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镜裳在跑。
她抱着龙蛋，在森林里拼命地跑。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荆棘划伤了她的腿，但她不敢停。身后的天空被龙息照亮，大地的震颤告诉她战斗还在继续。
“混沌”裹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穿过树林，越过溪流，朝着安全的方向狂奔。但叶镜裳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在减弱——它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放下我，”叶镜裳说，“你去帮他们。”
【混沌】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虚弱但坚定：“不行。主人的命令是保护你。”
“可是泠泠和离离需要你！”
“他们是战士。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
叶镜裳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混沌】说得对。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带着晓晓安全离开。但她恨这种感觉——这种无力感，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跑的感觉。
就像五岁那年。
就像姐姐在她面前消失的那天。
“我不会再失去任何人，”她抱紧了龙蛋，声音嘶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
龙蛋在她怀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叶镜裳低下头，看见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不是裂纹——是光。
一道金色的光从蛋壳的裂缝中透出来，温暖而明亮，像是有生命一样。那道光顺着叶镜裳的手臂蔓延到她的肩膀，到她的胸口，到她的心脏。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从她的血液里，从她的灵魂里——
“妈妈。”
叶镜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晓晓……你还没到破壳的时间……你不能现在出来……你会受伤的……”
但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光越来越亮。那光芒从叶镜裳的怀里迸发出来，冲上夜空，像是一颗坠落的太阳。
远处的战场上，叶泠和叶离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晓晓？！”叶泠回头，脸色骤变，“不行，她还没准备好——这时候破壳会——”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那声巨响来自龙族大军的后方。
一只龙还没来得及喷出龙息，就被一道金色的光柱贯穿了胸膛。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那道光像是有意识一样，精准地击穿了每一只试图靠近叶镜裳的龙。
叶镜裳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枚正在碎裂的蛋。
金色的光越来越强，强到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变化，从沉重的蛋变成轻盈的、柔软的、温暖的存在。
她睁开眼睛。
一个女孩躺在她怀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湛蓝色的短发，金色的瞳孔，头顶是小小的、刚冒出头的龙角。她的身体很小，小到叶镜裳可以轻易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细密的金色鳞片。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
和之前一样的金色。
但比之前更亮，更纯粹，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放进去了。
“妈妈，”叶晓珑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回来了。”
叶镜裳哭了。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叶晓珑的脸上。她想说“你怎么能提前出来”，想说“你会受伤的”，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变成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叶晓珑伸出手，小小的手，只有叶镜裳手掌的一半大。她擦了擦叶镜裳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妈妈不哭，”她说，“晓晓保护你。”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叶镜裳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怀里有她的孩子。
因为她的孩子说会保护她。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只有强大才能保护一个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拥抱，一个笑容，一个“我回来了”，就足够让最绝望的黑暗里开出花来。
叶镜裳把叶晓珑抱得更紧了一些，站起身，转身面向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这一次，”她说，声音还很稚嫩，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换我来保护你们。”
她的身上开始发光。
那不是魔法，不是龙族的力量，不是血契者的天赋——那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是信任，是羁绊，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用两年的时间学会的、关于“家”的全部意义。
金光与银光交织在一起，从叶镜裳和叶晓珑的身体里同时涌出，冲上夜空，照亮了整片森林。
战场上的叶泠和叶离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回头，看见那道光，看见光中站着的两个人，看见叶镜裳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
叶泠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老师终于……长大了啊。”
叶离抱着已经昏迷的蕾薇安娜，也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是啊。明明才七岁，却比我们都像大人。”
天空中剩余的龙族看着那道直冲天际的光芒，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力量，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力量——那是某种他们已经遗忘了千年的、关于龙族最古老的传说的力量。
那是守护的力量。
龙族的首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被战火摧残的森林，和一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小屋。
叶镜裳站在废墟中央，怀里抱着小小的叶晓珑，身后站着满身伤痕的叶泠和叶离。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穿过硝烟，洒在她们身上。
叶晓珑在叶镜裳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妈妈……早餐……”
叶镜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下头，在叶晓珑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妈妈给你做早餐。”
她顿了顿，看向身后满身狼狈的叶泠和叶离，又看了看怀里小小的、脆弱的、但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叶晓珑，紫色的眼睛里映出黎明的光。
“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