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进来的小路,很快回到了传送阵的位置。
花火蹲在边上,手中星光旋绕,很快在她右手中凝聚出一把指针匕首。
“咦?这匕首不是只有两把吗?”戊发出惊疑。
花火贼兮兮地一笑:“这就是老大的那把。”说着,她举着匕首,在地上若隐若现的光点之间,缓缓刻画起法阵。
“啊…你‘拿’来了啊。”戊握拳轻敲手心,一副恍然,“不是,你这样之后不是会很惨?”
“唉~?才不会啦。”花火头也没抬,继续认真地画着,“老大对我那么好,最多也就是让我给所有的地施一遍肥?还有给所有人做做饭的程度?”
“所有?听起来就累死人好吧!”
“嗯~?完全不会…”花火头依旧朝着地面,“这种事情我可没少做,上个月就给所有人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你这完全是惯犯了。”
“嘿嘿~,也没那么厉害啦~”
“根本没有在夸你啊!”戊吐槽着,侧眼正好看到拿出手机看时间的蒂娜,“啊,小蒂娜,现在几点?”
“二十一点整。”蒂娜斜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
“居然才到社畜下班时间吗?我还以为现在已经十一、二点了。”戊算了一下进村到现在所花的时间,像是回味到了那股无力感垂下了肩膀。
“我们进山谷的时间,是十七点十四分。”蒂娜将手机收入口袋,“在这里待了近四个小时,不算短。”
戊不禁感慨,“这就是所谓的…山夜的时间,不流逝吗?”
蒂娜眼睛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语。
“不是,你有必要这么吃惊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文学数值吗?”戊不满地抗议。
蒂娜侧过头,无视掉戊故意说错的词,短暂地陷入沉默。
“……”
“话说,刚刚的‘红星’是什么?”蒂娜再次开口。
“呜哇,转移话题这么生硬的吗?”戊迅速吐槽,被蒂娜冷冽的眼神逼退。
“诶?小蒂娜姐,你现在要问这个?”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没准备好的花火,法阵都差点划歪。
“……”蒂娜沉默了半秒,“所以,是什么?”脸色依旧平静如水,银铃般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不愧是我们家蒂娜,这种心理层面也是强得离谱!
“欸?呃……怎么说呢……”花火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自己也没见过。只听说是——天上会掉下一颗‘红星’,是灾难来临的预兆。”
戊收回了心中的吐槽,眯眼问道,“灾难的预兆啊,有谁见过吗?”
“厄里斯她老爹说见过,而且见过很多次。”花火语气略显复杂,“每次他说看到红星时,都会突然全副武装,像是准备上战场一样,到处跑着喊,让大家快逃,说要出大事了。”
“所以是……只有他见过?”蒂娜声音轻柔,却直指要点。
花火轻轻点了下头,“嗯,一开始大家还有点犹豫,但这么些年除了他,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所谓的‘红星’。而且每次他说完,也都什么事没发生。”
“他这么折腾久了,也就几乎没人当回事了。”花火耸耸肩,语气带点无奈,“现在除了与他有恩的塞蕾丝一家,还愿意照顾他。其他人……都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戊皱了皱眉,神情略沉:“他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持续多久?”
花火语调低了些,语气中浮出一丝敬意,“他是个退伍的老兵,平时都挺清醒的。听人说,他早些年就提过‘红星’,那时候只是偶尔提一句,没什么异常。”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了些,“直到十六年前,他的妻儿……全都化作了星星。”
夜风卷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沉重的往事低声哀叹。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偶尔发作,说要出大事,到处喊着让人快逃。”
短暂的沉默后,像是想赶走空气中那股凝重,花火忽然语气一变,随口补了一句:“啊,对了——厄里斯也是他后来收养的。”
“十六年前,又是十六年前……”戊低声重复,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时间,心头不禁一紧。“十六年前发生过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了,”花火无奈地摊手,“毕竟我也才刚刚满十六岁。”
这句话没有缓解戊的疑虑,反而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十六年前,十六岁的花火,现在要是跟他说,花火跟十六年前发生的某件事没有关系,戊才会觉得奇怪。
他低头用眼神询问蒂娜,后者则是微微耸肩,无声回应:“信息太少了。”
见状,戊只得暂时按下疑问。
这时,花火法阵刚好完成,“哎咻”一声地站起身子,手中的匕首也在星光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地面上的法阵静静发亮,这次的结构比他们来时的复杂得多,由内外两圈构成,外圈和之前传送阵相似,内圈却更为精细,像是两个几乎一样的结构错位重叠在一起,错综复杂却隐隐有种稳定的秩序。
“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花火忽然双手高举,像是在撑着天,用一种奇怪又滑稽的姿势率先踏入法阵。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这边的传送还得配动作?”
戊愣愣地看着,话音刚落,花火就已在星光中化作点点光屑,消失不见。
“……诶?这……这样?”
他也学着她抬起双手举过头顶,站在法阵前犹豫着要不要照做。
蒂娜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法阵,瞬间便被星光吞没,消失无踪。
“……”
戊的双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停留了差不多半分多钟。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灵魂深处袭来,视线边缘开始迅速变黑,他迅速将所有犹豫抛到脑后,一步踏入法阵。
熟悉的星光如流星雨般在眼前划过,当视线恢复,他再次站在了那座熟悉的森林废墟祭坛上。
还没等他观察四周,一道冰冷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你等那么久才过来,是打算报复我?”
一听见蒂娜的声音,那股灵魂上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戊撑天的双手,毫不犹豫地迅速竖起,立马变成了法式军礼,“怎么可能?我那么大一个正大光明的人。我也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就……”
“啧。姑且相信你,下次给我快点。”
面前的蒂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冷冰冰的,额前鬓发间,有一滴几乎不可见的汗珠悄悄滑落。
戊吐了吐舌头,脸上写满了“我知错了”的表情。
“让让,让让——”
花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戊转头一看,只见她正两手托着一块厚重的石板,沿着他脚边的泥土边缘的石板放下。
戊赶紧跳开腾出空间。花火将石板稳稳放下,将地面上法阵重新盖好。
看完,戊这才恍然大悟,将法式军礼的双手放下,右手敲击左手掌心,发出了“哦~”的感叹。
“原来是为了传送过来的同时,将法阵上方盖着的石板撑开啊。”
“唉,都是难言的血泪史。”花火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估计现在原野上应该变成一锅粥了,我知道一条近路,快的话明天天亮前就能到,赶紧出发吧。”
……
山谷小径。
戴摩斯在传送阵前来回踱步,手杖哒哒哒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之前那股稳重劲儿哪去了?”身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戴摩斯转头,看到一身长袍的老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身形依旧有些佝偻。
“父亲”戴摩斯看清来人连忙站住了身子,“我这不是担心花火么……”
“都说你这是担心过头了,每次花火出任务,你哪次不是一找机会就跑这边来?你问问村里哪个人不知道?”老者一脸鄙夷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额……”戴摩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憨得像个做错事的四十多岁的孩子。
“花火也已经长大了,让她多看看这个世界吧。况且有蒂娜和……和他在,花火不会有事的。”
老者望着王都的方向,短暂的陷入了回忆,不知不觉嘴里吐出一个“大概……”
“……”沉默让夜晚吹过麦田的凉风都显得有些尴尬。
“……要不我还是叫贝尼特几个去跟着他们吧。”说罢,戴摩斯立马转身。
“戴摩斯”
走没两步,戴摩斯的身后就传来老者的声音,只是显得十分浑厚。
戴摩斯讶异地回头,只见刚才还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现在已经站得笔直。那身影像是换了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沉稳,仿佛一根能定海的针。
老者此时也已经转过身,眼神中透露着决绝:“结束的时候到了,通知所有人,明早‘练兵场’集合!”
“是!”戴摩斯身上的气势也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缓缓流出。
“我先去跟艾琳达道个别,顺便去穆的坟前看看。”戴摩斯回头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记得带瓶酒。”
戴摩斯朝身后挥了挥手,消失在黑夜之中,只留下手杖敲击地面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