就着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的熹微月光，偷看手里的话本子。
越往下看脸颊越烫，那热度顺着耳根一路爬满了脖颈，连呼吸都渐渐变得急促灼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跟着翻涌起来。
大堂里静得可怕，连窗外草叶上露珠滚落泥土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却半点分心也无，整个人都掉进了话本子里的香艳情节里。
看得正是心痒难耐、兴趣上头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地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借着朦胧月色继续往下读。
“……叶宗主一身月白锦袍，衣摆不染纤尘，单手探进帐去，稳稳钳住美人纤巧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往上微微一抬，微抬着眼眸沉沉注视着怀中人一双含着水光的泪眼。那点晶莹挂在纤长睫毛上，颤巍巍得惹人生怜，再看那一张殷红小巧的樱桃小口，不知被如何轻薄欺负过，此时泛着水光，越发显得勾人香色，让人移不开眼……众人只道叶宗主清冷禁欲，不近男/女色，谁料此刻她眸色沉沉，染了极深的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低哑着开口道了句……”
“小小，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淡雅的女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在死寂的大堂里却像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吓得苏小小浑身一哆嗦，三魂七魄差点直接飞出去，整个人下意识往旁边一跳，一声“妈呀”已经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可手里攥着的话本子却没抓稳，“啪嗒”一声径直脱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来人的脚边。
苏小小僵着身子猛的转过身，后背一下子抵住了桌沿，抬头就撞进叶凌雪一双清透清冷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舌头都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唤道：“师……师尊？您怎么来了？”
叶凌雪微微蹙起了纤细的眉毛，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就是轻轻喊了苏小小一声，就把自己这小徒弟吓成这副模样。
眼前这孩子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灵动的眸子此刻满是惊魂未定，脸颊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看着格外可疑，那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个劲儿往自己脚边瞟。
顺着小徒弟躲闪的目光看过去，叶凌雪的视线落在了那本掉在地上、合得整整齐齐的话本子上，米黄色的封皮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师……师尊，好巧啊，您老人家也还没睡呢？”苏小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趁着叶凌雪没反应过来，赶紧把话本子捡回来藏好。
哪知道叶凌雪动作比她快多了，不过就是轻轻抬了下手，那话本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径直飞到了她掌心里。
叶凌雪垂眸看着掌心的本子，声音淡淡的开口问她：“这是什么书？”
是什么？
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脑壳里瞬间炸开了锅——这哪是正经东西啊，这不就是写你月尘派叶宗师和九尾狐妖奴你侬我侬、轰轰烈烈的爱情动作大戏嘛！
她偷偷抬眼瞥了瞥师尊面无表情的脸，艰难地滚了滚喉咙，梗着脖子试探着瞎扯：“这、这是一本……嗯，功法秘籍？”
“功法……”叶凌雪挑了挑眉，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看向书皮，那封面上几个泼墨大字清清楚楚赫然在目——《清冷宗师的贴身妖奴》。
这书名无论怎么看，都跟修身养性、修炼灵力的功法搭不上半毛钱关系，更何况在整个修真界，除了她叶凌雪之外，还从来没有出过第二位大宗师，这事就更蹊跷了。
叶凌雪来了几分兴致，指尖捻着书页就要翻开，想看看这号称“功法”的本子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哪知道她刚掀开一个角，身边的小徒弟就跟猴子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窜了上来，两只手结结实实死死扒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袖子扯下来，身子都挂在她胳膊上了。
“师尊！这不行，这真不可！师尊，万万使不得啊！您别看，这东西不入您眼的！”苏小小几乎要哭出来了，整个人挂在师尊胳膊上晃悠，额头上都吓出了一层细汗。
“松开。”叶凌雪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师尊！真的使不得啊！这就是小孩子家看的闲书，没什么好看的！”苏小小死不撒手，把胳膊抱得更紧了。
“滚到一边去。”叶凌雪的声音冷了几分。
“师尊，我求您了，真的不能看啊！”苏小小都快把老泪憋出来了，心里打着鼓。
——这书里写的全是那叶宗主和妖奴的香艳事儿，主角还正好是叶宗师，师尊要是翻开看了，不得误以为自己天天没事干，居然暗恋自己师尊吗？
这事要是再被那三个天天盯着师尊的师姐知道了，那还得了？她们不得把自己撕碎了？说自己这个孽徒敢抢她们的炉鼎……抢她们的师尊，那自己还能苟活到全书完结的第九百九十九章吗？
她不过就是穿来之后，想安安稳稳攒够路费回家吃一碗加酸笋加炸蛋的螺蛳粉，怎么就这么难啊！
“放手。”叶凌雪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是不是为师太久没有好好管束你了，现如今你胆子大了，竟敢不听师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