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5月20日。
欢乐小区1单元502室。
窗外的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把天空染得一片暧昧的橘红。
但对于顾汐来说，今天的颜色只有黑白两色——那是绝望的颜色。
顾汐跪在陈思晴面前，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低着头，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屏幕上是备注为“宝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出去的——
“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发送时间，18:14。
五年前的今天，同一时刻，顾汐第一次牵起江凌月的手。
顾汐盯着那行字，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消息记录就摆在那里，绿底的、由她亲手敲出的每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眼眶。
谈了快五年。
从初中到高三。
还有十七天就要高考。
她们约好了考同一所大学，说好了一到大学就公开，说好了要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养一只猫，一起过一辈子。
现在全没了。
不是意外，不是误会，不是任何命运开的玩笑。
是她亲手发出去的。
是眼前这个人逼的。
她叫陈思晴。
“结束了，”顾汐开口，发出的却是软糯甜腻的萝莉音，这声音让她自己都感到发齁，“告诉我变回去的方法。”
站在她面前的金发少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意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得逞后的餍足。
“变回去？”陈思晴歪了歪头，“我不是说了吗，你发完这条消息，我就告诉你方法。”
“那你倒是说啊！我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
顾汐吼了出来，刚刚变过来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她想站起来，可膝盖已经跪麻了，身体也不听使唤。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
宽松的T恤是从前当睡衣穿的，那时候这件衣服刚好合身，现在却像一件oversized的连衣裙，领口滑到锁骨以下。
胸前的弧度微微隆起，是她还没能习惯的陌生触感。
更让她发疯的是视线高度。
一个星期前，她还能平视家里冰箱的顶部。
现在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陈思晴下巴。
而陈思晴比她原来矮半头。
一米八五，到一米五八。
十七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娇小”这个词形容自己。
“方法就是…”
陈思晴拖长了尾音，忽然俯下身，凑近顾汐的脸，那双眼睛里映出顾汐此刻的模样。
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蓝色的瞳孔因为泪水变得透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张脸小巧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一个漂亮的、无助的、任人宰割的瓷娃娃。
“没有方法。”
陈思晴笑了，笑得很灿烂。
顾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方法。”
陈思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顾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从惊恐变成绝望。
“那家店已经注销了，卖家跑路了。这药水本来就是人家做着玩的，我买的时候对方就说了，不退不换，后果自负。”
“你骗我…”
“我骗你怎么了？”陈思晴的语气忽然冷下来，像一把刀，“你当初从我身边抢走凌月的时候，你骗她的那些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汐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周前，陈思晴在某鱼上买到了一种“黑科技萝莉药水”，连续喝下七天，可以彻底“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陈思晴脑中谋划。
那就是让顾汐变成萌妹，这样江凌月就会离开顾汐。
那用什么办法呢？
给顾汐每天送早餐，配一盒牛奶。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方法。
陈思晴是江凌月最好的闺蜜，从小学就认识的那种。
江凌月信任她，顾汐也信任她。
三年来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自习，顾汐从来没觉得陈思晴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所以当陈思晴每天给她带一瓶“特调牛奶”的时候，她只是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然后一饮而尽。
第一天，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她觉得裤腿好像长了一点，以为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好像变圆了，下巴线条没以前那么硬朗。
“可能是最近吃胖了”，她骗过自己。
第四天，忽然发现从前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到的女孩，现在几乎可以平视了。
她以为是对方穿了厚底鞋。
第五天，她的裤腿在地上拖出一截，身高明显不对劲了。
那时候顾汐还有男性特征，但身高完全不对。
第六天，她没去上学。
她缩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原来的痕迹了。
眉眼变得柔和，鼻梁变得秀气，嘴唇变得小巧饱满。
她摸着自己的脸，像摸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面具。
她给陈思晴打电话，对方没接。
第七天，陈思晴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提着最后一瓶牛奶。
“喝完这瓶，我告诉你真相。”
顾汐喝了。
然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顾汐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因为我跟凌月在一起了？你喜欢她，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陈思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扭曲。
“我跟她说过。”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跟她表白，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吗？”
顾汐没有回答。
“她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顾汐。’”陈思晴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喜欢顾汐，喜欢你。一个她认识还不到两年的人。”
陈思晴蹲下来，和顾汐平视。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没去上学，第三天也没去。我妈以为我病了，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是‘情绪应激反应’。”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后来我想明白了。”
陈思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汐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病态。
“我没有不如你，我只是用错了方法。凌月她…可能只是没试过别的选项。如果你不在了，或者你变成了一个她不可能喜欢的人，那她是不是就会回头看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