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楼内部灯火狼藉,碎裂的玻璃散落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硝烟淡淡的气味。治安部队已经大批进驻,清点人质、救治伤员、铐押俘虏的声响,顺着敞开的窗户一阵阵飘向天台。
雷蛇带着地面小组留在楼下,正在和治安官做任务交接,核对伤亡与缴获武器清单。芙兰卡在外围指挥干员封锁各个出口,处理善后。小队其余人都被牵制在楼下的善后流程里,短时间之内不会登上天台。
天台上只剩下娜特德拉与杰西卡两个人。
风雪小了些许,灰白天光洒落下来。
娜特德拉顺着绳索回到天台,解开身上的锁降装备,爆破组件与枪套还带着战场残留的硝烟气息。她刚刚在楼下制服那名从二层办公室窜出来的劫匪,没有扣下那发本该了结对方性命的子弹。
她脑子里还记得楼梯间那一幕:男人中弹倒在台阶上,捂着肩膀不断哀嚎,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那一瞬间,她手指已经抵在扳机上,脑海里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杰西卡就在头顶天台。
她印象里,杰西卡才十六岁。
训练场上枪法出众,战术科目样样拿得出手,实打实具备一名作战干员的全部硬实力,这点娜特德拉从来没有否认。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这是一名从后方调派过来的年轻人,演习见过流血,却未必直面过近在咫尺的处决。
远距离狙击,隔着瞄准镜,生死只是镜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但在封闭的楼梯间,几步之遥,对着倒地哀嚎的人扣下扳机,惨叫、鲜血、死亡会毫无遮掩地炸开。通讯频道是连通的,枪声会完完整整传到杰西卡耳朵里。
娜特德拉下意识就不愿意让这个“孩子”听见那一声枪响。
于是她压下补枪的本能,选择上前近身冲撞,卸掉对方手里的武器,用束缚带将人牢牢捆住,留给后续进场的治安部队。
换做今天天台上站的是芙兰卡,是任何一名久经前线的老干员,结局会完全不一样。敌人倒地不等于威胁消失,只要还存有一丝反扑的可能,她会毫不犹豫终结隐患,根本不会顾及通讯另一端人的感受。
这份手下留情,不是对劫匪的仁慈,是源于娜特德拉一厢情愿的保护。
此刻站在天台冷风中,杰西卡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少女没有发怒大吼,只是垂着眼,低头看向脚边那台被锁死的绳降器,金属锁扣还维持着闭锁的状态。狙击枪斜斜挎在肩上,刚刚那挽救了一条性命的一枪,枪身还残留着淡淡的后坐震颤。
“你锁了我的绳降。”
杰西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激烈的怒火,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憋闷。
娜特德拉摘下头盔,呼出一团白色雾气。硝烟的味道粘在作战服上,她沉默片刻。
“我不想你靠得太近。楼里变数太多。”
“我接受任务分配,本来就要到达侧窗观测点位。”杰西卡抬眼看向她,眼底清明,“我的训练成绩合格,我有权执行属于我的岗位。”
“我知道你很强。”娜特德拉没有回避,她确实认可少女的战斗力,“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的枪法,刚刚那枪,如果不是你,我已经中弹。”
提到楼梯间的偷袭,气氛又沉了几分。
杰西卡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那名劫匪,你没有补枪。”
娜特德拉指尖微微一紧,没有否认。
“你怕我听见枪声,是吗?”杰西卡看得通透,“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十六岁、从后方过来,没有见过真正死亡的小孩。所以你不仅要把我拦在危险之外,连残酷的声音,你都想替我隔绝掉。”
被戳中心思,娜特德拉喉结动了动。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凯撒前辈,我能打枪,能上战场,不代表我的心理就需要被你这样层层包裹起来。”杰西卡轻轻攥了攥手掌,“你以为我来自后方,没见过死人。可很多血淋淋的场面,我早就亲身经历过。就算刚刚听见你近距离补枪,我也不会崩溃。”
信息差赤裸裸摊开在两个人之间。
娜特德拉愣住了。
她承认杰西卡的战力,评估过她的射击、战术、体能,却唯独主观臆断了少女内心的阅历。她用自己设想出来的模样去保护对方,锁绳降是隔绝物理伤害,放弃补枪是隔绝精神冲击,两件事,源头是同一份善意,也同出于那份根植于自身的傲慢。
我比你看得更清楚风险,所以我替你做决定。
楼下隐约传来对讲机的呼叫声,雷蛇的声音隔着遥远距离飘上来,催促小队成员逐步集合撤离,警方的善后工作还在继续。
天台之上风雪徐徐吹过。
娜特德拉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出发点只是担心她出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正是被她强行留在天台的杰西卡,及时发现漏网之敌,救下了她的性命。自己那套自以为周全的保护,本身就建立在错误的预判之上。
“我……不知道这些。”娜特德拉的声音放低,“我主观想当然了。”
她没有大声认错,也没有全盘推翻自己的想法,骨子里那股傲慢并没有就此彻底消散,只是被现实重重敲出一道裂痕。
杰西卡看着她,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她明白娜特德拉不是恶意,可这份“为你好”,依旧让她觉得委屈。
“任务结束了。我们该下去集合。”杰西卡弯腰,拎起自己的装备,“但是前辈,下次,请不要再替我做选择。我是B.P.R.S的作战干员,不是需要被藏在后方的孩子。”
说完,杰西卡转身,朝着通往楼下的楼梯铁门走去。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之中。
偌大的天台只剩下娜特德拉一个人。
残雪被风卷动,在脚边打旋。
楼下警笛、人声、对讲机的嘈杂持续不断,任务圆满完成,人质平安,劫匪全部落网。
可她一点胜利的实感都没有。
头盔还握在手里,光屏之上还留着方才那份银行内部地图。
她打赢了一场人质救援,却在人与人之间的认知错位上,实实在在输了一截。
天台只剩娜特德拉一人。
楼下人声、对讲机的呼叫、治安部队整理现场的动静隔着楼板隐隐浮上来,风雪比刚才淡了不少,冷意依旧钻透作战服的面料。
杰西卡已经走下楼梯,铁门重重合上,天台彻底安静下来。
娜特德拉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抬手从作战服内侧的隐蔽口袋摸出一支金属烟管,还有一小包压碎的混合烟丝。普通的烟草混着晒干研磨过的猫薄荷碎末,卷在薄纸里面。对普通泰拉人而言猫薄荷毫无效果,但对菲林,它能带来清醒亢奋的提神感,久用会生出心理依赖。
她很清楚这个东西的边界:只给自己用,绝对不能让杰西卡沾到一丝一毫。杰西卡还只是十六岁的干员,不管是烟草还是猫薄荷带来的成瘾倾向,娜特德拉打心底不希望少女接触。
她朝楼梯口望了一眼,确认楼梯间没有脚步声,杰西卡已经走远,不会折返回来。
才低下头,指尖搓卷好烟卷,打火机“嚓”的一声迸出火星,火苗舔过纸卷端头。(抽烟不是好习惯,未成年人不要抽烟哦)
淡淡的烟气缓缓升腾起来。
烟草的焦苦里面混上猫薄荷独有的清冽草本气息,只在她周身一小片范围散开,她刻意侧过身体,不让烟气飘向楼梯出口的方向。
一口烟吸入肺腑,那种熟悉的提神亢奋顺着神经漫开,紧绷一整场任务的神经稍稍松下来。
刚刚天台和杰西卡的对话还盘旋在脑子里。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锁绳降,自作主张替杰西卡过滤掉处决的血腥场面,全部都是出于善意,却全部踩在了对方作为作战干员的尊严上。
理智上她知道杰西卡说得没错,对方是正式B.P.R.S干员,不是该被藏起来的小孩。
可骨子里那层傲慢没有因为一次受挫就彻底消弭。
心里依旧会忍不住冒出念头:就算你见过死亡,我依旧不想你承受不必要的凶险。
烟气缓缓吐向天台外侧,消散在寒风里。
娜特德拉靠在天台的混凝土矮墙上,目光向下望,银行楼下到处是闪烁的警灯。人质被分批护送出来,俘虏被治安官押上囚车,任务从纸面结果来看,近乎圆满。
可她心里堵得厉害。
指尖夹着烟,她很清楚猫薄荷混合烟草的坏处。只有提神效果,没有幻觉,但长期使用会形成依赖,所以她更是半点都不能让杰西卡闻到、更别说尝试。方才杰西卡就在咫尺之外,她连把烟卷拿出来的念头都压下去,直到人彻底离开,才敢拿出来抽上一口,连烟气都刻意规避。
楼下对讲机又传来呼叫,雷蛇在召集小队全员撤收装备,准备离开现场,善后移交交给治安部门收尾。
娜特德拉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摁灭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台面上,碾碎残存的烟丝,碎屑被风雪一吹,散的干干净净,不留什么痕迹。
她抬手轻轻嗅了嗅袖口,确认身上不会残留明显的气味,才重新戴好头盔,拎起自己全部装备,迈步走向通往楼下的铁门。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一次,至少表面上尊重杰西卡的岗位权限。
但心底深处那份想要庇护的念头,还有根植于性格的傲慢,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推开铁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落下来,她一步步往下走去,汇入小队撤离的人流之中。
硝烟与猫薄荷‑烟草的淡淡气味缠在作战服布料上,就算掐灭烟头、抖掉烟丝碎屑,那股清冽草本混着焦苦的味道依旧吸附在衣料、肩甲缝隙里。风可以吹散飘散的烟气,但消不掉沾在身上的残留气味。
娜特德拉心里门儿清。
菲林的嗅觉远比普通种族敏锐。杰西卡本身也是菲林,隔几步距离,就能分辨出那股猫薄荷特有的气息。
她完全不想闹出尴尬场面:既不希望杰西卡嗅到气味,好奇追问、甚至好奇尝试;也不乐意碰到别的菲林同僚,凑过来下意识嗅闻、凑上来亲昵。这种被别人抱着吸味道的体验,娜特德拉半分都不想要。
楼下的停车场已经一片忙乱。
治安部队还在做最后的现场交接,雷蛇正在核对装备清单,芙兰卡靠在车边把玩着铝热剑的配件,杰西卡就站在距离车辆不远的位置,低头整理自己的狙击步枪。
如果现在直接回到来时那台外勤车里,狭小封闭的车厢,气味散不开,一整车人都会闻见。尤其杰西卡就在车上。
娜特德拉站在楼梯出口的阴影处,隔着一小片空地远远望过去。她没有直接走向集合的车队。
先处理公务。
她走到装备回收点位,把爆破组件、锁降套件、备用弹药、头盔、防弹护具一件件递交登记。金属装备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外勤装备按规程交还,只留下腰间一把随身手枪。作战服还穿在身上,那股味道依旧牢牢粘在布料上。
“凯撒,准备登车,我们要撤离。”耳机里传来雷蛇平静的呼叫。
娜特德拉按住耳麦回复,语气听不出异样:
“队长,我这边临时有点私事,不跟大队车辆返回基地。后续我自行归队报到。任务相关文件终端我已经同步上传完毕。”
频道里短暂停顿。雷蛇略微思索,现场任务已经全部收尾,没有后续作战需求。
“注意归队时限,不要耽误明天的队内复盘。”
“明白。”
通讯切断。
她刻意绕开车队,也刻意拉开和杰西卡之间的距离,不往少女的方向靠近半分。杰西卡只是抬眼远远瞥了她一眼,没有上前。方才天台的争执还横亘两人之间,彼此都还需要一点缓冲。
远离停车场喧嚣,城市街道的人流重新恢复流动。暮色慢慢压下来,街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这一片城区商业街就在不远处,外勤之前她扫过本地情报,记得附近就有一家对外营业的酒吧。
正好。
一来可以找个地方消磨一阵时间,身上沾染的猫薄荷与烟草气味,在通风的酒吧环境里慢慢挥发散掉;二来,她想喝两口。
不是酩酊大醉,只是想借着酒精压下心里那股憋闷。今天这场任务,明明任务指标全部圆满达成,可她内心满是挫败感。傲慢被现实撞出裂痕,善意却变成对别人的冒犯,一脑子乱糟糟的思绪。
娜特德拉抬手扯松作战服领口,把肩上剩余的束缚全部放开。身上还残留淡淡的火药味,底下混着散不去的猫薄荷草本气息。
她没有立刻动身,站在街边风口多站了一小会儿,任由晚风拍打全身,尽可能吹走一部分味道。
等觉得差不多了,才迈步走入傍晚城市的人流,朝着记忆里那家酒吧的方向走去。
基地复盘、和杰西卡之间尚未解开的疙瘩、往后任务该如何拿捏分寸……这些事暂时先抛在脑后。
先喝一杯再说。
街灯的暖光斜斜切进酒吧的木门。
里面人声嘈杂,酒杯碰撞,混着淡淡的木屑与啤酒花的气息。不算高档,就是外勤城区很普通的市井酒馆。娜特德拉推门走进去,身上作战服还没换,硝烟气味还残留在衣料缝隙,只是晚风已经吹淡了大半猫薄荷‑烟草的味道。
吧台前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避开人群。
酒保擦着玻璃杯抬眼扫过来。
“来一杯谷物烈酒,纯饮。”
玻璃杯重重搁在台面,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反光。
她手肘撑住吧台,指尖扣住冰凉的杯壁。
白天银行天台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道理全都明白:自己不该锁死杰西卡的绳降,不该凭主观印象把对方当成需要护住的小孩。现实也狠狠给了教训——是那个被她拦在后方的少女,一枪救下自己。
可心底那股傲慢拧着自尊,依旧别扭。
我出发点明明是担心她。
错是错了,但要让我回去立刻拉下脸,当众好好低头道歉,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端起杯子,仰头小半杯烈酒滑入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往下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一杯很快见底。
“再来一杯。”
第二杯下肚,酒意慢慢往上涌。
她本意只是稍微松一松,并不打算彻底烂醉。可心里堆的烦心事太多:任务留下的挫败、和杰西卡闹僵的隔阂、心底挥之不去叙拉古那些久远的碎片。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就失了分寸。
周围喧嚣的人声变得朦朦胧胧,耳朵嗡嗡作响。
混合着身上残留的猫薄荷余韵,菲林的感官被酒精泡得发软。
意识还没有完全断片,但反应已经慢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终端在腰间震动起来,是基地发来的提醒消息,标注着归队时限。
屏幕的字在醉意里看着有些发虚。
娜特德拉甩了甩脑袋,勉强撑起身子。钱包拍在吧台上付账,脚步微微踉跄走出酒吧。
夜风迎面一吹,酒意翻涌上来,脑袋昏沉沉。
不能就这么一副醉态直接回基地,回去铁定要被雷蛇问责。
她靠着街边墙壁站了好一阵,冷风使劲往脸上扑,试图压下醉意。效果有限,只是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一番折腾,最后还是拦下一台短途网约车。
车厢狭小密闭。就算晚风散过,作战服上依旧残留着酒气、淡淡的猫薄荷草本气息。
她缩在后座,半阖着眼,一路晃回黑钢外勤基地。
基地停车场已经安静不少,外勤大队早已完成撤离。夜色笼罩营房,零星灯火亮着。
娜特德拉推开车门下来,脚下还有些发飘。尽量稳住步态,不想被巡逻守卫一眼看出喝多了。
可酒气藏不住。
走到宿舍楼楼道,转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了还没休息的杰西卡。
少女刚刚整理完自己的狙击装备,抱着配件准备回寝室。
一抬眼,就看见娜特德拉。
菲林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扑面而来的浓烈烈酒气味,底下还缠着那一缕熟悉的猫薄荷草本味道。
杰西卡脚步顿住。
娜特德拉看见她,身体微微一僵。酒精让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天台吵架的画面瞬间重新浮上来。
她现在脑子昏沉,完全不适合沟通。想绕开,脚步却有点不听使唤。
空气一瞬间凝固在走廊的灯光下。
杰西卡没有开口指责,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满身酒气的前辈。
白天任务的矛盾还悬在两人之间,现在又撞上这样一幕。
娜特德拉抿紧嘴唇,喉咙有点发沉,只勉强吐出一句:
“……别站在这里。很晚了,回去休息。”
说完,她错开目光,侧身从杰西卡身边擦过去,快步走向自己的寝室。
脚步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踉跄。
杰西卡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走廊灯光拉长地面的影子。
明天队内复盘会,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今晚这顿酒,并没有把任何问题解决掉。只是把本该当下面对的矛盾,留给了天亮之后。
娜特德拉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过走廊,跌跌撞撞拧开自己寝室房门。
房门咔嗒合上,方才硬撑出来的那层清醒瞬间崩裂。
屋内只有窗外基地路灯渗进来的微弱冷光。胃里高度烈酒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直往喉咙顶。她来不及顾及别的,踉跄扑进卫生间,膝盖抵上冰凉的瓷砖,弯腰控制不住地干呕呕吐。
胃袋一阵阵痉挛,傍晚潦草吃下的食物混着烈酒尽数吐出,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空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菲林的耳朵无力垂落,浑身肌肉都透着虚软。
反复几番反胃平息下去之后,她撑住洗手台,掬冷水反复漱口,又用凉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眩晕依旧盘桓在脑袋里,脚步虚浮,但理智还剩薄薄一层,不至于彻底放任自己一片狼藉。
她记得身上这套作战服浸透了硝烟、酒气,还有淡淡的猫薄荷草本残留,绝不能就这么随便扔在椅凳上。
强压着脑袋的昏沉,踉跄走出卫生间,费力把全副作战服一件件褪下,内衣也一并剥离。她有裸睡的习惯,此刻也正好顺势如此。
一团衣物抱在怀里,蹒跚挪到洗衣机旁,把衣服全部丢进去,随手按下快速洗涤模式。滚筒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寝室里缓缓响起。
做完这一步,耗尽了她仅剩大半力气。
本来脑子里还闪过念头,冲个淋浴冲掉身上的味道,可刚一站到浴室门口,胃部又是一阵隐隐翻腾,头晕得几乎站不稳。
算了,澡是洗不成了。现在站在花洒底下,搞不好会直接滑倒。
她放弃洗澡,只拿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与脖颈。
关掉室内主灯,只留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夜色,赤身一头栽倒床铺被褥之间。
洗衣机在房间一角持续嗡嗡转动,胃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隐隐绞痛,酒意与疲惫裹挟上来。大脑混沌纷乱,白天天台的争执、那名从二层冲出来的劫匪、杰西卡沉静的眼神,一幕幕在昏沉意识里来回盘旋。
这一顿猛灌的烈酒,没有消解掉心中的别扭与傲慢带来的挫败,仅仅让自己肉体受尽折腾。
该面对的东西一点都不会消失。口袋里的终端,明天队内复盘的通知,安安静静等待天亮。
她翻来覆去,睡得极不安稳。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向着黎明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