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休憩时光很快结束,基地内部的广播响起,通讯终端同时弹出派遣通知。邻近城区的商业银行发生突发事件,合作安保单位处置失误,武装劫匪闯入建筑内部,挟持人质占据楼层。当地警力部署暂时不足,向就近的黑钢B.P.R.S小队请求应急支援。
命令直接下发到雷蛇小队。
训练、待命的日常到此告一段落,属于外勤的时刻来临。
众人迅速集结,领取全套作战装备,登上外勤车辆,向着事发的城区疾驰而去。车厢之内气氛肃穆,没有人闲聊说笑。娜特德拉靠在车厢壁,闭着眼在脑海之中推演多种突入方案。
无数套预案在她脑海中过一遍,其中有几套极其激进、风险极高,一旦成功可以迅速结束战斗,但是失败的代价同样惨重。心底那份傲慢又隐隐开始怂恿她优先选择最锋利危险的那条路径。
她下意识侧过头,瞥到身旁坐着的杰西卡。少女正在检查狙击武器,神情专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一瞬间,心底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最危险的方案,若是会将在意之人拖入险境,便绝对不能选用。
车辆一路疾驰,远处城市楼宇之间,已经隐约能够听见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车载通讯频道里,雷蛇平静的声音持续传来,同步着刚刚刷新过来的现场简报。
“出事网点的安保外包合同归属黑钢。负责驻守该银行的外勤班组判断失误,被劫匪打了个猝不及防,班组失去作战能力。城市治安部队已经在赶赴路上,但受城区车流拥堵限制,完整突击分队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完成合围。总部要求我们先行介入。”
芙兰卡坐在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铝热剑的鞘身,嗤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咱们自己的保安小队折在里面。要是就这么干等着警察来收拾烂摊子,黑钢的脸面就要被人踩在脚下。商业客户会质疑我们安保业务的可靠性,这笔买卖亏不起。”
简报里的文字写的是请求支援,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场任务,维护公司声誉的权重,并不比解救人质来得低。黑钢接下商业安保订单,一旦自家派驻的班组溃败,无论后续警方处置得多么漂亮,在外人眼里都是黑钢能力失格。于公于私,B.P.R.S的作战小队必须第一时间抵达现场。
外勤车猛地减速,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辆停靠在距离银行街区两个路口之外。隔着错落的楼宇,已经可以看见商业银行大楼高耸的玻璃幕墙,楼下已经拉起了临时警戒带,少数先期抵达的治安官守在街口,神色紧绷,不敢贸然推进。
几人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立刻灌进作战服的缝隙。城市刚刚落过薄雪,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警笛的鸣响此起彼伏,在楼宇之间来回回荡。
雷蛇抬手调整头盔通讯器,快速分配任务,头盔面甲半抬,露出冷静的眉眼。
“芙兰卡,带上两名随行辅助干员,封锁建筑的后门、消防通道与地下车库出口。防止劫匪挟持人质从侧方突围,一旦发现出逃目标优先压制,禁止随意击杀。”
“收到。”芙兰卡拎起铝热剑,挥了挥手,带着两名干员迅速向着建筑后侧小跑过去。
雷蛇继续下达指令,目光扫过娜特德拉与杰西卡。
“警方谈判组正在路上,现阶段谈判窗口依旧保留。但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谈判上。楼顶天台可以作为制高点,绳索锁降从顶层玻璃窗切入,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突入路线。”
她看向娜特德拉:“你为主突手,锁降破窗,优先压制大厅内武装人员,规避人质。杰西卡,随同锁降,抵达侧窗点位,执行观测标记、远距离火力牵制。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冲进室内交火,没有我的指令,不要进入建筑内部。”
杰西卡指尖下意识攥紧狙击枪的握把,胸腔微微起伏,低声应答:“明白。”
娜特德拉点点头,背上爆破组件与绳索套件,目光望向那栋灯火依旧亮着的银行大楼。大楼中层几扇窗户玻璃已经碎裂,隐约能听见楼内传来模糊的喊叫。
心底那股傲慢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散。她脑子里依旧盘旋着那套极端方案:直接定向爆破顶层承重窗框,一次性震懵楼内劫匪,以最快速度结束冲突。演算纸上的数字看上去无比完美,代价只是不可控的冲击波,一旦偏差分毫,窗边的人质,还有跟降在侧方窗口的杰西卡,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念头仅仅一闪,便被她彻底压下。
“天台入口在这栋附属楼梯间。我们上去。”娜特德拉开口。
两人沿着楼梯快步向上攀登,金属台阶踩出清脆的响声。越往楼顶走,楼下警笛的喧嚣就变得越发遥远,只剩下脚步的回响与自己的呼吸。
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狂风瞬间扑面而来。
冬日灰白的天空铺在城市上空,天台地面落了薄薄一层残雪,风卷着雪沫四处乱飞。银行主楼就在眼前,顶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着玻璃能够模糊看见建筑内部晃动的人影。
娜特德拉走到天台边缘,弯腰检查锁降锚点,金属卡扣被她反复确认两遍,绳索绷紧,牢牢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
一旁的杰西卡正在调试狙击步枪,风雪吹乱她的发丝,她不停眨眼,抵御风雪对视线的干扰,耳尖绷得很紧。紧张没有写在脸上,却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里。
娜特德拉做完装备自检,转过身,走到杰西卡的身旁。风声很大,她微微俯下身,压低音量,声音刚好可以越过呼啸的风声传入对方耳中。
“还记得刚才在车上我跟你说过的。”
杰西卡抬眼看向她。
“你的职责是标记,是牵制,不是冲锋。”娜特德拉目光沉静,“如果局面失控,不要硬撑着完成任务指标,优先保全你自己。通讯频道保持常开,只要你出声,我第一时间就能听见。”
她伸出手,伸手帮杰西卡把安全带的锁扣再次用力扣实,指尖碰过作战服冰冷的卡扣。动作细致,没有多余的言语。
杰西卡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轻轻颔首:“我记住了。”
娜特德拉收回手,望向下方的城市。
楼内劫匪还在叫嚣,人质的恐惧隔着厚重的墙体隐隐传来。远方街道,可以看见治安部队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正在不断向这边靠拢,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伸手握住锁降绳索的握把,猩红的力量蛰伏在皮肤之下,尚未完全释放。那属于她的傲慢依旧在心底低语,怂恿她去选择那条收益最高,也最凶险的捷径。
但只要视线余光扫到身旁的杰西卡,那股躁动就会被强行摁回心底。
“准备好了?”娜特德拉问道。
杰西卡深吸一口气,端稳了自己的狙击武器:“准备好了。”
风雪掠过天台,绳索微微晃动。两个身影站在高楼的边缘,脚下是喧嚣混乱的城市。
通讯耳机里面传来雷蛇沉稳的声音:“天台小队,你们可以开始行动。”
天台之上寒风呼啸,碎雪被狂风卷得漫天乱飞,打在头盔外壳上沙沙作响。雷蛇的声音透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来,刚刚下达了绳降突入的许可,可娜特德拉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扣上锁降器的扳机。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杰西卡身上。
少女半抬着头盔面罩,脸颊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泛出一层薄红,双手稳稳托住狙击枪,眼神坚定,已经做好了跟随绳降、就位侧窗执行观测标记的全部准备。可娜特德拉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心底翻涌的不全是对任务的判断,满脑子盘旋的全是万一。万一流弹击穿玻璃,万一劫匪注意到侧窗点位,万一突入瞬间发生预料之外的爆炸与冲撞。
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傲慢在此刻全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偏执的顾虑。她不怕自己去赌最凶险的局面,却承受不起杰西卡受一点损伤。念头一转,一个不算光彩的主意,悄然在心底冒了出来。
娜特德拉抬手按住耳麦,切换到小队公开通讯频道,声音压过呼啸的风雪。
“队长。”
耳机另一头,处在地面指挥点位的雷蛇应声回复。
“讲,天台组,什么情况。”
“确定不需要等待治安警察的突击分队汇合之后再同步行动吗?”娜特德拉问道。
天台之上,杰西卡闻言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娜特德拉。过去两周的训练场上,娜特德拉从来都是崇尚效率,敢于冒险推进的那一个,多次坚持想要优先执行激进方案,今天却主动提出暂缓进攻。
频道里短暂安静片刻,紧接着传来芙兰卡带着戏谑的嗓音,她还在建筑后侧布控封锁,恰好听见了这一段对话。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这两周训练场上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芙兰卡的调侃直白地戳破反差,娜特德拉没有理会这份打趣,语气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不是怂。”她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杰西卡身上,字字清晰传进通讯频道,“我的意思是,万一杰西卡出什么事怎么办。”
通讯频道里沉默一瞬。
雷蛇的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好问题。”
娜特德拉顺着话口继续往下说,心里打的小算盘已经成型。
“要不等警察赶到,我们再一起发起突入。风险可以再往下压一档。”
“你觉得克里夫先生会允许我们原地等待四十分钟?”雷蛇反问,“银行安保是黑钢签下的商业合同,我们派驻的班组已经折损在建筑内部。如果我们一味原地观望,等到治安部队来收拾残局,黑钢的商业信誉会遭受重创。这份任务的优先级,总部已经明确下达。”
站在寒风之中的杰西卡听见对话,立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娜特德拉的胳膊,对着战术麦克风开口,声音清亮而克制。
“凯撒前辈,其实不用在意我的。”
娜特德拉垂眸看向她。少女眼神坦荡,没有故作逞强,是真心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份观测牵制的岗位。
“你真的觉得你能行?”娜特德拉低声问她,只把这句话送入两人之间的私有子频道,不会传到地面雷蛇与芙兰卡的耳中。
杰西卡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台的风雪吹起她作战服的衣角,少女握着狙击枪的手稳固,没有丝毫颤抖。她不想被当做需要被庇护的大小姐,想要实实在在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证明自己配得上待在这支作战小队之中。
娜特德拉望着她笃定的模样,心底纠结翻涌。她清楚杰西卡的能力,清楚她训练之中的亮眼表现,可关心则乱,害怕意外的念头始终盘旋不去。她不愿意看见杰西卡受伤,哪怕这份担心在旁人看来有些小题大做。
僵持几秒,娜特德拉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最终松了口。
“好吧好吧。”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再次切回全队公共频道,“躲好,绳降组准备突入。”
这句话对外听上去仿佛两个人会同时垂降,可只有娜特德拉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要破窗突入银行大楼内部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杰西卡只会留在外侧的窗沿点位,只负责外部观测标记,绝不踏进建筑之内半步。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娜特德拉战术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雷蛇发来的数据包。
一份完整的商业银行内部建筑地图,高清的图纸文件直接推送至娜特德拉头盔内置显示屏。屏幕上分层展开整栋建筑,地下车库、一层营业大厅、二层办公区、三层设备间,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消防通道,每一根承重立柱,房间编号、通风管道走向、墙体材质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还额外附带了黑钢先前驻守安保班组传回的简易敌情标记,把已知劫匪大概的活动范围,人质集中被困的大厅位置,全部用红色色块圈画出来。
“刚刚推送银行内部完整地形图到你的终端。”雷蛇的声音继续从耳机传来,“注意,部分墙体为后期加装的轻质隔断,并不具备防弹能力;大厅中央有粗大承重柱,可以作为交火时的掩体。劫匪具体武器配置尚不完整,我方伤亡安保干员的武器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人质大量集中一层大厅,突入的时候务必规避流弹波及平民。杰西卡,你的定位是外部制高点牵制,只允许对窗口暴露的目标进行射击,严禁跟随进入室内。”
“杰西卡收到。”少女应答一声,低头快速检查自己的狙击枪弹药,调整倍镜参数,风雪不断打在光学镜片上,她时不时抬手擦拭镜面。
娜特德拉垂眸,头盔光屏上滚动浏览着这份地图,一条条路线飞快在脑海之中复盘推演。一层大厅有三处出入口,劫匪大概率会在楼梯口布防,通风管道可以作为迂回备选,但是管道内部空间狭窄,一旦遭遇敌人,几乎没有周旋躲闪的余地。她快速排除了几个风险过高的迂回路线,选定从顶层主落地窗直接破窗,顺着楼层内部楼梯向下推进,直抵人质被困的一层大厅。
心底那份傲慢又悄悄冒头一瞬,脑海闪过直接爆破楼梯间阻碍敌人撤退的激进方案,可一想到楼下混乱的场面,想到外侧窗沿上的杰西卡,又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抬手,把爆破组件、备用震撼弹全部在腰间挂具上确认一遍,锁降安全带卡扣全部扣紧,绳索锁降器卡紧天台边缘牢固的混凝土锚点。绳索顺着高楼外墙垂落下去,在寒风之中轻轻晃荡,一直垂到十二层的巨大落地玻璃窗旁。
娜特德拉侧过头,又看向身旁的杰西卡,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记住约定,你只守在外边,标记敌人位置,给我传递情报。无论楼里面发生什么,听见任何枪声喊叫,都不要试图往建筑内部靠拢。一旦察觉到自身处境危险,优先脱离点位,向天台撤退,不要管任务。明白吗?”
杰西卡看着她过于郑重的模样,心底隐约察觉,娜特德拉似乎在悄悄做着什么打算,可并没有多想,只是认真点头:“我明白。”
娜特德拉没有再多言语。她心里那点“手阴”的心思已经打定。对外汇报是绳降组一同行动,可真正垂降破窗的只有她。等绳索向下滑动的时候,她会借着风雪与建筑墙体的遮挡,不动手脚把杰西卡的垂降绳锁死。让杰西卡只能停留在天台边缘的观测位置,无法跟着自己降落到外侧窗沿。
不是捉弄,不是恶作剧。仅仅是源于一份过了头的担心。娜特德拉实在无法接受,让杰西卡暴露在距离交火核心如此近的位置。
哪怕这样的举动,事后免不了要被雷蛇训斥,甚至会惹得杰西卡心生不满,她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比起任务流程,比起事后的问责,在她心中,杰西卡的安全权重压过一切。
狂风呼啸,雪花不断飘过眼前。楼下街道警笛长鸣,治安部队的车灯越来越密集,可距离完整突击力量抵达依旧还有数十分钟。楼内隐约传出几声模糊的枪响,隔着厚重的玻璃墙体闷闷地传上来,提醒着天台之上的两个人,建筑内部每一分每一秒都潜藏着致命危险。
娜特德拉握住绳降握把,头盔光屏之上,银行内部的地图静静铺开,红色标记的危险区域醒目刺眼。
她再一次望向杰西卡,最后确认一遍少女的状态,随即对着通讯麦克风沉声汇报。
“天台绳降组,就位。请求执行突入。”
地面指挥点位的雷蛇简短回复。
“准许行动。祝好运。”
寒风猛地卷过天台,垂落的绳索剧烈摇晃起来。
娜特德拉手指悄然伸到绳索机构的卡扣位置,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在杰西卡那一套垂降装置的锁止开关上,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金属卡扣咔哒一声轻响,淹没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杰西卡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举着狙击步枪,目光紧紧盯住下方大楼的玻璃窗,等待着跟随下降就位观测点位的那一刻。
娜特德拉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向前倾斜,整个人顺着绳索,向着下方危机四伏的银行大楼,缓缓滑落。
金属绳索摩擦发出低沉的嘶鸣,娜特德拉顺着外墙平稳下坠。
风雪拍打在头盔面罩上,脚下是十几层楼的高空。头盔光屏上,雷蛇发来的银行内部地图分层铺开,走廊、隔断、承重柱、人质集中的大厅位置全部清晰地标示出来。
她在巨大落地窗前悬停,腰间取下一枚震撼弹。
没有多余花哨动作。
抬手,破窗。
厚重的钢化玻璃在爆破冲击下轰然炸裂,碎片向内飞溅。震撼弹滚入室内,刺眼白光与轰鸣巨响瞬间填满整个楼层。楼内劫匪猝不及防,听觉视觉一并被剥夺,叫喊声混乱地响起。
娜特德拉借力翻身,利落翻进房间。
她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与战术推演能力,本就高出普通泰拉作战人员一大截。头盔终端不断比对地图与现场环境,脑子里多条备选路线同步推演。
她的战术目标十分明确:优先抵达一层大厅,解救被挟持的大批人质,而不是逐屋扫荡整栋建筑。逐间清查所有办公室会耗费大量时间,人质的安危拖不起。于是她放弃一间间推门排查,认准楼梯间,快步向下推进。
零星的枪声响起。慌乱之中劫匪盲目的射击,子弹打在墙体、立柱上迸出火花,却很难捕捉到她移动的身影。她利用隔断、转角不断切换位置,精准压制迎面撞上的持枪目标,刻意避开蜷缩在各处瑟瑟发抖的人质。
二层绝大多数房间房门紧闭,娜特德拉没有逐一踹门确认。地图上标记这里大多是普通文职办公室,她主观判断里面没有威胁,快速掠过,直奔一层。
一路下到一层营业大厅。
大厅内人质挤作一团,几名守在这里的劫匪已经被震撼弹和接连的压制打击打垮抵抗意志。最后的武装人员刚想要挟持人质做最后反抗,娜特德拉已经从侧廊迂回而至,迅速解除对方武装。
枪声停下。
大厅只剩下人质压抑的抽泣与喘息。
娜特德拉抬手对着通讯频道汇报,气息只是微微有些急促,没有重伤,甚至没有明显的擦伤。
“一层大厅已控制。主要威胁清除,人质多数安全,可以通知治安部队进场接管现场。”
地面频道里,雷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收到。治安突击分队距离就位仅剩数分钟。”
就在娜特德拉分出精力,低头核对终端上人质伤亡简报的这短短两秒。
二层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办公室木门被猛地撞开。
那是一个之前完全漏掉的残余劫匪。
他刚才躲进了锁死的二层财务办公室,房门厚实,震撼弹的声光冲击被隔掉大半,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听见楼下枪声平息,以为突击干员已经全部抵达一层,便抱着侥幸,拎着缴获黑钢安保的步枪,顺着楼梯往下摸,瞄准的正是毫无防备、背对着楼梯口的娜特德拉。
“小心!”
天台之上,杰西卡一直趴在天台边缘,狙击枪的倍镜牢牢盯着建筑的窗口区域。娜特德拉冲进去之后,她一刻不停地扫视每一扇窗户。二层办公室房门打开、人影闪出的那一幕,恰好落入她的瞄准镜。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绳降器锁死的问题,手指立刻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子弹隔着楼层,精准打在那名劫匪的肩膀上。冲击力直接把人撞得向后踉跄,步枪脱手摔在台阶上。
突如其来的枪响令娜特德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侧身回转,枪口抬向楼梯方向。看见倒在台阶上哀嚎的男人,她才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快攻战术留下的漏洞,一间被自己忽略的房间,差点酿成致命后果。
如果不是杰西卡坚守在天台制高点,及时发现了这个漏网之鱼,方才她很可能已经中弹。
娜特德拉快速上前,上前补控,把这名残余劫匪彻底制服。
头盔里,杰西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急促,从通讯频道传来:
“二层楼梯方向残余敌人,已经击伤,注意戒备。”
娜特德拉呼出一口白气,心里一阵后怕。
就算自己的能力远超常人,这种“跳房推进、不彻底清房”的打法依旧带着实打实的死亡风险。
方才要是杰西卡被她锁死绳降之后,赌气放弃观测、不再紧盯大楼窗口,结局不堪设想。
“收到,多谢。”娜特德拉简短回复。
地面雷蛇也听见这一阵动静,语气骤然严肃:“二层仍有残余威胁?后续进场治安分队会立刻逐层清剿剩余房间。”
很快,楼下大批治安部队的警笛声响得越发响亮,大批治安官冲进银行大楼,开始接手现场、疏散人质、搜遍整栋建筑的每一间办公室。
娜特德拉把现场移交出去,沿着内部楼梯回到顶层,再通过锁降绳索返回天台。
推开天台铁门,寒风迎面吹来。
杰西卡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那把狙击枪,目光落在脚边那台已经锁死的绳降器上。
刚才紧急射击救人的紧张褪去,委屈、恼火,还有几分后怕,全部堆在少女脸上。
她刚才救了娜特德拉一命,可她本该按照任务计划,降落到侧窗点位,完成这套配合。结果娜特德拉私自锁死她的装备,把她强行留在天台。
杰西卡抬眼看向一步步走近的娜特德拉,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呼啸风雪之中。
“你锁了我的绳降器。”
不是疑问,是陈述。
娜特德拉沉默片刻。
她的出发点确实是害怕杰西卡受伤,可刚刚那一幕残酷证明:正是杰西卡留在制高点,才补上了自己战术上的致命漏洞。
一片狼藉的银行在脚下静静伫立。任务结束了,但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争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