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原东南侧,一条半里多宽的河流自望角山丘间汇聚而出。山间积水在谷口收束,翻卷着层层白浪,奔涌而下,随后在辽阔原野间舒展成一条弯曲的水带,向北蜿蜒而去。
夕阳已经沉入西方尽头,最后一缕余晖正从天际缓缓退去。坠星原的天空由浅金转为深蓝,群星之地逐渐进入那段短暂而神秘的蓝调时刻。
深蓝色的天光铺在草原与河面之上。水流泛着微冷的光泽缓缓向北推进,岸边草丛间,零星的坠星花种偶尔闪起几点微弱的荧辉,如同落入草间的碎星。
而就在这条幽蓝的河流中央——
一艘由粗藤编织而成的小船正贴着水面飞速掠行。
藤船极轻,船底几乎不入水。急速水流不断从船身两侧分开,拖出两道细长的白浪,浪花在船尾炸散,向两侧远远铺开。
“啊啊啊!这就是你说的近路?!”
戊的吼声在河面上远远荡开。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船舷边缘,一边拼命挥动手中的长枪当作船桨,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另一边的花火。
“这次是真的近啊!”
花火同样拼命划着船,双手动作飞快,脸已经憋得通红,却依旧兴奋地回头大声喊道。
“少废话,都给我快点划!”
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蒂娜稳稳坐在后方,一只手伸入水中。
清澈河水在她指间不断旋转、压缩,再被释放出去。
忽然,岸边草丛剧烈晃动了一下。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河面的风声。几道黑影从岸边草丛悍然射出,直指船头的戊与花火。
“低头!”
多娜缇的暴喝压过了水声。
戊和花火几乎同时把头压下。
数支箭矢擦着两人头顶呼啸而过,狠狠扎进前方河面,水花猛然炸起。
“你们——找死!”
多娜缇声音一下变得狂躁,她一步来到两人身前。
她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泛着星光的冲击波如透明浪潮般贴水横扫。
将岸边刚搭上箭的蛇怪连人带弓直接掀翻。
未等对方落地,多娜缇掌心火光连闪。
连串光弹如暴雨般砸向河岸,泥土与碎石顷刻间在爆炸中被掀飞。
“左边!”
船尾的蒂娜沉声冷喝。
水面轰然裂开,一条数米长的蛇怪破水而出,身躯在半空扭曲折叠,猩红的利齿直扑船尾的蒂娜。
戊身体反应远快于大脑,抡起充当船桨的长枪,咬着牙,将枪身狠狠拍在蛇怪的侧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蛇头的一侧被打得碎裂开来。
几乎在同一瞬,比拉如鬼魅般来到蒂娜身前。
寒光一闪。
剑锋顺着蛇颈鳞片的缝隙冷厉抹过。
蛇首分离,残躯重重跌回激荡的血水之中。
两侧水花再起,又有两条蛇怪凌空扑下。
比拉的身影没有半点停滞,借着回旋的力道顺势横削、回斩。
两具温热的身躯再次被一分为二。
“你这近路是不是专门给蛇怪准备的!”
戊把长枪重新甩进水里,飞速划动,将后方正在逼近的密密麻麻黑影再次甩开。
“这不是……还没事吗!”花火一边狂划剑鞘一边大喘气,“我们群星……有句古话——”
“‘不舍得阳光……见不到群星……’”
“是‘阳光过后,群星依旧’!花火,你这句话用错了!”比拉在一脚踹飞半截蛇尸的同时,不忘咬牙纠正。
“差不多啦!”
花火大喊。
“还有时间聊天?都抓稳。”
蒂娜咂嘴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争论。
此时,前方河道骤然收束,两岸草坡被陡峭的岩壁取代。
水道变窄,水流一下化作狂暴的洪流。
蒂娜浸在水中的手腕一沉,指尖轻轻一转。
水流被极度压缩,在船尾崩开。藤船犹如被巨兽猛推了一把,速度骤然拔升至极限,直接将后方追击的黑影甩成模糊的细线。
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很快没过了头顶。
然而,数十只蛇怪如同附骨之疽,正沿着垂直的岩壁飞速攀爬,试图进行空降拦截。
“都给我死!”
多娜缇彻底失控。
她双臂狂舞,能量弹接连拍向两侧的岩壁。
砰!砰!砰!
岩壁瞬间崩塌。
失去立足点的蛇怪成片坠落,如同黑雨般砸进翻腾的河水。
巨大的岩块随之滚落,将后方追击的蛇群连同激流一起碾碎。
轰鸣声在峡谷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好一会儿,声音才重新回到戊的耳中。
见到再也没有了追兵,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
“没想到这玩意儿当船桨……居然这么顺手。”
可还没等他喘完这口气,
前方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初听像远处的闷雷,但在几秒钟内,那声音便放大了数十倍,震得人胸腔发麻。
“……那是什么?”
戊慢慢转头看向前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河流的尽头出现了。
不对。
准确来说,是河流消失了。
前方数百米处,大地仿佛被一柄巨斧粗暴地劈开。
整条湍急的河流在断崖边缘轰然倾泻,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白色洪流。
下方深谷被深蓝调的云层遮蔽,完全看不见底。
“哦!终于到了!”花火趴在船边,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欢快。
“你们看!前面就是‘萤火崖地’!大家抓紧!”
“我T——”
戊的脏话才吐出半个音节,藤船已经冲出了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