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条旧线从杂役院里拽出来时,他和我都到了

作者:月亮被咬碎成星星 更新时间:2026/4/22 0:25:25 字数:4053

第二天一早,照影峰的雪终于化了大半。

院里那两株老梅被晨光一照,白的更白,红的更红。檐下积了一夜的水珠一颗颗往下坠,砸在青石上,声音清清脆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小玉。

我醒得不算早。

昨夜从主峰回来后,青绾硬是盯着我把那盏醒酒汤喝完,又不许我立刻翻谱,连《清商夜雪》的匣子都被她先收去了一边,只差没把“今晚不许再折腾”几个字写在脸上。

如今一睁眼,窗外已亮透,案上却整整齐齐摆好了洗漱热水、早茶和今晨要看的两卷旧册。

青绾正跪坐在不远处的小案边,低头翻账。

她今日没穿平时那种太细软的长裙,只换了身利落些的浅青窄袖襦裙,头发也束得更紧,像是打定主意今天有事要忙。只是那张脸仍旧生得温软,垂眸时睫毛压下来,怎么看都不像个很会管人的模样。

偏偏这两日,她是真有点管上我了。

“醒了?”她听见动静,抬头看我,眼神先落在我脸上,随后才慢慢放松些,“头还疼不疼?”

“昨晚那点酒,也值得你问一早上?”

“主峰的酒又不是照影峰的茶。”她合上账册,起身走过来,“谁知道他们往里兑了什么。”

我看着她把热水放到手边,又把醒神茶往近处推了推,忽然道:“阿绾。”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照影峰的管家婆了。”

青绾耳尖微微一热,却没躲,只把帕子拧干了递给我。

“那也得有人肯让我管。”

我接过热帕,闻言不由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话回得很顺,也很自然。

她自己像是都没意识到,最近和我说话时,已经很少再绕着“奴婢”两个字打转了。昨晚那句“我等你回来”,今天这句“让我管”,都像水到渠成一样,从她嘴里轻轻落出来。

这很好。

“行。”我擦了擦脸,慢悠悠道,“照影峰以后若真乱了,我就先找你。”

青绾抿着唇,眼里那点笑意没压住。

“那我得先把账都理明白。”她说着,把案边那两卷旧册搬了过来,“公子昨夜从主峰带回来的那条线,我顺着旧账又翻了翻。”

我眉梢微动。

“你翻出来了什么?”

“不是谱。”她把上面那本展开,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纸面上,“是人。”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页旧年照影峰杂役录,字迹已经褪得厉害,只在角落处用极细的朱笔补了一行——

乙未年冬,谢峰主夜会外宗来客三次,值夜人:齐四。

齐四。

名字很不起眼。

可照影峰旧录里,越不起眼的名字,往往越有用。

我抬眸看她:“你怎么想到翻杂役录了?”

青绾脸微微热了一下,轻声道:“昨夜公子回来时,不是说后阙的线还在往前走么。我就想着,既然谢峰主当年和外宗来客论谱三夜,谱和画都能留下痕迹,那当时在边上伺候的人,说不定也能留下点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抿了抿唇。

“我是不是多想了?”

“没有。”我把旧册合上,轻轻敲了两下封皮,“你这回想得很对。”

青绾眼睛一下亮了,像是那点从昨晚压到现在的心终于被我这一句安稳托住了。

“那这个齐四……”

“得去找。”

她听见这句,几乎是立刻接道:“我陪你去。”

我看着她,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知道人在哪儿?”

青绾一顿。

我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跟,却又被这一句堵住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面上却还是淡淡的。

“照影峰杂役录最后一批外调名册,在外门杂役院那边。”我把旧册递还给她,“你去找周成,把后半本借出来。我去一趟山下。”

青绾立刻皱起眉。

“你一个人去?”

“怎么,我像会在杂役院里丢了的人?”

“不是。”她站在我面前,语气难得带了点不赞同,“只是公子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一个人去,总让人不放心。”

这话比她以前敢说得多。

我看着她那点认真劲,心里反倒更顺了些。

“那你想怎么办?”

青绾想了想,忽然道:“我去借名册,借完就去外门口等你。”

“等我做什么?”

“若你出来得早,我便跟着你回峰;若你出来得晚……”她顿了顿,小声道,“我也能早点知道你是不是又带伤回来了。”

我听完,竟一时没接上话。

她这姑娘,平日里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可有些念头一旦真想明白了,便会很自然地往前走一点。

“行。”我点了头,“你在外门口等。”

青绾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转身去替我取外袍,走到门边时,忽又回过头来。

“公子。”

“嗯?”

“今天若又要跟人动手,回来之前先把袖口上的血擦一擦。”她很认真地看着我,“不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真会管。”

她耳尖微热,却没退,只轻轻道:“那你记着。”

我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记着了。”

外门杂役院在主峰北侧山脚。

地方不算破,却很杂。沿路能看见挑水的、抬箱子的、晒药的、劈柴的,人人都忙,雪一化,泥地上到处都是脚印。这里和主峰、剑峰、照影峰都不一样,少了几分仙门气,多了几分真正活人的烟火。

我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刚过杂役房,系统光幕便在眼前轻轻一闪。

【检测到同向目标】

【目标:叶承玄】

【当前位置:杂役院东侧旧库】

【当前目的:查找“齐四”】【建议:宿主可提前截取线索】

我眼底微微一动。

果然。

叶承玄不愧是叶承玄。

他昨夜翻出那行批注后,竟也这么快就顺着杂役录查到人头上来了。

这才像样。

真正的主角,不会一直被我牵着鼻子走。他会自己想,自己查,自己往前拽线。若不是我有系统,单凭林渊这具身体和原著那点模糊记忆,未必就能永远压他一头。

这很好。

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我没有急着去旧库,而是先拐进了杂役院最里头的一间小茶棚。

这种地方最不缺消息。

棚里坐着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边喝热茶一边记账,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

“见过林真传!”

“林师兄。”

我随手在桌边坐下,指节轻轻叩了下桌面。

“问个人。”

那三人神色一下都认真起来。

“真传请说。”

“齐四。”我淡淡道,“当年照影峰值夜的杂役,后来调去哪儿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在脑子里翻这个名字。过了几息,年纪最大的那个才小心翼翼开口:

“若是真传说的是那个齐四……他早些年腿伤了,后来便没再做杂役,被安排去守后山旧钟楼了。”

旧钟楼。

这位置偏得厉害,怪不得照影峰那边这许多年都没再把人想起来。

“还活着?”我问。

“应当还在。”那人忙道,“他这些年也不怎么下山,若无大事,一直都守在那边。”

我点了点头,起身便走。

系统光幕随即浮起新的字迹。

【线索确认】【:齐四,后山旧钟楼】

【目标叶承玄仍在东侧旧库】

【建议:宿主先至钟楼,可领先两刻】

很好。

这便是挂的爽处。

不是只给答案,而是让我总比别人快半步,且快得理所当然。

旧钟楼在外门再往后的半山腰。

地方荒,路也旧,一路往上几乎没什么人。钟楼原本是早年太虚剑宗报时用的地方,后来主峰换了大钟,这边便荒了,只剩一个守楼人偶尔扫扫灰,看看风雨有没有打坏木梁。

我到时,钟楼下正有个灰衣老者弯着腰在扫落叶。

头发已经白透了,身形也瘦,右腿果然有些跛,一走一挪都很慢。若非系统先给了准信,我绝不会把他和当年照影峰值夜的“齐四”联系在一块。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直起身来。

“谁啊?”

我停在钟楼前,淡淡开口:“照影峰的人。”

老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看我,像是想看清楚一点。过了几息,他神色忽然有些变了。

“照影峰……你姓林?”

我眉梢微动。

“你认得我?”

“脸认不得。”老者咳了一声,笑得有些干,“可照影峰的人,站在这儿时总有那股味。何况你这张脸,一看就是林家的。”

我没有和他绕,直接问:“你当年替谢照玄值过夜。”

老者眼神顿时更深了些。

“你是为那三夜来的。”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我心里一笑,面上却半点不显。

“是。”

“你想问什么?”

“当年和谢照玄论谱的人,是谁。”我看着他,“还想问,《清商夜雪》的后阙,是不是没留在照影峰。”

老者手里的扫帚轻轻一顿。

风从钟楼上穿下来,吹得旧木梁微微作响。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里那点浑浊慢慢褪下去一些,像是终于认真起来。

“你比你们峰主当年那些弟子都问得准。”他低低咳了一声,“可惜,来得还是晚了。”

我眸色微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已经有人比你先到一步。”

这句话刚落下,山道下方便传来一阵不算快却极稳的脚步声。

灰衣,木剑,肩背笔直。

叶承玄。

他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上来,看见我和老者都在,眼神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更沉了一分。

很好。

他果然也追到了这里。

我看着他,心里不由得真正起了一点兴趣。

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样子。

我能靠系统先走一步,他却也能靠自己把线拽到这一步。这样的叶承玄,压起来才更爽。

叶承玄停在石阶尽头,先看了我一眼,随后才看向那名老者。

“前辈。”

老者笑了一下,咳了两声。

“你们两个小子倒是都聪明。”他拄着扫帚,慢慢道,“一个靠脸进来,一个靠命摸过来,倒把我这旧钟楼都衬得热闹了。”

我听着这话,没接。

叶承玄也没接。

钟楼前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老者看看我,又看看叶承玄,忽然道:“既然都来了,那便不用问谁先谁后。你们想知道的那件事,我只能说一半。”

我眸光微动。

“哪一半?”

老者缓缓抬起头,看向钟楼上那口早已不用的大钟,声音也低了下来。

“当年和谢照玄论谱三夜的人,不止一个。”

“第一夜来的是音画宗的人。”

“第二夜来的,不是。”

我和叶承玄几乎同时抬眼。

老者咳了咳,像是也觉得这话说到这里正够吊人胃口,偏又不肯往下说太快。他慢慢走到钟楼门边,扶着旧门框喘了口气,才继续道:

“《清商夜雪》的前阙为什么留在照影峰,后阙为什么没留下,我不能告诉你们。可我能告诉你们一件别的——”

“第三夜论谱之后,谢照玄亲手封了一只旧匣,没放照影峰,也没交音画宗。”

“他把匣子留在了太虚剑宗自己的地界里。”

这句话落下时,叶承玄眼底的锋芒明显一凝。

我心里也跟着一动。

旧匣。

又是匣。

看来《清商夜雪》这条线,比我想的还要深。

系统光幕几乎在同一刻跳了出来。

【检测到新线索】【:旧匣】

【关联:谢照玄 / 第三夜论谱 / 宗门旧地】

【提示:该线索优先级高于当前后阙线索】

【建议:继续逼问地点】

很好。

挂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我正要开口,叶承玄却先一步问了。

“匣子在哪儿?”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问得倒比他更急。”

叶承玄神色不变。

“前辈既然肯说一半,自然也知道后半句迟早要有人来问。”

这话答得很稳。

我听着,倒真觉得有趣。

主角就是主角。哪怕我比他快半步,他也总能在最该开口的时候,把那句话抢到前面。

老者眯起眼看了他两息,终于点了点头。

“行。”

“地点我不告诉你们。”他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字。”

“什么字?”

老者转过身,抬起那只因年老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向钟楼北面更高处的那片山影。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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