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维镇•不义之财(CV-5)

作者:花样年华M9 更新时间:2026/8/18 1:34:55 字数:9868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骚乱当中两人死亡,四人重伤,数十人受了轻伤。十三家商铺与住户遭到劫掠,主街道部分区域燃起零星火情……万幸外勤小队已经快速稳住了事态。我们已经调配佣兵,驻守地块关键设施与主干道维持治安秩序。需要我暂时中止汇报吗?

“桥夹”克里夫:先暂停吧。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那我先行告退,等您结束通讯,我再来继续汇报工作。

“桥夹”克里夫:没必要,一起听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通讯器亮起,银行行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银行行长:克里夫先生,很抱歉在这种时候致电打扰您。准备金已经全数入库,多谢贵方一路押运。

“桥夹”克里夫:不必道谢,相关事宜白纸黑字写在合约之内。相较通话沟通,我更倾向于带队登门,当面敲定后续土地交割事项。

银行行长:那您什么时间方便?明天下午如何?

“桥夹”克里夫:可以。我的秘书会敲定会面细节,届时通知您。

银行行长:克里夫先生,冒昧多问一句。

“桥夹”克里夫:但说无妨。

银行行长:昨夜参与动乱的镇民,您打算如何处置?

“桥夹”克里夫:现场抓捕到的人员暂时羁押在巴伦基地。其余在逃人员,我们正在展开搜捕。

银行行长:啧……这批闲散人员早就叫我们头疼许久。自身债务缠身,便动了劫掠旁人的歪心思。

“桥夹”克里夫:听上去,您对这群人十分了解?

银行行长:没错,他们全都是银行负债名单上面的老面孔。

“桥夹”克里夫:那份负债名单,可以提供给我方查阅吗?

银行行长:自然没问题。想要追查闹事者,本就该优先从这些人入手。

(海伦娜的餐馆,空气中漂浮着麦饼淡淡的焦香。几张木桌被擦拭干净,靠内侧隔间的房门虚掩着)

海伦娜:多谢你昨晚把他送了过来,杰西卡。

杰西卡:里昂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本尼不在了,他仅剩的房子也在那场大火里烧得一干二净,他……话音慢慢沉了下去。

娜特德拉靠在墙边,压低了音量。

娜特德拉:我算不上心理方面的行家。单说身体状况,他已经稳住了。

调整场景,改为远程通话,修正空间逻辑。

伍德洛:多亏他每天不回家,在大街上喝的醉醺醺的,所以才逃过这一劫。

海伦娜:够了,闭嘴,伍迪。

伍德洛:……

海伦娜:算了,我上去看看里昂。

伍德洛:杰西卡……你昨天不是在地块外迎接本舰吗?为什么突然回来?

杰西卡:伍德洛先生,其实当时……我有事想找您,看到里昂先生家上方有烟升起,就先去了那里。

伍德洛:为了什么找我?

娜特德拉:我出去抽根烟。

杰西卡:其实……来到地块之后,我就一直在为本舰的到来提心吊胆。

伍德洛:那是你们公司,来了不是好事吗?那些你和队友们一直觉得棘手的问题,现在有一整个基地来接手。

杰西卡:可……对地块上的大家来说,黑钢的到来并不是什么好事。移动平台造价不菲,是极为稀缺的资源,政府不会放任它们废弃,大概率会翻新地块,将其整合升级为更大的聚居点。

伍德洛:听着总归是好事。

杰西卡:可生活在上面的居民,政府并不希望他们留在地块上,所以想尽办法让他们主动离开……

伍德洛:……

杰西卡:所以银行来了。通过大量的贷款合同与对赌协议,银行收回了不少没落平台的资产,也将大批人送去了拓荒地。这样的手段合法合理……挑不出一丝不对。

伍德洛:真会有人愿意乖乖吃亏吗?

杰西卡:究竟有没有人被迫吃亏……您在达维镇待的时间更长,您比我更清楚。

伍德洛:呵,这里还是有几块硬骨头不好啃的。

杰西卡:所以……像黑钢这样的佣兵公司来了。

(视角切回黑钢总部办公室。桌面上的通讯终端亮着屏幕,正在通话)

银行行长:彻查清楚后呢?克里夫先生,您难道打算将他们一直关在巴伦基地吗?

“桥夹”克里夫:倒是想问在此之前,你们是怎么做的?

银行行长:地块上还有警员的时候,那些人会被送上前往拓荒地的车队。

“桥夹”克里夫:那我们依例行事就是。

银行行长:那辛苦诸位了。

“桥夹”克里夫:小事而已,期待明天的会面。

银行行长:克里夫先生,稍等。我这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您能应允。黑钢能否增派一部分人手负责银行的安保工作?

“桥夹”克里夫:没问题……我会让手下做进一步的安排。

银行行长:那明天下午见了,克里夫先生。

(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

“桥夹”克里夫:你怎么看,蒂拉?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我们又有脏活要干了。

“桥夹”克里夫:有什么办法。他们全都要维持体面光鲜的形象,沾了非议的差事不愿接手,恶人只能由佣兵来做。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那银行方才提出的安保请求我们如何应对?

“桥夹”克里夫:昨夜,他们遭受实质损失了吗?

黑钢情报小组成员:唯一的损失就是外墙被涂满了污言秽语还有涂鸦。

“桥夹”克里夫:算了……精神损失也算损失。调几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手过去就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地块启动翻新之前,把无关人员疏导出去。

伍德洛:所以……你们的本舰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拖拽地块,对吗?

杰西卡:帮助银行驱逐负债居民,回收不良资产,都是佣兵公司要做的事情。至于他们采取的方式,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怀柔手段。

伍德洛:……杰西卡,你希望我去做什么呢?

杰西卡:来到这里前,有人让我给您带一颗子弹。

伍德洛:子弹?……那人是谁?

杰西卡:我们的老板,“桥夹”克里夫。

伍德洛:那又是谁?

杰西卡:伍德洛先生,那天去找你时,你的抽屉打开着,我从里面看到了一张照片……克里夫先生就是那个搭着你肩膀的人。

伍德洛:……他换了名字啊……原来你的老板……是他。

杰西卡:很抱歉,我是无意中瞥见的……如果你们过去认识的话,或许您能和他讲几句……我不知道……您的话总该比别人有用才对吧……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真的……

伍德洛:杰西卡,我很感激你对里昂,对海伦娜,或许还有其他人的帮助。但我真的不明白,你坚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你只是个佣兵,这不是你的义务……有些事就算看到了,也不代表你就要插手其中。

杰西卡:以前在维多利亚,我也……坐视事情就那么发生。后果很糟糕……那都是我的错。

伍德洛:……谢谢你带来这颗子弹,我确实找了它很久。去找到你的朋友们吧,有些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杰西卡:可……

海伦娜:伍迪——!伍迪,床位上是空的,里昂出去了吗?

伍德洛:我早上碰到他了,他去找迈尔斯了。

海伦娜: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伍德洛:就当……我忘记了。

(视角切换,能源塔)

里昂:你这家伙再说一遍?

黑钢佣兵:先生,很抱歉,这里已经被封锁,不得随便出入。

里昂:什么叫不能出入?我在这里呆了半辈子!给我让开!

黑钢佣兵:抱歉,先生。

里昂:哎,等等,你们架着我干什么?这……

黑钢佣兵:先生,任务使然,还请见谅。

里昂:你们给我回来——

迈尔斯:里昂?

里昂:迈尔斯?我刚还想进去找你来着!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你没事吧?

迈尔斯:我好着呢,倒是你,怎么头上多了这么大的伤口?

里昂:昨天路上遇到那群闹事的人了,稍微……过了几招。你怎么不在塔里面?

迈尔斯:事态平息后,这群人闯进来,说维修工作由黑钢接收,然后就把我“礼送”出来了。

里昂:他们对你动手了?

迈尔斯:(瞟了一眼站岗的佣兵)没……我们先走吧,这地方不适合说话。

(一段时间后)

迈尔斯:里昂,你把门留着吧,我们一会儿还要回动力炉去。

里昂:那你不是被人看着,谁也进不去吗?

迈尔斯:我知道一条路能上到塔里去,荒废好多年了。

里昂:那赶紧走啊。

迈尔斯:急什么,先得找些开路工具,还有些东西我也得拿上……

里昂:要我帮你拿吗?

迈尔斯:不用了,我都拿好了,走吧。

(转场,前往动力炉的路)

里昂:咳咳,咳!灰这么大,这到底是多早以前的路啊?

迈尔斯:少说有30年没来过人了……咳、咳。

罗拉:谁呀?都把我叫过来了,还需要派人来——嗯,迈尔斯和里昂?你们来做什么?他们怎么会放你们进来的?

迈尔斯:嘘,小点声,罗拉。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不会呆很久的。

罗拉:行……巡逻的人过来我立刻提醒你们,别拖太久。

里昂:……幸亏遇上的不是别人。

迈尔斯:唉。

里昂:你这是干嘛?动力炉已经有燃料了,你还往里面扔东西烧?

迈尔斯:里昂,你还记得吗?今年7月就有好多人坚持不住签了去拓荒地的协议。

里昂:……怎么可能不记得。

迈尔斯:现在银行又开始拿那些手段折腾人了,比之前还热闹。我问过几家人,有的已经在等去拓荒地的车队了,有的还想再坚持坚持……可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里昂:迈尔斯,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迈尔斯:……里昂,我也打算走了。达维镇的矿厂早就没人要了,就算把地块修好,也不会有人管我们这些矿工,到时候没活干一样要滚蛋。所以……和我一起走吧,里昂。

里昂: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走。

迈尔斯:……也对,这才像你。

里昂: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迈尔斯:不,我在这里是想着,走之前……该是他东西就都烧了吧。

里昂:等下,这本相簿里有那么多人的合照,你也打算烧了?

迈尔斯:里昂,我不像你,我没想在这过一辈子。

里昂:我还以为那是醉话……

迈尔斯:我年轻时想过离开达维镇,但弟妹太多,父母养家太难。所以15岁那年,就稀里糊涂地进了矿厂。在锅炉房里被热汗糊满眼睛,被老工人支使,我心里全是怨气,但想想家里人,你就咬牙坚持下去了。再后来,除了管这炉子,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继续这样过。

里昂:你之前从不和我说这些……

迈尔斯:里昂,本尼说要走时,我虽然痛心,却觉得他做的对。

里昂:你不是那时才这样觉得的,对吗?

迈尔斯:是啊,趁他还没被地块牢牢捆住,就让他走吧。考个大学,去住铸铁城,去特里蒙,哪里都好,就是别留在这里。

里昂:这么说,我是该庆幸他走的是时候?

迈尔斯:里昂,这里的土地都已经被彻底榨干了。而那些政府里的家伙,要么直接撂荒,要么从别的地方挖来新土……而我们在他们眼里,只是不肯烂在土里的草杆子,出了麻烦,什么都不是。

里昂:……等下,那是?

迈尔斯:这里面怎么还有张你们家的合照——

里昂反射性地想把手伸进炉膛,可在他手接触高温之前,那张照片已经变成了一股青烟。

迈尔斯:应该是本尼落下的,我收拾的时候没仔细瞧……抱歉。

里昂:没事,是我不对,居然还想着伸手捡出来。缺医少药的,这几个燎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好。

炉膛中的火焰烧的正旺,几缕火花从炉中溅射出来,被空气冷却,化作几颗灰点,落在男人的鞋面上。叹口气,男人蹭了蹭眼角,才发现方才眼角的湿意已经被高温烤干。

(街道上)

焦急的地块居民:先生,您一定误会了,昨夜我一直留在家里面,就没上过街!

黑钢佣兵:女士,请配合。

焦急的地块居民:先生,您和您的上级说说情吧!再通融些时日吧!我带着孩子呢,怎么能冬天起程去拓荒地。

黑钢佣兵:看来您也明白我们要带您去哪里,我们也不想动粗,配合些吧。

焦急的地块居民:不——!

杰西卡: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娜特德拉:(这算是明知故问吗?)

黑钢佣兵:你们是哪个小队的?

杰西卡:杰西卡,装备与应用技术部门,暂调至B.P.R.S.雷蛇小队。

黑钢佣兵:哦,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小姐,久仰大名。我们奉命追查昨晚动乱的源头,这些负债严重的居民是首要嫌疑对象,所以先从他们查起。

杰西卡:这名单里包括一个带孩子的单身母亲吗?

黑钢佣兵:奉命行事罢了。何况,就算这位女士什么都没做,我们也得强制回收抵押房产。

杰西卡:强制回收抵押房产……原来这就是克里夫先生提点我的原因吗?

黑钢佣兵:大小姐,我不知道你念叨老板名字做什么,我只知道你妨碍我工作了。

杰西卡: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和你们抓捕的那些混混做的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吗?!

黑钢佣兵: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大小姐,别再让我重复这两个字了。

黑钢佣兵:报告,目标已经找到。

焦急的地块居民:先生……求您了,求您了。

杰西卡:松开那位女士!

黑钢佣兵:什么?

杰西卡:我、我说,松开她。

黑钢佣兵:大小姐,和您不一样,我们是要靠工资吃饭的。

杰西卡:工资……工资!你的工资——不,不对!我是说,我问你——我……我可以给你钱!

黑钢佣兵:您这是唱哪一出?贿赂?雷神工业的大小姐居然跑来贿赂我?

杰西卡:身为大小姐,做些拿钱砸人的蠢事,不也很正常吗?

黑钢佣兵:大小姐,您有家里人兜底,可以不在意行事底线,可我的岗位操守,是能在黑帮混战里换活命机会的东西。您认不认自己是大小姐都无所谓,别再为难我们底层的大头兵。要是真有富余的财力,大可以去银行替所有人结清欠款。

杰西卡:你——

黑钢佣兵:好了,大小姐,把手从铳套上拿开吧。我清楚你一时情绪上头,但行事总得守住分寸。

杰西卡:什、什么?

低下头,杰西卡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铳套之上。望着神情戒备的佣兵,她将那句到了嘴边的道歉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朝着银行的方向快步跑去。

娜特德拉:……麻烦……把这位女士放了,现在,马上。出了任何问题由我来担着。

黑钢佣兵:这……不太好吧,长官。

娜特德拉:废什么话?放了。

“桥夹”克里夫【通讯】:娜特德拉,命令你回来,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视角转到银行)

西尔维娅:……都这么晚了,外面怎么还有人。那是……杰西卡小姐?

(推门走出银行)

西尔维娅:杰西卡小姐,您这个时候来银行做什么?

杰西卡:我……呼、呼……我有事要找你们!

西尔维娅:至、至少先进来再说吧。

(进门之后)

银行经理:西尔维娅,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夜里不要敞开大门吗。这几天黑钢的人在外执勤……啊,原来是您,杰西卡小姐。不知您深夜到访,有什么事情?

杰西卡:别……别赶他们走!

银行经理:赶谁走了?

杰西卡:那些身负债务的居民。不要让黑钢把他们驱逐出地块!

银行经理:……这是克里夫先生的意思?

杰西卡:是我,我自己的想法!

银行经理:我没听错吧,杰西卡小姐?玩笑也该有分寸。

杰西卡:我没有开玩笑!倘若你们要追偿欠款,由我来替他们偿还债务。能不能等熬过冬天,再让他们动身前往拓荒地。现在去往拓荒地,无异于将他们推向绝路。

银行经理:在银行之中,话语权从来不属于异想天开的佣兵,而是实打实的金卷。

银行经理:抱歉,银行不接待抱有妄想的客人——

杰西卡:我是伯尼•布林雷的女儿,伯尼•布林雷,雷神工业的负责人兼大股东!

话音落下,杰西卡自己怔住了。来到黑钢之后,无论遭遇怎样的困境,她始终刻意避开家族的光环。她不愿依靠姓氏换取特殊优待,这是她一直坚守的底线。可就在刚刚,她搬出了父亲的名号,搬出了布林雷这个姓氏。

银行经理:伯尼•布林雷?那您可真是一位大人物了,杰西卡•布林雷小姐。

杰西卡:不必挖苦我。告诉我,一共需要多少钱?

银行经理:一时间我也拿不出精准的总额。没关系,西尔维娅对数字一向敏感。愣着干什么,西尔维娅,把数目告诉布林雷小姐。

西尔维娅:……杰西卡小姐,我……

银行经理:西尔维娅,于她而言,这应当只是一笔无关痛痒的数字。

西尔维娅:这样并不妥当……

银行经理:告诉她,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截至目前,达维镇全部居民的债务合计大约……两亿七千六百万金卷。如果延期至明年开春一并结清,粗略核算下来,总共需要偿付……

杰西卡:具体数额是多少?

西尔维娅:两千八百四十五万金卷。

杰西卡:两千……八百多万?

银行经理:区区一笔小数目,换来众人安稳地在地块上多停留三个月,很划算吧,布林雷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杰西卡:我、我手头暂时没有这么多,但我、我可以尽数拿出来……

银行经理:两千八百四十五万……看来那些手握家族信托基金的大小姐,也没办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啊?倒也算长见识了。

杰西卡:我……我……不……

西尔维娅:杰西卡……

杰西卡:西尔维娅,我、我……

西尔维娅:你……本就不是达维镇的人,能为大家做到这个地步……真的没有必要。杰西卡,听我说,你先回去吧。就算这一次你出钱解了围,那下一次、再下一次,又该怎么办呢?

杰西卡翕动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清楚西尔维娅并非有意挖苦,仅仅是道出了冰冷的事实。就算她账户里积蓄丰厚,足以保障自己一生无忧,可放到整片地块的居民身上,这笔钱甚至撑不起一个月的安稳。她想起父亲曾经语重心长告诫她,行事要权衡利弊、量力而为。可她始终学不会这份冷静,到头来,依旧一事无成。

(巴伦基地-克里夫办公室)

秘书:克里夫先生,您在吗?

“桥夹”克里夫:在,怎么了?

秘书:克里夫先生,那个人已经到了,请问您方便接见吗?

“桥夹”克里夫:……

秘书:克里夫先生?

“桥夹”克里夫:嗯,我听到了,直接带他进来吧。

(海伦娜的餐厅)

海伦娜:杰西卡?你怎么过来了,没有返回黑钢本舰吗?

杰西卡:……海伦娜女士,伍德洛先生……回来了吗?

海伦娜:还没有。他说有位旧识要来,得过去一趟,之后就一直没回来。你状态不太对劲……怎么,伍迪他,出事了?

杰西卡:不……他应该是去黑钢本舰见我们老板了。他们是旧相识,或许能说服克里夫先生改变决定……

海伦娜:黑钢的老板?他还有这么一位朋友,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杰西卡:他抽屉里不是放着一张照片吗?上面就是他俩,还有另外两名萨科塔……

海伦娜:那张照片?我有印象,一直锁在他抽屉里。你是怎么看到的?

杰西卡:那……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里四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不是吗?

海伦娜:……你确定伍迪是去见照片上那个人了?

杰西卡:……您其实知道些内情,对不对?

海伦娜:杰西卡,伍迪在独立战争期间的经历,我了解得不多。关于照片上的人,我只零星听过几句传闻——当年,正是你老板做出的抉择,害得伍迪和另一个人被敌军俘获,关进了柯略斯营地。

杰西卡:……柯略斯营地,是一处战俘营?

海伦娜:你不知道吗?也难怪,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官方本就不愿旧事重提,你们年轻人大多不会听说。柯略斯营地是哥伦比亚独立战争时期,由维多利亚军方设立的战俘营。在那里……曾发生过骇人听闻的虐俘惨剧。

杰西卡:虐俘……?!

海伦娜:没错。当初被关进去的十几个人,最后活着出来的,只剩一个。杰西卡,谁会把一个害得自己身陷那种地狱的人,称作故交呢……

杰西卡忽然想起那张褐色的证件。她这才猛然醒悟,那并非原本的棕褐色——那是血液干涸之后留下的色泽。

(回忆)

???:长官,您在吗?

面色阴沉的佣兵:在,怎么了?

???:长官,那个人来了,请问您方便会见吗?

面色阴沉的佣兵:嗯,直接带他进来吧。

形容枯槁的男子:……我可以坐吗?

面色阴沉的佣兵:当然。屋里有地方坐的,伍迪……

形容枯槁的男子:……抱歉,这两年习惯了席地而坐。都快忘了,现在坐在椅子上并不会……挨顿揍。

面色阴沉的佣兵:……

1019年秋天,哥伦比亚,柯略斯营地

形容枯槁的男子:……你叫我来,有什么话要说吗?

面色阴沉的佣兵:我以为,如果再相见,你才是那个有很多话要说的人。

形容枯槁的男子:不,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三年前,你为什么没来支援?

面色阴沉的佣兵:你出发之后局势突变,右侧敌军包围圈骤然收紧。为保存剩余战力,我只能放弃原定营救计划。

形容枯槁的男子:……就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是你制定的营救计划,是你派我前去吸引敌军注意力,最后你却没有去救他。

面色阴沉的佣兵:情势所迫,我必须对手下所有士兵负责。

形容枯槁的男子:别摆出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面色阴沉的佣兵: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神情,伍迪?从进门起,你就一直在揣摩我的神色。什么时候开始,萨科塔之间相处,也需要这般察言观色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伍迪?

形容枯槁的男子:……从他离世之后,这就成了习惯。那座营地里,除了我和他,再没有第二个萨科塔。

面色阴沉的佣兵: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档案上只盖了一枚“死亡”印章,其余记录一概空白。

形容枯槁的男子:记不清确切日子了。营地里没有日历,也没有计时的器物。大概是去年初春……不对,应当是夏天,那天我在铁丝网边看见了一株三色堇。

面色阴沉的佣兵:当时发生了什么……?

形容枯槁的男子:一开始……他浑身烧得滚烫,不断呓语,眼睛睁得很大,死死攥住我的衣袖,像是有什么要紧话要交代。我凑上前,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

面色阴沉的佣兵:他最后说了什么……

形容枯槁的男子:我没能听见。他忽然松开了我的袖子,双眼依旧圆睁,瞳孔彻底放大,黑洞洞的……仿佛要吞噬周遭一切。

面色阴沉的佣兵:伍迪……

形容枯槁的男子:为什么,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赶来?

男人缓缓转头,视线重新落回佣兵脸上,眼神空洞。他瞳孔里的漆黑不断翻涌、旋转,仿佛能吞噬万物。在这木然的注视之下,佣兵仿佛被无形的铁钩勾住脚踝,狠狠拖拽向那片幽深的漩涡之中。

(回忆结束)

“桥夹”克里夫:……

伍德洛: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听说你已经改了名字。

“桥夹”克里夫:都行……我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伍迪。

伍德洛:昨夜风波过后,我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不少朋友需要帮扶。

“桥夹”克里夫:若是需要协助,无论是资金还是人手,都可以开口。

伍德洛:多谢,克里夫先生,不必了。来得及时才算援手,而你的帮助……向来姗姗来迟。

“桥夹”克里夫:是啊,凡事总讲求恰逢其时。

伍德洛:你此番前来,目的是什么?

“桥夹”克里夫:故人重逢,难道不能先道一声安好?

伍德洛:单单“故人”二字,就能概括你我之间的关系吗?你凭什么认定,再次相见时,我们还能以故人相待?

“桥夹”克里夫:那你希望我以何种姿态同你交谈,伍迪?

伍德洛:我只希望,我们不必再有交集。

“桥夹”克里夫:伍迪,我们都已是垂暮之人,说话不必处处针锋相对。这些年,我身边不少旧友,或是身遭变故,或是家族凋零,一场葬礼接着一场葬礼。尚且健在的人,能够再见一面本就难得。你住得这样偏远,我总不能指望从报纸上看见你的讣告,只能亲自过来确认。

伍德洛:大可不必。倘若我离世,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我的葬礼宾客名单上。

“桥夹”克里夫:那实在遗憾,伍迪。很早之前我们曾约定,要在彼此的葬礼上致悼词。

伍德洛:如果你热衷于这件事,有的是人愿意听你致辞。但我的葬礼——还是免了。

“桥夹”克里夫:伍迪,我向来不喜欢出席葬礼。早年退离一线之后更是如此,因为躺在棺木里的,往往是我的友人。

伍德洛:那你一般站在什么位置?灵堂正中吗?

“桥夹”克里夫:很少。若非亲属特意要求,大多数时候我只会远远站着,静静目送整场仪式。

伍德洛:怎么,害怕承受旁人的悲痛吗?

“桥夹”克里夫:于其他种族而言,哀恸本就是十分私人的感受。我想,我们终究只能各自扛下。

伍德洛:不必再说这些虚言。我直说了,那个人,我埋在了战俘营后方的土坡。后来,你去看过他吗?

“桥夹”克里夫:……很遗憾,没有。我始终抽不出时间。

伍德洛:……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海伦娜的餐厅)

海伦娜:可伍迪为什么要去找他……?

杰西卡:怪我……是我拜托他去的……

海伦娜:杰西卡,你?!

杰西卡:我以为……他和老板是旧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老板或许会对这片地块上的大家……手下留情……

海伦娜:你怎么天真到这份上?杰西卡……伍迪他、他……

杰西卡:我……

海伦娜:算了,杰西卡……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我打算离开这片地块,前往拓荒地。

杰西卡:连您也要走……

海伦娜:是啊,老熟客们一个接一个被补偿金送走了。只剩我们几个老家伙,就算勉强保住这家餐厅,继续留在地块上,又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昨夜那场冲突过后,墙壁到处破损漏风,我实在没有心力再去修缮。为这家店操劳这么多年,已经够了……真的够多了。

杰西卡:对不起,对不起……

海伦娜:杰西卡,明明你什么错事都没做,为什么总在道歉?

杰西卡:因为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对不起,真的……

海伦娜:你不该这样苛责自己。地块落到这般境地,你本就是外来之人,最没有理由为此背负罪责。回到同伴身边去吧……你还有属于自己的前路,不必为我们耗费心神。还有你之前留给我的那张支票……你还是拿回去。

杰西卡:可……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海伦娜:拿回去吧。

杰西卡:……海伦娜女士,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海伦娜:不急。离开之前,我总要好好和这里告别。

合上餐厅大门,杰西卡呆呆伫立在门前,手心的支票早已被攥成一团。她忽然狠狠一脚踹向路边的积雪堆,飞溅而起的雪粒落在头顶,打湿的发丝贴在发烫的额角,稍稍压下翻涌的燥热。她从背包里取出录音机,倒回磁带,从头播放那段已经反复听过无数次的录音。

“……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大小姐罢了,你还能做什么呢?”

(杰西卡的回忆)

???:有人听到吗?救救我们……那些、那些萨卡兹突然登上地块……很多人死了,我和剩下的人躲在市政厅的地下室中……滋——……滋——……我们试着联系了伦蒂尼姆的驻军……但没人回复我们……没有任何人回复我们……无论是谁,如果你能收到这段通讯讯息,求你,帮帮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滋——……滋——……

(回忆结束)

为什么我要成为佣兵?我既没能保住别人的性命,也护不住任何人的生活。

芙兰卡:杰西卡,你今天一整天跑哪儿去了?通讯一直联系不上。

杰西卡:我去了……没什么,只是四处走了走。

雷蛇:到底发生什么了?娜特德拉呢,没有和你在一起?

杰西卡:队长,我真的……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次任务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了。

芙兰卡:杰西卡……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杰西卡:……我看见我们的同僚,把身负债务的居民从自家屋子里带走,送上前往拓荒地的车队。

芙兰卡:什么?

雷蛇:……

芙兰卡:喂,优等生,别只顾着盯着通讯器!你听见杰西卡刚刚说的了吗?!

雷蛇:听到了……而且我还有一条比这更荒唐的消息。上级下达指令,后续由我们负责银行的安保工作,需要二十四小时在外值守,轮岗方案由我们自行制定。另外,娜特德拉会在本次任务结束后调离小队。不过眼下,我们还需要把任务简报发给她。

芙兰卡:什么……去给银行当保安?!娜特德拉又出什么状况了?

雷蛇:任务安排属实。至于调离的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

杰西卡:……呵……真是……*维多利亚粗口*……可笑……

雷蛇:杰西卡,你……

娜特德拉【通讯】:队长找我什么事?

雷蛇:新任务,从明天起,我们需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负责银行安保。

娜特德拉:我*叙拉古粗口*,这种破活老娘叙*拉古粗口*不干,那*叙拉古粗口*银行,怎么一天天麻烦不断?我*叙拉古粗口*恨不得直接把这儿全部炸上天!*叙拉古粗口*银行的员工明天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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