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汐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那个性子木讷得像块捂不热的顽石,行事永远畏畏缩缩,连跟同门对视都要耳根发红垂下眼,十棍子下去都未必能憋出一句完整话的小师妹,有朝一日居然敢当着她的面,猛地抬起脚,结结实实往她腰腹上踹了一下!
那力道又沉又猛,猝不及防的顾月汐腿下一软,直接栽倒在尘土里,尾椎骨传来的钝痛让她好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可还没等她压下心头的惊怒,耳畔便撞进了苏小小那句近乎大逆不道的宣告——“从今往后,谁要是敢主动招惹我,我就直接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顾月汐天灵盖上。
她盯着眼前眉眼舒展、全然没了往日怯懦模样的苏小小,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动怒,而是——苏小小这是被哪个邪祟夺舍了!
顾顾月汐忍着后腰的钝痛从地上撑着半坐起身,发髻都歪了几缕,衣服上沾了好几块草屑泥印,她全然顾不上整理,指尖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厉声呵斥起来,声音因为过度震惊都带了几分颤意:“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夺了苏小小的躯壳!你可知她是月尘派叶凌雪叶宗师座下的亲传弟子?动了她,你找死!”
可站在她对面的苏小小却半点没将她的疾言厉色放在心上,反而悠哉悠哉地把双手往身后一背,眉眼间满是松快。
自从想通了不再伪装懦弱的那一刻起,她只觉得眼前层层叠叠的林海都亮了几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终于不用再攥着衣角装怂包了,这种畅快的感觉,简直就像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低头凭空捡了厚厚一沓人民币似的,连风刮过耳边都带着甜意。
“夺舍?”苏小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这具身子本就是我的,哪来的旁人能夺我的舍?我实话告诉你,我不装了,摊牌了——你喜欢师尊是吧?巧了,我也喜欢师尊,喜欢得不得了,连做梦都想陪在她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小小下意识绷着后脊等那道熟悉的强制性力量拽着她下跪,可预想中膝盖磕向地面的痛感根本没传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就忍不住双膝发软下跪。
甚至还能踮了踮脚,感受风从脚踝边扫过的痒意。
苏小小眼睛猛地亮了——那些束缚她的规则,只要朝着喜欢师尊的方向去,就不会下跪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拯救被囚禁的叶凌雪才是她这次穿进这本百合文里的最终目的?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苏小小迈着步子缓步上前,鞋尖轻轻一抬就踩住了顾月汐垂在地上的裙摆,微微俯下身时,墨色的发丝顺着肩侧滑下来几缕,单手毫不客气地钳住顾月汐的下巴,指尖的力度拿捏得刚刚好,迫使对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
她目光慢悠悠地在顾月汐姣好的面容上扫了一圈,嘴里还啧啧赞叹两声,才慢悠悠开口:“顾师姐啊顾师姐,你这张脸生得的确实是清秀绝尘,也难怪魔君那个老东西,会处心积虑要把你抢回魔界当魔后呢。”
又羞又怒的火气瞬间冲上顾月汐的头顶,她脸颊涨得通红,猛地抬起手就要拍开苏小小钳制自己下巴的手腕,可双臂刚抬到半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箍住。
她惊得猛地抬眸,恰好撞进苏小小眼底,只见对方指尖正跳着几缕淡青色的灵光,那灵光看似微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磅礴灵力,把她整个人死死桎梏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顾月汐的心脏狠狠一缩——不可能!苏小小半年前才堪堪是筑基期的修为,怎么可能短短时日,灵力深厚到这种地步?
她能清晰感知到,此刻苏小小周身散出的灵力威压,竟隐隐压过了她这个实打实的元婴初期修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月汐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平日里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小师妹,如今修为已经远超自己。
她整张脸铁青得像染了墨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苏小小!你到底偷偷修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我看你分明就是魔界安插在师尊身边的卧底,处心积虑想要毁了我们整个月尘派!”
听完这话,苏小小非但没动怒,反而认真琢磨了两秒,甚至觉得如果真像顾月汐说的这样,那简直是件天大的好事。
当名门正派里循规蹈矩的正道之士实在太累了。
平日里一言一行都要被上千条门规戒律捆得死死的,连吃饭拿筷子的姿势都要合乎礼法,更别说修仙界那些各怀心思的其他宗门人士,总爱打着“除魔卫道”“坚守伦常”的旗号对你指手画脚,稍不留神行差踏错半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说最简单的——这种藏在师徒之间的悖逆情愫,倘若落在月尘派这样的名门正派里,动了凡心的徒弟十有八九要被拖到刑台上处以极刑,就算叶凌雪是万人敬仰的叶宗师,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清誉也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最后还要背着骂名受整个天苍大陆亿万人的唾骂。
师徒二人的名字,会永远被钉在修仙界的耻辱柱上,千万年后还会被人翻出来羞辱。
要是两个人偏偏都是女子,那局面就更没法收拾了,妥妥会被扣上“磨镜异端”的污名,往后百年里各个宗门收新弟子的时候,都会把这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指着鼻子教训新来的小辈:“你可记得百年前月尘派那对师徒?那叶凌雪枉为一派宗师,竟和自己亲手养大的亲传弟子私相授受,最后那逆徒被处以极刑,叶宗师也自逐山门!此等罔顾人伦的畜牲行径,天理难容!”
可如果她们是魔界中人,那境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是生性良善还是嗜血好杀,一出生就被修仙界钉死了“魔族妖人”的标签,顶着这个名头在外头晃悠,不管做出什么旁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事,那些自诩正道的修仙者都会摸着胡须点头:“不愧是魔界出来的妖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也就他们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