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晴
从记事起,我对周围事物就过目不忘。
但今天上课走神,盯着黑板上“真”字看了半节课。
记得小时候老师教的是三横,但现在课本上全是两横。
我又去翻了字典。一样的,全都是两横。
可脑子里记得,就是三横。
我记得很清楚。
程铭放下笔,抬眼扫过教室,四十多人挤在闷热的教室里,只听见笔刮过纸的沙沙声。
低头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最前面那张照片。
是上个月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林晓在校门口的合照。
她难得没躲镜头,嘴角还沾着刚吃完的冰淇淋。
放大了之后,她站的位置只剩一团糊满马赛克的轮廓。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程铭直接跑出教室,拐进了没人的消防楼梯间。
手着按了家里的号码,嘟声好好一会,那边才接了。
“妈,你还记得林晓吗?就小时候总来咱家写作业,说话前总得清清嗓子咳两声的那个女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你这孩子天天胡思乱想什么?你从小就一个人玩,哪来的什么好朋友?马上高三了,别整些没用的,好好上课。”
电话被直接挂断。
程铭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他没疯,是这个世界在抹去那些人的存在,而自己似乎是唯一还记得的人。
程铭回到教室,盯着窗外坐了一节课。
他想起高一那年,食堂里别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端着盘子找位置。
后来林晓转学来了,她总是吃饭的时候总是端着盘子坐在自己对面。
程铭问:“你怎么老坐我对面?”
林晓清了清嗓子:“嗯....因为别的地方没位置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还有位置。
日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一点都没察觉。
直到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班主任进来说今晚晚自习取消,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程铭没参与。他低头把手机塞进兜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此时有人在后面喊他,
“诶,程铭!”
他没搭理,直奔学校后门外跑去。
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永远停着那辆锈掉的自行车。
再往前走,之后右拐,第三栋楼。
程铭站在楼下的时候,夕阳照过来。
楼道的灯坏了,周围黑漆漆的。
他一路爬到六楼,抬手敲了几下左边的户门。
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他认识,是林晓的妈妈。
程铭松了一口气。
阿姨您好,我找林晓。”
女人看着他,眼神只有困惑。
“谁?”
“林晓,”程铭说,“你女儿。”
女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她把门关小了一点。
“我没有女儿,你找错人了。”
程铭直接愣住了。
他不会记错的,林晓的妈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痣,现在那颗痣就在他眼前。
“阿姨,你再看看我。”
“我是程铭啊,就以前来你家吃过饭的。”
“还是林晓带我来的,她——”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女人皱起了眉头,“我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要过孩子,你再乱说我要报警了。”
刚说完,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程铭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敲错门的。”
“说什么了?”
“说什么找咱们女儿……神经病。”
声音远了。
程铭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门上的福字还是过年时候贴的,他记得林晓跟他说过,那个福字是她贴歪了,还被她妈念叨了一个星期。
他抬手想再敲。
刚举到半空,停下了动作。
没用的。
他放下手,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以前林晓总趴在那个窗台上跟他招手,喊“程铭你等一下,我换个鞋”。
现在窗帘拉着,窗帘后面亮起了灯。
灯亮着,里面有人,但是已经没有他熟悉的人了。
回家的路上,坐上熟悉的 3路公交,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夕阳的光在脸上晃。
车厢里有人吵吵嚷嚷聊天,有人刷短视频笑个不停,报站器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一切一如往常。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3路公交车。下一站,实验中学。”
“实验中学,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下一站,市图书馆。”
熟悉的站名传进耳朵,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从前。
也是这样的夏天,他和林晓抱着从图书馆借的画册走出来。她有先天性哮喘,风一吹就呛的咳嗽,说话前总是得清清嗓子缓缓。
那天出馆正赶上阵风卷着梧桐絮,她蹲在树下咳得浑身发抖,连按两下气雾剂才稳住呼吸。
程铭没别的能做的,只能把怀里的画册举高展开,替对方挡住迎面的风。
林晓缓过来先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怼他:“傻不傻啊,画册吹皱了要赔的。”
顿了顿,又低头小声嘟囔道:“不过……也就你总想着我这点破事。真怕哪天除了你,没人记得有我这么个人了。”
那本画册本该当月就还,可林晓消失那天,书也跟着没了。
后来去过图书馆,借阅系统里根本没有记录,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他连逾期罚金都没处交。
“市图书馆,到了。”
冰冷的播报声把他思绪拽回,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夕阳里反光,映着满街的梧桐树,却早已物是人非。
“下一站,人民广场。”
就在这时,校服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没有备注,没有头像。
“你……记住”
隔了几秒,又一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